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138、颠倒

　　穿越时空对飞星舟的消耗也不低，骆穹清楚地感觉到，它已经飞不起来了。

　　在海水里像带着推进器一样的快速前进，已经是非常努力的结果。

　　因而接下来的路，都只能他们步行。

　　一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经过了好几个空荡荡的，从前应该有人居住的破败村落。

　　他们都进村搜查过，村子里的房屋都已经破败，稍微碰一碰，便崩溃倒塌，激起满地飞灰。

　　像是百千年无人居住维护一样。

　　人烟和食物，更是虚无缥缈。

　　直到现在，他们终于发现了属于“人”的踪迹。

　　准确的说，是一场狩猎。

　　猎物是人，猎人是……？

　　一群几乎完□□露的人类，在山野里奔跑，他们行走的这条路，只是逃跑路线上的一点阻碍。

　　这些人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直接就越过他们，逃入另一边荒无人烟的野地。

　　而随后跟出来的，是骑着四肢着地行走的巨人，他们也是不着寸缕，脖子上套着缰绳，背上架着鞍。

　　就像一匹匹长着人形的骏马。

　　而他们背上那鞍上坐着的，有的像是学人的野兽，有的青面獠牙，红皮绿面的，像是幽冥恶鬼。

　　它们反而穿着狩猎的劲装，拿着弓箭和长矛，互相还在较劲。

　　就像一群聚集起来围猎的……人。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

　　众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响起这个声音。

　　只是这句话还未消散，那群狩猎的，不知该说是什么还是人的东西就发现了他们。

　　这些东西凑过来，并不与在场的人说话，反而视线落到大猫身上。

　　为首一个长着花豹头的，非常拟人化地冲大猫拱了拱手……爪。

　　“阁下何人？为何要与这些两脚兽衣衫，自己却□□，行走人前，这实在有些……不雅。”

　　大猫跟着骆穹出门，往往都是被忽视的，一如地元宗那场乱子，它躲在船舱里，都没出来过。

　　陡然被人当做个人物问上两句，眼神都清澈了。

　　如果它会说话，多半就是，“啊，我吗？”这样的反应。

　　可惜它不会，只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那主动搭话的花豹头。

　　大猫不理人，那花豹头也不生气，似乎对大猫这样的生物很是敬重。

　　那群人陆陆续续下了“马”，越靠越近，围了过来，也发现不对劲。

　　周围那群两脚兽，太打眼了，它们面对自己这边的灵人和鬼人，这么久了，没有畏惧不说，竟敢连个礼都不行。

　　一个红皮鬼头的人格外没有忍功，随手抓着腰间的鞭子便抽了过来。

　　“你们这群低贱的两脚兽好生无礼，莫非以为侍奉祖血灵人便高人一等？竟敢抬头看我！”

　　他鞭子的目标，正是一行人里站在一起，又个子最高的祈岁安和骆穹。

　　？？？

　　胆子不小，本来还说不知道什么情况，不找麻烦，你们竟然打上来了。

　　那花豹头见这红皮鬼头的动作，立刻便要阻止，“鬼七郎！你敢对祖血无礼！”

　　红皮鬼头丝毫不俱，“你们灵人的祖血，与我鬼人何干？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转头看去，那穿着月白色锦衣的两脚兽竟然伸手抓住了他的长鞭。

　　他尝试把鞭子抽回来，竟然完全抽不动。

　　尽管他本身就是一身红皮，却也能感觉到，他似乎更红了。

　　但抓着他鞭子的月白锦衣两脚兽，也就是祈岁安，才不管他怎么想。

　　修为低微到连妖兽都谈不上的低级怪物，敢当着他的面对山君动手，真是该死。

　　他用力一拽，那红皮鬼头连人带鞭，都被他拽得飞了起来，整个人扑倒在他面前。

　　祈岁安一脚踩过去，瞄准的是对方的脑门。

　　他用了真力，以对方的修为，受这一脚，该是头骨尽碎，死在当场。

　　过于明显的杀意，不止那群怪物大惊失色，连他们己方，尤其非常熟悉他的王至徽和霍久彘也心有戚戚。

　　祈岁安这小子，一遇到山君的事，就偏执到有些发邪。

　　碰不得，说不得，就像与孔氏结怨，也不过因为孔四娘说了两句质疑山君的话而已。

　　这红皮鬼头，竟然朝山君甩鞭子，今日怕是要交代在他手上。

　　祈岁安下脚杀人的瞬间，那方才还阻拦红皮鬼头的花豹头也不能坐视不理。

　　带着人猛地朝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祈岁安注意力分散，红皮鬼头趁机松开鞭子，往后爬了两步，退入同伴身后。

　　花豹头露出尖牙，像是小猫哈气，还是对着大猫。

　　“我敬您是祖血，高看几分，您却纵容贱奴伤人，实在有失风范，我砥石域也不是好惹的。”

　　“行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阿伽看骆穹想抬手指，想起他的手段，主动开口。

　　他们正想知道这世界的消息，现成送上门的，可不能被那俩煞星杀了。

　　阿伽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带着铃铛的项圈，随手一掷，便化为数个，正好一一与那些怪物对应。

　　金光一闪，项圈便牢牢套在了那群怪物脖子上。

　　下一瞬，它们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了，方才的威胁和战意，似乎是幻觉。

　　“驯养野物，还得看我佛家的宝贝。”阿伽有些自得，伸出食指摇了摇，那群跪地的怪物便浑身不受控制，以跪着的姿势爬了过来。

　　看它们的表情，应该是想说脏话的，可在阿伽拿出的这个项圈威压下，未得允许，它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阿伽小短腿挪动，走到看着像是头领的花豹头面前，对方跪着他站着，正好视线平齐。

　　“我问你答，不要说无关紧要的话，你可明白？”

　　花豹头眼神里透露出不甘，可技不如人，准确的说，他们一个技能都没用，就被拿下。

　　被碾压成这样，不甘又能如何？

　　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点头，表示顺服。

　　“先说说看，你们说的那些灵人、鬼人是怎么回事？两脚兽又是怎么回事？”

　　花豹头在阿伽的铃铛操纵下，自然有问有答。

　　原来这个世界几千年前，还和他们原来的那个世界一样，人为万物灵长，万兽皆为其奴役，地位地下。

　　人族平日里拿万兽当工具不说，凡有祭祀，必要杀兽族做祭品。

　　可这个世界的万兽，不知为何，非常轻易就能生灵智，情感行为，与人无异，只是外形不同。

　　千年万年，为奴为婢，血脉分离，痛苦不堪。

　　兽生灵智，自然不甘心继续屈居人下，被人族剥削压榨，反抗的战争也随之而来。

　　四大祖血，穷奇、梼杌、饕餮和混沌带领诸兽，争斗数年，终于获得胜利，解放万兽，夺得此界灵长之位。

　　从此便有了灵人，而人族却除人名，化为两脚兽。

　　事后清算，两脚兽有修为者皆杀，无修为者，要么放逐山林，沦为野兽，要么套上枷锁，成为家畜。

　　而鬼人，则是数千年驯养的两脚兽奴隶中，有被驯化得格外好的，为灵人舍生忘死，立下汗马功劳。

　　一部分被特别嘉奖，许了自由民的身份。

　　或许是天道已经承认了这个世界灵人和两脚兽的地位，被放自由的一瞬间，许可为自由“人”的两脚兽，都会瞬间异变，化为这副模样，也就是鬼人。

　　鬼人传承积累多年，族群逐渐壮大，也有些能出头的，在各个区域上层占据一席之地，也就能与他们这些高贵的“灵人”平等相交。

　　现在他们砥石域，便有像红皮鬼头鬼七郎这样的，出身大势力的鬼人。

　　而他对大猫格外恭敬的原因，四大祖血中的穷奇，便是这样背生双翼的巨虎形象，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他只当大猫是穷奇之后，祖血在灵人里的地位格外不同，他也就对大猫更恭敬一些。

　　说完这些，花豹头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些人的模式。

　　趁着还能说话，满是痛心地对大猫说道：“您这样高贵的身份，何以被这些两脚兽困束。

　　只要此事暴露，天下灵人，皆会为您的自由而战，还请您清醒过来，认清自己的身份啊！”

　　阿伽翻了个白眼，手指动了动，花豹头立刻又被禁言。

　　他转头与众人商议，“这世界人族的境遇不佳，我们周游世界，等待山君再开天门的计划，看来行不通咯。”

　　骆穹听完这些，有些好奇，却没有解放这个世界，让人族重掌世间的意思。

　　风水轮流转，既然都有灵智，灵长之位，便都有资格争夺，这个世界，只是人族输了而已。

　　花豹头这些灵人，只是正好撞到他面前了，所以管管没什么，至于用一己之力改变世界，他没这么大的宏愿。

　　骆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吃什么。

　　这个世界，人族既然为牲畜一样的地位，那这些灵人鬼人，端上桌的肉食，是什么，不用多说。

　　虽然经常用饿得想要吃人做为极度饥饿的形容词，但骆穹他……真的不吃人啊可恶！

　　“山君，您怎么了？”祈岁安敏感地注意到骆穹的情绪不对。

　　转头看他，就看见骆穹盯着花豹头一行，眼里似乎有些纠结。

　　以及一些怪异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