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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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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血驾临已经是天大的体面,这一出手还这么大的手笔,丽娘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我……这……”,她结结巴巴半天,穷奇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压下,把东西塞进她手里。
“小玩意而已,给孩子拿着玩玩,不值当个什么。”
穷奇的态度更叫她受宠若惊,拘谨更甚,还是她女儿,那个女狸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随后对穷奇抱拳,“多谢祖血赏光……”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有人走了出来,是那个被女狸花称作三爷的三花。
他一副极为熟稔的模样,也凑到丽娘身边,半挡在丽娘身前,打量了一眼骆穹一行,眼里是遮不住的忌惮。
祖血、神君,随便哪一个都是他们爬到天上都摸不着的人物。
他可不觉得对方会因为丽娘曾在桃夫人家里做下人的情分,足够请的动这些存在。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是不知这妖,到底在哪儿。
不过别人“纡尊降贵”地来了,他也不好无礼,没有底气,若顺着对方的意思应付,或许能平安度过这一天。
真闹出来了,他们这小猫三两只,绝对承受不住。
想通了一些,他收敛了神色,慎重地行了个大礼。
“来者是客,诸位既然来了,就别在门口站着了,还请快入席吧。”
一副主人家的模样,叫丽娘的儿子,那个男狸花胡子都翘起来了,只是被女狸花死死按着,不准他在贵客面前闹腾。
骆穹一行也不纠结,顺着指引,在屋里的上席入座。
来得倒正是时候,刚准备开席上菜。
一道道菜上来,这花狸街都是猫猫头,猫科嘛,总是吃肉的。
骆穹看着什么清炖两脚羊,红烧两脚猪……这些猪啊羊的,到底是什么肉他心里清楚。
哪怕那肉食的香味着实诱人,他不止不馋,甚至还有点犯恶心。
不管他现在还是不是人,现在的自我定位,总归是人族,虽没见到那血腥的屠宰场面,这做熟了地端上来,他也仍然……
他脸色不好看,一起来的人族也是一样,都不肯动筷子。
大猫从来会看他脸色,趴在桌边,看着那一盆肉汤,哪怕有点馋,也是敬谢不敏。
反而是幼娘,被祈岁安抱着,看着这些她认不出来的食材,闻到香味,小嘴一张,就要用她天赋的本能,暴风吸入。
只是嘴张到一半,就被祈岁安捏住了,为了安抚,祈岁安还往她嘴里塞了个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芥菜饭团。
四只祖血和康九郎母子也能明显感觉到骆穹对这些好菜的不喜,甚至感觉他只差一点,就要掀桌子了。
因而也是正襟危坐,没一个人吃上一口这平日里吃惯的菜式。
丽娘一家都一直盯着这边,看菜上齐了也没人动筷子,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恐惧。
总感觉才开席就已经把这些大佬得罪了。
倒是那只三花胆子大一些,主动走上前问了一句,特别看了几个人型生物一眼,“可是菜色不合胃口?”
祈岁安看着满堂喧闹,一如从前祈氏的宴会,只是食物和用餐人换了个位,心里有些感悟,神思正飘飞。
被这么一问,忽然醒过神,看着骆穹不悦地皱着眉头,他先晾了三花一会,和骆穹小声蛐蛐了几句。
不知说了什么,说完祈岁安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才搭理被晾到拳头捏紧的三花。
“无事,只是神君一向茹素,不喜荤腥,更不喜杀戮,您这一桌,一道素菜也无,实在有些……”
他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有点假,但愿意演,就代表还不想撕破脸。
三花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是我们失礼了。”
随后他回去和丽娘一家说了几句,女狸花听完就退到后间,很快就有人上来,撤走了他们一桌子的肉食。
不过一会儿,便有一盘盘“素菜”上了桌。
都是些清炒菜心,素烧白菜,烤红薯之类的简单菜式。
给大猫的肉汤也换了一盆豆芽汤,大猫看着好好的肉变成这些,脸都绿了。
但顾忌骆穹,也只能含泪干了这盆豆芽汤。
这些素菜明显是不常做的,祈岁安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些人做素菜的手艺比他都差之甚远。
丽娘端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还特意解释了一句,“诸位请放心用,都是换了全新的锅灶厨具的,保证不粘上一点荤腥。”
对方有求必应,骆穹这边也不会紧纠着不放,反正这屋里就他们一桌,外面的人吃什么怎么吃,他们也看不见。
只是到底没胃口,吃了两口,就开始问祈岁安。
“你在这家人身上,除了那女狸花,还有谁有什么那股子你熟悉的气味没有?”
这很重要。
今天这一顿饭,让骆穹彻底意识到,这个世界,他是呆不下去的。
没有改变世界的决心,那就快点离开,眼不见为净,逃避可耻但有用,这话他是信的。
祈岁安也没多少胃口,忍着心里那股子恶心吃了两口,被骆穹打断,他还有些终于的解脱感。
“是有一些,那丽娘身上也有,只是和她女儿一样,都不太浓,甚至还更淡一些。”
他思维一向放的远,很快就有推测,“这气味的源头,该是个和她们有许多接触的人或物。”
祈岁安甚至有了一个目标,这女狸花刚满月的女儿。
外祖母和母亲,最合适不过的近距离接触目标,男狸花没有,可能对外甥女不太亲近。
现在就等女狸花的丈夫出来,闻一闻,若他身上也有同样的,非源头的气味,那基本就能确定这个猜想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迎接、开席、换菜,这都快一个时辰,也没见女狸花的丈夫露面。
孩子才满月,总不会这时候夫妻就分开了。
一语成谶,或者说祈岁安这没说出口的话,也似乎成了谶语。
他和骆穹没聊多久,门口就有喧闹和争吵的声音传来。
这个上席是在屋内一个隔间里面,两面半都是墙,只能看到后面正堂边守着的丽娘一家。
她们听着这声音,女狸花怒不可遏,丽娘的脸色,明明狸花猫的脸看不出什么,但就是感觉她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恐惧。
几人慢悠悠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院子里。
院子里的猫猫头全都站了起来,抄了家伙,和院子外不知哪里来的一群狗头人吵了起来。
狗头人这边,唯一的猫头就格外显眼,是一只玳瑁猫,按照猫的审美,颜色越杂越好看,那只玳瑁,该是很好看的。
男狸花一马当先,对那玳瑁龇牙哈气,“畜牲,你还敢来花狸街!”
女狸花态度也不好,不过她无视了那只玳瑁,而是冲着那群狗头人里为首的一只哈士奇说道:
“黑二爷,你今天来我这里,黑爷知道吗?”
哈士奇咧咧嘴,有些滑稽,“大哥事多,不得空,只能派我来给大丫头你送贺礼。”
说着他把一个包袱扔在地上,滚了几圈,包袱散开,是一只幼猫的牙。
“你!”男狸花盯着那玳瑁,“这可是你亲生的儿子,还不满八岁,你怎么敢!”
玳瑁一副老神常在的模样,“我儿孝顺,又知关心姊妹,特地备上好礼,我怎么好推拒。”
女狸花看见那根猫牙,脸色也变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你要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激我,就打错了主意。”她眼睛闭上,
“从他选择拿自己威胁我阿母咽下那丑事,又在我赶你出门时,还坚持要跟着你的时候,我就只一个女儿了。”
“你倒是心狠。”哈士奇又咧了咧嘴,“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顿了顿,“……不过你也不是虎,倒是我高看你。”
随后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帮狗头人带着一个麻袋上来,里面传出幼猫虚弱至极的呜咽声。
丽娘听到这声音,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想要去夺那麻袋,却被女狸花死死拉住。
她回过头看着女狸花,挣扎不停,“大丫!大丫!你别拦我,那可是你儿子!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头一个孩子!”
“岳母大人肯出来了。”玳瑁看着丽娘,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到底您才是最最有善心的,不像有些人,毫无人性。”
丽娘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哆嗦了一下,腿都软了,几乎站不稳,但始终盯着那装着她大孙子的麻袋。
骆穹的视线在玳瑁、女狸花、丽娘,以及躲在门边盯着玳瑁,眼里杀意满满的三花之间挪动。
感觉有瓜……他看了眼丽娘惨白的脸色和明显的畏惧,甚至可能是个让他吃了会感觉恶心的坏瓜。
他终于是拉了拉祈岁安,指着那小人得志模样的玳瑁,问了一句。
“那……气……味……的……源……头……就……是……他……对……吗?”
祈岁安看着骆穹又一次冷下来的脸色,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不止如此,我看那丽娘,似乎是……有身子了,只是月份尚浅,又到了会不来月事的年纪,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
她身上那股气味,该是腹中那坨肉里传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