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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树妖姥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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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摇了摇头,“方才我不是说了嘛,那只是个幌子,那林三娘……唉。”
她又开始叹气,“您方才应该听过孙家丫头和林家管事的话了,只是这事儿,并不是那么回事。
林家大郎,林三娘的嫡亲兄长,有修行的天赋不假,可不过堪堪黄品一阶,实在谈不上多好的天资。
七绝宗如今出了王守真这么一个入道,在东荒是风头无俩,这点天资,勉强入个七绝宗外门也就差不离了。
可林家贪心不足,想要内门弟子的身份,多番经营,搭上了七绝宗一个管事。
那老狗可不是个好的,男女不忌,最好十岁出头的小娃娃,死在他手上的年轻孩子数不胜数。
这不,看上了林三娘,许诺只要将林三娘许给他做妾,便保证林大郎入内门。
林家二老平日里对林三娘千娇百宠的,可遇上这所谓家族前程的事儿……后面的我也不需要详细和您说了。”
骆穹点点头,大概明白了,甚至有点……怎么说呢,被辜负的感觉。
他一向对七绝宗印象很好的,可里面竟然也藏着这种狗东西。
“您也别怪罪七绝宗,这样弟子数万的宗门,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再正常不过了。
人力有所限,管不过来的。”
老太太看骆穹表情不对,竟然为七绝宗说了好话,“我这寨子,王守真入道以后神识扩散,也是知道的。
有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妖在侧,他也因着寨子里这些走投无路的女郎们忍了。”
“他知道?”骆穹听着反而不明白了,“那这人族的事,你一个妖怪都有慈心,他竟也不管的吗?”
“管?”老太太笑了笑,“怎么管?林三娘事关七绝宗他能管?那与七绝宗没关系的呢?
他难道还要一个个找上门去,说你们中有人欺负了人家女郎,这样不行,你得听我的?
东荒十六州人族近亿,走投无路的的何止我寨子里这几十个?
连我这不被人世拘束的妖物,都只能靠着孙家丫头递消息,力所能及收留几个算几个。
他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里顾得过来?”
这话似乎有道理,骆穹自己向来也只是明哲保身,不影响他的事情不管。
说来还更冷漠一些。
可骆穹心里就是不得劲,总觉得,人与人之间,不该这样的。
但为什么不该,他又说不出来,毕竟说人先看己,换了他自己,也是不愿沾染这许多“麻烦”的。
一口气发不出来咽不下去,骆穹的脸几乎皱成包子。
“您也别介怀,世人如此,大荒深处的十二妖国也如此,我做这些,也是存了私心的。”
老太太似乎很久没遇上能说话的人了,眼神闪过一丝羡慕。
“那在中荒救下我的乐善堂娘子,做这样的事情许多年,如今几乎有外露的功德金光。
功德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除了慈航渡那些人,修行时也不见有什么用,可对我这样快入土的老家伙来说,却是续命疗伤的良药。
我也只是有学有样,想多苟活几年罢了。”
“行善不问因由,你做的是好事,会有好报的。”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听完老太太的话,骆穹下意识地说出来这句话。
话音刚落,他没觉得什么异常,可老太太却忽然感觉天道似有所感。
一股带着蓬勃生命力的道韵从她扎根的大地里升腾而起,灌注她四肢百骸。
那些本来已经无望修复的旧伤,竟被打通了至关重要的关节,开始有了痊愈之势。
作为交换,她被强行留下了一道宏愿。
行不绝,命不止。
她看着骆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早听说这位山君有神通,在这里呆了两年多没见过,如今一见,才知其深不可测。
随口的一句祝福,竟然就将她这垂死挣扎的续命之举,变成一条为她开辟了功德证道的路。
骆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这老太太枯木一样的根系忽然变得有了生机,还长出了绿油油的新芽。
随后就见这恢复生机的根系,变成了一条灰绿色的裙摆,老太太竟然站了起来。
随后又是熟悉的剧情,对方莫名其妙就给他跪下了,磕了个头。
……
骆穹现在已经很能适应这种事情了,实在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经历太多了。
“山君大恩,老身没齿难忘,日后必定如您所愿。”
老太太拜了三拜后才起身。
骆穹还是很迷惑,如他所愿?他有啥愿?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他也懒得问原因,“行了,这里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也就不插手了,先走了。”
为了避免再有这样的突然跪拜,骆穹一溜烟跑了。
还是翻的窗户。
不过离开这寨子,他也不想继续捕猎了。
心里那口气,还没下去呢。
骆穹记得这里往北,就是光州,七绝宗所在。
世上的事太多,确实管不过来,但眼前林三娘这事,撞到了他眼前。
没个结果,他浑身不痛快。吃肉的事居然都要暂且缓一缓了。
*
天黑的时候,骆穹趁夜摸到了七绝宗。
这里他拍卖会的时候来过一次,不过都是祈岁安带路,他也没怎么参观。
具体哪里有什么人,他也不清楚。
正愁怎么找个理事的人,王守真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入道神识,覆盖不说千百里,洞悉整个光州是没问题的,骆穹一进城就被发现了。
王守真等骆穹入了七绝宗,想着山君不喜见人的性子,还提前屏退了门下弟子,自己独自出来迎接。
“拜见山君,”王守真弯了弯腰,行了一礼,问道:“不知山君驾临七绝宗,所为何事?”
骆穹看见这人主动出来,省了他不少麻烦,对七绝宗垮下去的印象,又回来了一些,直接说了林三娘的事情。
“你们门下这个管事,听说手上人命不少,怎么你也不管管的吗?”
“山君是刚从柳姥姥那里过来?”整个东荒,会管这些的,这几年也就那老树妖了。
“嗯。”原来那老太太姓柳,骆穹一直没有打听别人名字的习惯,好多人都是认脸不认名,“正好碰上了。”
王守真并没有直接答应骆穹的要求,犹豫片刻后说道:“这事恐怕还得劳烦您再等等,那孙管事如今牵涉另一桩事情,提前处理了,恐怕打草惊蛇。”
诶,这狗东西也姓孙?
骆穹想起那个喜娘,好像叫孙明绮来着,和这狗东西还是本家,人和人的性子,怎么就差这么多?
“什么事?”骆穹来这里,就是要在林三娘这事上求个结果,如今受阻,他总要知道个分明。
“关于……白鹤教与孔氏勾结之事。”王守真看骆穹没有愤怒之类的反应,心稍稍松了松。
“您应该听晚辈说过,孔心慈的女儿孔四娘做了皇后这事吧?
她此举,并非孔氏授意,有什么世家朝堂上的牵扯,单纯只是要给自己的孩子寻求皇室的庇护而已。
为什么冒着得罪家族的风险这么做,就是因为此事。”
王守真边说边看骆穹的神情,说到这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您从柳姥姥那里知道的,并不是全部的实情,说来,此事露出来还与您有关呢。”
骆穹指了指自己,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啊,我吗?
王守真见骆穹来了兴趣,继续说道:“您上次拍卖仙果,孔氏得了一枚两仪果,被孔氏老祖强行炼化。
他大限将至,本不该打这东西的主意,可不知怎么犯了执念,非要自己体悟这成神的机缘。
可到底力有不逮,便打起了歪门邪道的主意,开始还是从外面搜罗一些有特殊命格或者体质的童男童女。
施展一些,就如之前汾阳郑氏夺玉州老人寿元那样的手段,只是更残忍,更彻底一些。
可这样到底还只是望梅止渴,寿元不够,他还想夺天赋,外人的夺不了,就打起了自家子孙的主意。
孔四娘是莱州孔氏目前天赋最出色的孩子,自然首当其冲。
孔心慈是下任孔氏族长的头号候选人,在孔氏自有人脉,知道此事后,才同意了皇室立后的要求。”
“这和你们手下那个孙管事有何关系?”骆穹听完,感觉没有抓到重点。
王守真脸色沉了沉,“这就是世家宗门之间较量的手段了,互相安插钉子。
我这七绝宗,自然也没能例外,那孙管事,就是孔氏安插在七绝宗的人手。
孔四娘做了皇后,皇室势大,皇后更是身份贵重,轻易动不得,孔氏老祖便还是只能用外头的童男童女续命。
这孙管事,从前可没这种喜好幼童的恶习,那些所谓被他玩弄死的孩子,都是被送去了孔氏,给孔氏老祖做了活祭。
您所说的林三娘,大概就是这一次那狗东西选好要献上去的的童女了。”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了,那还要等什么?既然是孔氏老祖该死,杀了他便是。”
骆穹还是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这就是我说的另一件事了,孔氏老祖如今这样疯魔,连自家子孙都要下手,可不是没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