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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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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这几个白鹤教入道浑身骨血里像是长出了千万跟针,随着血液流动,直入五脏六腑。
修行到入道,各种苦痛他们也是经历过的,内外煎熬,本不应算什么。
可就这个山君随口一个字,他们意志力便好像直接告了饶,一点抵抗的意思都没有。
将这痛苦,纤毫毕现地全送进他们的大脑和神经。
祈岁安斜了他们一眼,“怎么样?还不肯说吗?你们教主究竟藏在何处!”
为首修为最高那个闻道期,他双目鼓胀,血丝尽爆,也不看祈岁安,就死死盯着骆穹。
祈岁安看出他眼里的那点熟悉和诧异,一想到,他修为最高,或许是更接近那教主的人,知道什么说不定。
他顿绝不妙,一脚过去,颇有些侮辱性的意味,强行吸引那人注意力,让他与自己对视。
“不该看的别看,若想死得安详一些,问什么你答什么,莫要牵强附会。”
这几个白鹤教入道,是一定要死的,至于死法,全看他们是否愿意配合了。
那白鹤教听这话,因痛苦而狰狞的脸上扭曲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吐了一口鲜血,他盯着祈岁安一字一句。
“看……看来你知道的,比旁人都多一些。”
祈岁安嘴唇抿起,“你也不差,一眼就认得出来,看来你们那教主没少回顾故人,叫你这走狗也印象如此深刻。”
他说着又给了这人一脚,“说,白鹤教教主到底藏在何处,他闹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呵,教主所图,岂是尔等凡人能够知晓的。”
这闻到期的白鹤教徒看了眼其余八九个同伴,已经有人要扛不住,想要主动向这些人吐露什么。
他又看了眼骆穹,眼中情绪不明,随后他忽然大喝一声,“白鹤出,圣神现,天人断路,世间清明!”
这是白鹤教的口号,最近祈岁安已经补过课,但他不明白对方在这拷问下,喊口号的用意所在。
骆穹现在不压制身边灵气了,祈岁安能感觉到此人周身灵气剧烈攀升,似有要冲破肉身之势。
他忽然瞪大眼睛,转头向骆穹大喊,“山君!此人要自爆!”
合道期修士自爆,远的不说,把这地元宗和附近的颉城夷为平地还是很容易的。
修士自爆的过程非常快,祈岁安话音未落,那白鹤教闻到转眼便如同烟火一样炸开来,吞没了周围挤在一起的同伴。
骆穹反应也快,拳头一捏,那向外扩散的烟花转眼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挤压,反而缩了回去。
最后这自爆的能量,和几个被波及的白鹤教入道的骨灰,被骆穹强行压着,坍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黑点,重重砸在飞星舟上。
到底是至宝,那教徒自爆和骆穹出手间的空隙,飞星舟又是直面这威能,居然只留下一些焦糊的印子,连甲板都未曾被洞穿。
另一边大船上,那些人比祈岁安更快感应到自爆的灵气波动,种种手段使出,却落到空处。
看着轻易就将这恐怖的自爆威能压制的骆穹,又是……山君还真是……他们遇见没一会,叫他们一惊又一惊。
这可真是神仙手段。
随后又忍不住想起,几十年前,围剿白鹤教的时候,千人自爆掩护白鹤教教主逃跑之时。
山君若在,他们各家,只怕就不会伤亡如此惨重,后面几十年都未有过再次剿灭白鹤教的心思。
骆穹不知道别人的想法,只是瘪了瘪嘴,可恶,一句话都问出来,这群人真不把命当命啊。
宁死都不肯说他们主子在哪儿。
他想起那自爆之人临死前看他的一眼,有些遗憾,还有些……憧憬。
骆穹想到这里,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他正正常常一个人,为什么会招来这些祈岁安口中的疯子的这样情绪?
就是可惜,人死了,想再问点什么,也没机会了。
不过也好,死了干净,他不是太关心别人的想法,只是有些怪异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让他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骆穹走到甲板边,喊了一声,“阿……伽……你……行……不……行……啊……这……么……久……还……没……打……完……吗?”
“这狗东西这些年进益不小,比我想象中难缠很多,我旧伤未愈,怕是还要花上一阵。
山君,您若不耐烦,便直接出手吧,我也打累了。
这东西跟脚就是一根三生树的树枝,您抓了它,扶桑树便能养起来了!”
阿伽化身千万饿鬼,本体不知在何处,只有空旷的传音广播一样地响起。
骆穹听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一握。
那和阿伽打得有来有回的树妖就像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浑身灵气道韵还在,神通却再也使不出来一点。
随后骆穹又抬手一拔,地面出现比这树妖刚出世时更猛烈的地动山摇。
碎石滚落,方圆百里,出现一巨大深坑,覆盖其上的树冠冉冉升起,随后不断缩小。
树妖想要挣扎,可强力之下,除非它选择和那白鹤教教徒一样自爆,不然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但它好不容易得了生机,又不是那种不要命的疯子,最后也只能认命,化作一根树枝,飞到骆穹手中,被他一把抓住。
阿伽也化身人形,回到飞星舟上。
白鹤教这次突袭地元宗,为得就是这个树妖。
如今白鹤教领头搞事的,自爆了。
这树妖,被骆穹抓了。
似乎这段祸事,该结束了。
可白鹤教教主没有露面,天上异象仍在持续。
骆穹想着,索性做了,就做到底。
举起一根长矛,瞄了瞄十个太阳,又瞄了瞄那青色的月亮。
似乎在想着,先把谁打下来比较好。
青女月似有所感,青光大作,一道青光从月中落下,正中飞星舟。
却没有造成什么破坏,只是放在船舱里,那个用来和祈岁安联系的独角,忽然彩光大作,吞没飞星舟。
光华散去,飞星舟便从原地消失。
未等其余人有所反应,南方天幕忽然有红色云霞滋生,恐怖威压笼罩而来。
王家、霍家、地元宗之人感受这更符合他们认知的神威,纷纷跪下拜天。
红色云霞,这是南天帝上离的象征,又有这恐怖神威。
青女牧日的异象闹了这么久,天帝总算肯出手了。
红色云霞一出,转眼扩散,遮天蔽日,十个被青女月追逐的太阳,转眼隐入云霞。
青女月还想再追,云霞中忽然冲出一红艳艳的火球,迫不及待地与青女月相撞。
骆穹还在这里的话,该能认出这是羲和第一次和他见面的现身方式。
日母羲和对应月神嫦羲,太阳太阴之精,她一现身,目标不在青女,而在太阴星里被压制的嫦羲。
青女月要现世,总要借助太阴星显现,嫦羲才是真正与太阴星相连的存在。
羲和重重一撞,月亮中,像是有什么醒了过来。
月亮在满月和弯月,青光和白光中来回转换,最后白色弯月占了上风,成功落稳月位。
而南天帝带来的红色云霞在此时也如潮水般退却,带走了不该同时出现的太阳星和九只金乌。
青女牧日的异象结束,此时是子时,正该是如现在一样的寻常夜晚。
等所有属于神灵的威压退去,剩余在场的人,起身,下船,在地面上的深坑聚集。
互相对视,眼里都是莫名和担忧。
莫名在,为何南天帝和日母娘娘既然能化解这异象,为何偏要等山君离开了才肯出手。
就像是忌惮山君,连在他面前现身都不愿一样。
担忧在于,方才山君离去,明显是青女月做了手脚。
船上不止有山君和他的人,还有两个,是他们自己家的小辈呢,也不知被送去了哪里。
更何况,白鹤教是否还有后手,他们也一无所知。
这让他们心里空落落的,总不安定。
而在远处南岭之上,有一面生泪痣的青年看着平息的天象,冷笑一声。
“原也不过如此,神君在或不在,到底她都不能达成所愿。”
说罢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我对神君发下的大愿。”
“你倒对他忠心,可他似乎都不记得你了呢。”周围气温骤降,一赤足的青衣女子凭空出现,正是青女。
青女月消散,她竟还能行走世间。
这双目生泪痣的青年,自然是一直不肯现身的白鹤教教主,他竟然真的与青女有所勾结。
白鹤教教主回头,面对传说中的神祇,他也丝毫没有敬畏之意,但对方的话,却如钢刀扎心。
“待我大愿达成,神君自然会知道我的心意……”,白鹤教教主这句话没说完,就被青女脸上的嘲弄打断。
“呵,那又如何呢?你的所谓谋算……建木崩毁,天人断路,以三界缺口为他重开归路,那之后呢?”
青女面无表情,“他已有了记挂之人,归去时也只会带他,不会带你。
甚至你还不如他养的那只猫儿,几年前你引着那猫儿为人族所擒,借刀杀人不成,挑拨他与人族关系也不成。”
下一句话,青女声音小了一些,像是暗自嘀咕,“反倒叫初辰那蠢东西最先醒了过来。”
随后她脸上又露出嘲笑,声音也大了一些,“你说,若他知道,那小猫儿几年前被抓被卖,是你因妒忌而下手。
他身边的那个姓祁的小子,几次遇险,都是你暗中挑唆引导。
你看他还容不容得下你?”
白鹤教教主咬了咬牙,并不回答,只是化作羽毛遁走。
青女也不阻拦,站在原地,看着天上白惨惨的弯月,眼睛眯了眯。
“真是愚蠢浅薄,不堪大用,给他一条坦途偏不信,处处留手,功亏一篑,可这天下不乱,哪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