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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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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轻轻扑在脸上,把睡意驱赶,江知行睡意朦胧地醒来,微微侧脸,楚林栖靠在他的肩头还在睡着。
肩头有些酸,他出手挪开楚林栖,揉了揉肩膀。
“师尊。”
“嗯。”
江知行一边应着,一边看向他。
楚林栖眼神迷迷糊糊,伸手搂住了江知行的腰,把脑袋埋得更深。
“困,再睡会儿。”
江知行轻笑道:“不早了,该起了。”
楚林栖磨磨蹭蹭才从他肩头挪开,却只是换个姿势接着睡。
江知行没有办法,只好先他起来,站在一边穿衣服。
长长的衣摆托在地上,一根细绳将腰身全然勾出,虽站在屏风之后,却依旧可见极致的线条。
江知行拉开屏风,便见楚林栖直直地看向自己,眼里没了朦胧。
他微微笑着:“既然如此,那快些起来吧,哪有嫁过来还睡懒觉的?”
楚林栖坐起来,道:“是师尊嫁给弟子。”
江知行捂着嘴巴,偷偷地笑,“谁睡懒觉,谁就是媳妇。”
楚林栖一边笑着,抓起衣服往身上穿,散下的长发被套在衣服里。江知行理好了发丝,走来帮他把头发拿出来,顺便帮他绑头发。楚林栖则乖巧地坐在那里,等着江知行在柜子前挑挑拣拣。
“为师的发带从来不送人的。”大多都是自己珍藏。
若是女子爱买胭脂水粉、首饰钗裙,那江知行爱买的就是发带。除去江子书给买的冰山一角,他的发带也数不过来,简直是世间发带的聚集之地。就算火中已经损失很多,但江子书都从世界各地搜罗起来,又给他塞了进来。
“那弟子很荣幸。”
江知行拎着发带比对很久,都选不出一条太合适的。
楚林栖便来到他身边查看情况,江知行道:“你起来做什么,我好不容易给你把头发理那么顺。”
楚林栖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在江知行挑起一条发带过来。
“就这条吧,一会儿你从为师的柜中重新选一件衣服,你身上这件颜色太深了,太沉稳。”
江知行手上拎的,是一条由特殊绸子制成的带子,随着光线的变化,带子也有着不同的颜色。带子尾部还有重工制作的金丝吊穗,一颗洁白无瑕的玉珠挂在穗上。
“怎样,眼光不差吧?”
带子崭新,像是从未戴过。
这些发带只是在柜子里摆着,江知行来来回回只会戴那几条纯色的。
“弟子一向喜欢师尊的眼光。”
江知行把手搭在楚林栖的肩头,微微弯身看铜镜中的楚林栖。
两股墨发摆在身前,金丝穗子在黑发前格外显眼。
“这样也好看,不如之后都这样吧。”
楚林栖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摇了摇头道:“弟子不喜欢这个。”
江知行点点头,又到柜子前挑衣物。
“怎么觉着,师尊比弟子还要紧张。”
“你没见过你爹,为师可见过你爹,你爹那人挺有意思。”
“还交过手是吧。他怎样?”
“跟你一样,都是力气,都把为师撂倒水里了。”
江知行抱着身衣服过来,“也不知道你穿不穿得上。”
摸在手里就知道这布料的不凡,楚林栖刚好能穿上。
江知行绕在他后面给他系带子,房门忽然被敲响,不等答应便被推开了。
“溟儿?”
江知行从楚林栖身后走出来,“师兄,这么早就走吗?”
江子书手上拎着餐盒,站在原地,“师兄做了早膳,送到这你吃点,路途遥远,天又冷,不喝点热的怎能成?”
“多谢师兄,想的万般周到,我还想怎么这个时辰了,早膳还不送来。”
江子书轻咳几声道:“知道年轻人心气浮躁,是去见自己的亲人,并非什么外人,何必如此郑重?”
“师兄也说是去见自己的亲人,不郑重些,怎能体现心中的思念呢,师兄先去忙吧,师弟自有想法。”
说完,江知行就把人往外推,江子书生气这师弟养大了就不认人,低声说道:“师兄舍不得让你做重活,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给他宽衣解带,如今在咱家都敢指使你,况且你们之后还想什么远走高飞,那不是受委屈去了。”
把江子书赶到门口,江知行低声说道:“哪有师兄说的如此夸张,师弟只是帮忙而已,道侣之间相互宽衣解带有何不可?师兄快去忙别的吧,过会儿师弟和林栖就到前厅去。”
他推走江子书,返回屋内。
楚林栖仍旧站在那里,高瘦的身躯宛如一座石碑。
“师尊,弟子可听到了‘道侣’之间,弟子可真高兴啊。”
江知行点了一下他的鼻头,道:“好啊你,偷听师尊和别人讲话是不是?”
“怪只怪弟子跟师尊跟的紧,再加上弟子太过于敏感师尊对于和弟子关系的称呼,弟子是在乎师尊啊。”
奇怪的是,楚林栖说话声越来越慢,像是故意放低放缓,犹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长蛇缠绕在耳边。
江知行道:“你真是学到了真本事。”
楚林栖的呼吸在耳边,江知行忍不住侧头观望。
“多谢师尊的夸奖,弟子会多加努力的。”
江知行赶紧从他怀里逃出来,“好了好了,为师真受不了了。”
但也转身对他说:“有个正形。”
楚林栖立马站的笔直。
江知行立马笑了一声:“听话,为师奖励你。”
“走吧,咱们吃好了到前厅去。”
前厅中,一如既往的安静。弟子们陆陆续续地回来,宗门里的说话声逐渐高涨起来。
江子书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见两人过来,说道:“我已吩咐人去备马车了,你们暂且等待一下,一会儿便能出发了。”他心情不好,见两人过来语气也随之不好。
随即大厅中陷入一阵静默,好像只剩了下人的脚步声。
一会儿正好有下人跑来“宗主,马车已经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动身?”
江子书缓缓点头,看了一眼下人,“走吧,早些去,一会儿就暖和了。”
江知行和楚林栖跟在他身后,看着阳光照射在融化了差不多的白雪地上。
上了马车,三人之间气氛有点尴尬。
江子书一直在闭目养神,而江知行和楚林栖一直面面相对。
车外人的喧嚣时远时近,马车摇晃晃到了乌衣巷城外。
眼见进了城,两人才松一口气。
江子书也睁开了眼,“挺无聊吧,那么久没说话。”
他看见两人偷摸牵住的手悄悄松开,压抑了怒气,望向楚林栖道:“你父亲是个很有赏识的人,你也是个很不错的人。你能寻到亲人,我和你师尊都很为你高兴。”
楚林栖有些疑惑道:“多谢师伯。”
江子书缓缓点头:“李夫人也很喜欢你。”
楚林栖转头抓住江知行的胳膊道:“多谢师尊。”
江知行措不及防,抓住了他的手。
江子书道:“别动手动脚,光天化日之下,影响不好。”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时不时撩起帘子向外看去,乌衣巷上清一色的商贾,看来看去都有些厌烦。
楚林栖是第一次到这里,难免会觉得有些新奇,到李悠然的宅子外时,他和江知行第一次来时一样,都以为这样一个繁华之地怎会有如此清净的一方净土。
乌衣巷的风要比滁州更凛冽一些,门外除了一众下人,李悠然正在门内。
江知行下了马车,进去搀住李悠然,“娘,这么冷的日子,您怎的亲自来迎呢?”
李悠然笑笑,看向站在身后的楚林栖,并对他笑了一下。
“快进去吧,外面这么冷。”
四人进了大厅,厅中设宴,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预想了你们到的时刻,正好做了菜,怎样能力不错吧?”
江知行道:“娘真是厉害。”
四人入了座,江知行道:“怎么感觉娘越来越圆润了?”
李悠然忽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此时她的贴身婢女道:“我们夫人啊日日都吃些甜品,时而心情好了还吃些野味。在此处养生,无事做又不操心,每日最担忧的就是下顿吃什么。可不圆润。”
此言一出,李悠然就笑了:“娘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能吃不能睡的,近些日子是怎样都舒服。”
楚林栖坐在江知行身边,一下就入了李悠然的眼。
“姬池九一向是个爱迟到的,他指不定还在哪里猫着睡觉,大家稍安勿躁,再等等。”
李悠然解释之后,望过坐了一圈的人,看着楚林栖道:“你这样乖巧着坐,几个角度看去,和你娘真是相像。”
楚林栖低着头害羞:“多谢夫人。”
江知行举着茶杯,眼神却从未分给茶水。
李悠然刚想要说话,门外却落进一个人,直接把大门冲开,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
见来人风尘仆仆,江子书不由得将翘着的腿放下,打了打身上荡下的尘灰。
“姬池九,活了那么久,怎么连正形都没有?”
李悠然说完,才知道这竟然是姬池九。姬池九立马站稳,迅速整理自己的头发后,才对着面前的人笑一笑。
江知行一看,姬池九又不一样,加上这次一共四次,见了四次面,次次不一样。
但始终不变的是,那张美到让人失语的脸。
姬池九满脚泥泞,脸上却很白净。
楚林栖宽袖下抓住了江知行的袖子,江知行看他一眼,从袖下结实地抓住了他的手。
手心都是汗,都有些抓不住了。
姬池九大跨步往里走来,道:“诶呀,这两个都认识。”
坐在了楚林栖对面,两人一对视,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李悠然道:“这下父子团聚,正是新年,自然高兴才是。”
姬池九跟着和了两声笑,随即又是一阵静默。
“你说缘分不是,你和春芷未完的缘分,正接在孩子身上了。”
李悠然道:“缘分这档子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江知行只喝茶也喝个水饱了,他放下茶杯,微微抬眼望了一眼对面的姬池九。
“你别说,你这孩子简直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我当时把他踹水里的时候,跟春芷那时捉弄你,把你浇成落汤鸡时一模一样。”
提起少年时候的事,李悠然一样和蔼的脸庞上出现一丝生气。
“春芷姐姐捉弄我就够了,连着你也坏,反正你也不是好人。”
“都多少年的事了,好多年了,忽然之间,两个孩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说完他看向对面的两人。两人被忽然这么一瞧,都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收回了桌下偷偷牵着的手。
“是啊是啊。”
姬池九看向了江子书,道:“说到底,这位也算是知行的半个家长了,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李悠然道:“你这问他作甚,做家长,自然是同意的。”
江子书对他笑了一下,却是皮笑肉不笑。姬池九自是明白一二。
“江宗主此人稳重,又能力超群,怎会在这件事上过不去呢?”
李悠然道:“好了,说了那么多,菜都凉了,大家快吃,吃罢才有时候坐下长谈呢。”
几人这才静了一会儿,当大厅的东西收走之后,几人便围坐在小屋内,屋中的暖炉发着热气,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烤得红红的。
楚林栖和姬池九肩并肩坐在一起,彼此都沉默不说话。
李悠然忍不住笑道:“两位看起来都不是话少的,怎的坐了一起反而没话说了?”
楚林栖道:“有点儿不知该说什么。”
他沉默地又低下头去,明明之前想找到父母时,一定要把这些年受过的苦痛告诉他们。有委屈和孤独、有饥饿和寒冷,但更多的是想念。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喉间,犹豫许久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知道此时鼻头很酸、心里很堵,其余什么都不想。
李悠然明白此刻的激动,边和其他两人对视,两人同时会意,准备起身。
姬池九道:“知行别走了,有话和他们两个说。”
准备要走的江知行只好看着其他两人出去,自己又坐下来,不解地看着他们。
楚林栖看起来眼睛有些红,像是要哭了。
而姬池九眉眼中也有一丝无法说出的悲伤。
“留下你,是想跟你说些事情。”
江知行点了点头。
姬池九从胸前的衣服里拿出一颗珠子,交到了江知行的手中。
“这是当时我和春芷共同面对的问题,就是我体内的力量该怎样压制。世间仅此一颗,其余的全是仿冒货,就连书籍里说的那颗也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能有有效压制的,且一生受用。”
“林栖他才学浅,但能研制出那样的珠子已经很不错了。这颗你们收下。”
江知行拱手道:“多谢。”
姬池九看看两人,忽的将两人拥在怀里,“还是两个小孩子啊。”
楚林栖有些不习惯地扭动着身体,忍在眼中的泪忽然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姬池九看到了,也不免温柔的笑着帮他拭去眼泪,“为父这么多年,都没帮儿子擦过泪呢,更没照顾过你一日,爹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