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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树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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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之人未直接现身,只是一阵古怪的曲调传来,像是笙的声音。
这调子不阴森,反而很安宁,如同幼时母亲哄睡的童谣,叫人安心,想要进入梦乡。
祈岁安饶是躲在层层阵法中,也不免不了上下眼皮打架,他都如此,另外二人更别说。
王至徽和霍久彘互相扯着对方的眼皮子,生怕对方和周围那些修为低一些的地元宗弟子一样,陷入未知的梦乡。
这画面有些滑稽,祈岁安却不敢笑。
这里可是地元宗戒律堂的偏院,处在地元宗核心地带,不说那个不知去哪里找人换班的轩辕惊蛰。
就这戒律堂的左右堂主,便是两位入道。
但这吹笙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手了。
就算有天象搅乱浑水,可地元宗那么多入道,附近正有戒律堂两位。
他们敢出手,该有更多底气才是。
三人勉强撑着精神,想看对方还有什么后招。
可随后便听见一声怒喝,“咄”的一声从天而降,那笙的曲调霎时间被打乱。
他们和那些守在周围的地元宗弟子霎时间清醒。
而在左侧戒律堂里,两道明光疾射而出,在半空化作位执剑人,一男一女,皆穿一身纯黑的袍子。
这应该就是地元宗戒律堂的左右堂主了,方才那一声,该是他们其中一人发出来的。
二人一出现,话也不说一句,双剑合璧,化为千万,万剑归宗,又瞬间散开,朝暗处射去。
吹笙的声音瞬间停滞,再也继续不下去,转而出现的是金铁交击和皮肉被刺破的声音。
“如此放肆!真当我地元宗无人了吗!”出完第一招,两位戒律堂堂主才出言呵斥。
只是其余人没他们那样遍布整个地元宗的神识,也不知暗处的人到底在哪儿。
那人,或者说那些人,始终不露面,也不说话,只是又有新的曲调想起,如夜莺啼叫。
这声音和万魂幡的铃铛似乎异曲同工之妙,声声勾魂摄魄,比之方才,更叫这些修为低微之人痛苦。
祈岁安只感觉自己脸上似乎有些湿润,摸了摸,全是血迹,看向王至徽和霍久彘,亦是七窍流血。
这一出趁乱来袭的,全是能无视防御法阵的音攻手段,就像是专门针对祈岁安一样。
那两位入道见此情景,怒喝一声,“冥顽不灵!”
随后又是一出万剑归宗,几乎横扫地元宗各个角落。
那些人终于是被逼了出来,暗处一个又一个削瘦的身影走出。
全是统一的白衣,如鹤羽加身,只是这些人,双目都被白布遮蔽,耳朵被整个削去,现身后仍旧闭口不言。
“魔音死士!”霍久彘一边擦着脸上的血,一边发挥自己万事通的特性。
“白鹤教竟然养了这样邪门的东西!”
那两个戒律堂出来的见识不会比霍久彘浅,也认出这是些什么东西。
把它们逼了出来,也不再留手。
魔音死士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甚至神志也不剩多少,只是机械地完成主人的任务罢了。
真想要喝退他们,是不可能的。
二人对视一眼,看不清动作,只有千万残影,在魔音死士间穿来杀去。
咚咚咚咚,人头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那些磨人心智的曲调也戛然而止。
魔音死士邪门只在于他们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些任人操控的乐器,偏又有一身人的皮肉,叫人背后发凉。
实际上,对于两位入道来说,处理起来,不算麻烦。
但这才叫人更不安,白鹤教憋了这么久,现在既然动了手,不会只有这点手段。
他们住在戒律堂偏院几天,又不是秘密。
白鹤教远在青女牧日的异象时动手,不会没有原因,他们下一步,会是什么呢?
祈岁安看向天上仍然在追逐的日月,忽然想起一事。
山君梦中驭月而行,月位有缺,人间星月乱舞,妖魔横生,饿鬼和密宗阿伽,一魔一妖,便是因此脱身。
现在这青女月追逐十日,缺的可不止月位。
日月同乱,若说后果,不该比上次更轻。
祈岁安神色一变,想起乱了这么久,地元宗共有二十一位入道,合道天尊便有九位之多。
除了不知是否已经赶去陈留县的轩辕惊蛰,和在场两位,其余十八位入道,包括和轩辕惊蛰换班的那位,至今还未出现呢。
他也顾不得是否危险了,冲出院子,对着那两个仍然在收割魔音死士的两位入道大喊。
“两位前辈!地元宗可有封印什么远古大妖大魔?”
他指着天上异象,“日月缺位,人间咒法混乱,正是封印薄弱时,如今地元宗另外十多位入道,至今未现身,是否与此事有关?
若真有这样的情况,白鹤教的目的,恐不在你我,而在那被封印的大妖魔!”
这话一出,那两位入道化身的残影忽而在祈岁安面前显现,一把将他推回院子。
而后那位女堂主才说道:“小子倒是机敏,只是那妖邪来历特殊,你怕是管不了,顾好自己吧。”
这就是真的有了。
有些话就是不能说太早。
祈岁安才回到院子,转眼便地动山摇,地元宗本就是依山而建,这一晃动,更是明显。
地面开裂,山体滑坡,褐色的植物根须从地面的缝隙里钻出,一见光,便生出蓝叶紫花。
气温骤降,本就因青女月寒风阵阵的天色,更叫人浑身冰凉,呼出的气都转眼结霜。
后山上出现一老道人的法相虚影,与冲天而起的巨树纠缠在一起。
又有色彩各异的十七道华光升起,两道格外强烈的,化为一对中年男女的法相。
也加入了与这破土而出的巨木争斗中。
另外十五道,并未加入,反而与突然出现的十来个骑鹤之人战到一起。
那些人,祈岁安曾在尚城看过一眼,就是袭击陈氏的那几个白鹤教的入道。
他努力放开神识,仔细打量,没有一个有如血珠一般的泪痣,这些白鹤教入道,无人是白鹤教教主。
真是好忍功,这样的情形,他竟然也忍得住不现身。
“居然真叫这老怪物脱困了。”戒律堂那个男堂主斜了祈岁安一眼,“天煞孤星,一语成谶,还真是霉得很。”
“你!”祈岁安还未说什么,王至徽却忍不住,“祈兄好心提醒,我们敬您是前辈,可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霍久彘拉了他一把,“大敌当前,莫要自己乱起来。”
祈岁安与霍久彘是一样的心思,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早已经不放在心上。
只是王至徽仗义执言,他也仍然是对对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随后便转头问那两个戒律堂入道,“这树妖纠结是何来路,竟叫三位能显法相的合道天尊都压制不住?”
索性他们现在要看顾祈岁安三人,无法过去帮忙,也就一一道来。
“你们见过密宗的护宗神兽,那只锦毛鼠大妖,也知道地元宗前身的三生观,是与密宗并驾齐驱的古老势力。
别的,还要我们多说吗?”
三生观的护宗神兽?可这分明是个树妖啊?
祈岁安看这树妖冰蓝色的叶片,阴气森森,叫他通体舒畅,不像阳间之物。
陡然的灵感一闪而过,祈岁安抓住了这一点,神色一变。
三生观,三生,三生石,三生树!
“三生观竟敢于冥府偷盗?还敢私自培育三生树这等天地灵根,培养不当反致其成妖?”
“我知我阿弟方才冒犯了你,可你话也别说得这么难听。”戒律堂那位女堂主听完祈岁安一连串的问题撇了祈岁安一眼。
“三生观是正大光明请阎君赐的三生树枝,只是为了祭祀所用,谁也没想到,随手插进祭台的树枝,竟然能活过来。”
“三生观竟也就这么养着了?”霍久彘走上前,有些好奇,“好歹是至□□根,养起来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扶桑树和三生树,一阴一阳,稳固天地,若三生树长了分支,哪里会一点影响都没有。
两个戒律堂入道脸色变了变,讪讪道,“这不在这孽障刚长成,便被压在钟山之下了吗?”
“三生观旧址在北荒登天门立身之处,地元宗却选在几万里远的南荒扎根,就是因为舍不下这东西吧?”
王至徽说话就没那么客气,哪怕凭对方修为一指头就能碾死他,他底气也足足的。
那戒律堂的男堂主因为这有些冲的语气,眼角抽了抽,王氏势大,他却也不必对着个小辈还要逢迎,因而不答这话。
女堂主圆滑一些,瞪了气鼓鼓的男堂主一眼,随后开口道:“这孽障哪怕被封印,却因其根基不凡,修为一日不停,我们若不在此处镇压……”
她视线落到和那顶天地立的三个法相战得有来有回的巨树身上。
“……这孽障若是脱困,岂不是随时便能危害南荒百姓?”
这话也就听听罢了,祈岁安是不信的。
天阳地阴,地元宗以阴元为基,生发壮大,人才辈出,不过两三万年,便有了这样的声势。
若说与这树妖无关,只怕也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