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没死》裴延之

51、第 51 章

　　江子书让他带孩子，一带就是好几日。那夜之后，府中甚至连人都找不到。
　　江知行甚至一度怀疑江子书是不是被绑架了，要不是江子书偶尔回来看看他，他就真要出去找人了。
　　三日过去，地上的雪都化得出不多了，院子里的红梅也显露了颜色。
　　江知行刚醒，便发现楚林栖坐在身边，“这么早就来了？”
　　“反正在宫里也没事，弟子闷得慌，索性就过来了，师尊怎的还赖床呢？”
　　楚林栖笑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少年的脸在晨光下发着光，刺眼的光芒中掩藏不住的笑意。
　　江知行边不情不愿地坐起身，边无奈道：“还不是你师伯，一句话就把孩子留给为师，三个那样闹腾的孩子，可把师尊折腾坏了，别说闲来看看书了，能坐下歇息都是恩赐。你师伯还说，要为师再看一日。”
　　他说完，便靠在了楚林栖的背上，无力地蹭着。
　　“那弟子今日在这儿，师尊歇着，弟子帮看怎样？”
　　“正愁没人呢。”
　　江知行翻身穿上靴子，到镜前仔细整理自己的装束，洗漱一番后就等着厨房来送早膳。
　　“师尊身上是香的，可愿意偎着师尊了。”
　　江知行一早就红了脸，他拍开楚林栖凑近的身子，道：“去，一大早就没个正形。”
　　他一转身，正好被楚林栖逼在墙上，两人四目相对。
　　江知行警告似的，“你师伯可说了，我们在马车上可得有个正形，不能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楚林栖微微弯身亲到他的额头一下，“嗯，弟子知道了。”
　　随后，腰间的手便松开了。
　　早膳送来之后，两个人便坐在桌前用膳。楚林栖吃过了，便看着江知行用膳。
　　每次楚林栖想说话，江知行都伸出食指竖在楚林栖唇前道：“食不言。”
　　但每次楚林栖都会被逗笑，伸出手帮他撩起落在脸前的碎发。
　　“师尊，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弟子伸手一碰，就是师尊的人，不像之前，想念师尊了，就只能想着，四周都是冷冰冰的，没 有师尊这样温暖的手掌和怀抱。”
　　“大清早的，说这些做什么。”
　　“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师尊吃好了吗？”
　　“嗯，趁着还有会儿清闲，等一会儿他们来了，就没有自由了。”
　　两人并肩穿过客厅走到一边的侧室，一间略有些狭小的书房，未修缮之前，这里甚至有些太过陈旧，而修缮之后，崭新的家具反而没有了之前的感觉。楚林栖略微不习惯，也并没有太多的思考。
　　他是江知行唯一且第一个弟子，所以江知行对他万般重视，不仅安排他住进自己的内室，还安排他学习的地方到自己的书案旁边，专门收拾出来一片很大的地方给他做学习的地方。
　　“只可惜你之前的字稿全没有了，要不然，为师还能拿出来嘲笑你一番。”
　　楚林栖的目光瞟过书架上的书，转而又将目光定在江知行的身上。他嘴角微微勾起，江知行亦如那样望着他，自己也仿佛还置身于在江知行的庇护下。江知行教书大概带了四五十个学子，但唯有他的习题是完整批改加评语的，还会有课后小灶。
　　“不过，我们林栖也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仅仅几个月，这潦草的字迹就变得工整多了。”
　　江知行迎上那道目光，回馈与夸赞的注视，在那道目光还不怎的坚定时，他便也察觉出那双眸子的底色。
　　“还得是多亏师尊的悉心教导，弟子才能有如此大的进步。”
　　楚林栖绕到他背后，抱了上来，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他这样，在江知行眼中，像是撒娇一样可爱。
　　“叔叔，你在房间吗？”
　　两人并未听得见有人推门进来，当从温情中醒来时，徐诺抱着徐忱和徐诚已然站在厅中，呆呆地看着他们。
　　徐诺道：“叔叔，是我们太没礼貌，敲门声太低。”
　　楚林栖暗暗放下了手，背身过去，装作若无其事。江知行也捋着自己的发丝，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向她们，接过徐诺怀中的徐忱。其间周围冷得下了好几个冰点，大家都没有说话。
　　尴尬之际，徐诚委屈巴巴地抱着他的腿，“叔叔，爹爹说过几日就要把我们送回乡下去，我不想跟叔叔分开。”
　　江知行摇了两下手中的襁褓，摸了摸徐诚的脑袋道：“下次过年，再让你们爹爹把你们接过来不好吗？”
　　“可是要一整年诶，很长的光景都见不到叔叔，我还想要叔叔给买很多的糖吃。”
　　“会有见到的日子的，到时候叔叔还是会给你们买很多的好吃的吃。”
　　楚林栖走到厅中，看了看站在江知行身前的孩子，又看看江知行怀中的婴孩。
　　婴孩肉嘟嘟的小手正用力抓着江知行的衣服。
　　“师尊原来还是孩子王啊，怎么孩子都爱跟师尊玩儿？”
　　听闻此声，徐诺和徐诚同时看向他：“是那个哥哥。”
　　江知行笑道：“今个一整日，这个哥哥都会在这儿，你们好好跟他玩吧。”
　　“真的吗，太好了！”
　　说完，两个孩子就跑向楚林栖，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顿时腿上就挂上了两个重物。
　　大概是楚林栖长得面善，或者是跟江知行站在一起太过般配，她们并没有对楚林栖很见外。
　　“师尊倒是抱个小的，把大的丢给弟子。”
　　“小的才费事呢，你跟着她们只是跑跑，这个小的还得哄呢。”
　　楚林栖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孩，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抱在身上走路都变得很滑稽。
　　江知行坐在榻上，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发笑，边笑边摇着手中的襁褓。
　　几日的经验，抱孩子愈加炉火纯青，甚至更顺手了。
　　楚林栖觉得抱着别扭，便把徐诚放在脖子上，徐诚见了这么高，害怕地抱住了楚林栖的脑袋。
　　“我怕嘛…我怕，姐姐。”
　　他捂着楚林栖的眼睛，楚林栖只好无奈地又将他放下来。
　　刚一直身边看见江知行忍不住在憋笑，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孩子。
　　“想不到堂堂魔尊，竟然连孩子都带不成，真是……”
　　江知行并未说完，但楚林栖却脸红红地看着他，又不服气似的一把抱起两个小孩。
　　“姐姐说的不错，这个哥哥的肩就是比叔叔的肩舒服。”
　　“更宽一些！”
　　楚林栖这次昂首挺胸、颇有神气，他看着江知行，仿佛在炫耀。
　　江知行只是温柔的看看他，再看看怀中的孩子，无声的笑着。
　　此情此景，两人都不免得想到一些画面。
　　对视一眼，便是笑的不行。
　　中午刚过一些，江子书就来接走了孩子。孩子都很伤心的样子，在江知行怀里赖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楚林栖当时手里空，便顺手开了门，面前便出现江子书的人。
　　江子书手上拎了东西，本来是给江知行的，看到是楚林栖开的门，顿时便僵住了脸。
　　转而变回平日里的严肃，轻咳了几声，才跟楚林栖说话。
　　“这么早就来了，在这里待着，当自己家。”
　　江子书只说了两句话就走了，整个院子又只剩他们两个。
　　寒风粗略的划过空枝，穿过廊下，扑在窗纸上。
　　“师尊抱孩子的模样，当真是温柔极了。”
　　“多抱几次自然会了。”
　　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楚林栖道：“小孩子，还挺可爱的。”
　　“所以啊，你以后可要给为师生个大胖小子。”
　　楚林栖笑着环住江知行的腰身，“是师尊给弟子生一个，要很多个。”
　　江知行看着他，忽然幸福的笑了。
　　楚林栖看他笑起来，也不由自主的笑，笑的是天地之间，唯有他们最幸福。
　　天地流转竟不知不觉得到了黄昏，送饭的弟子把餐盒递给江知行就走了。
　　烛光摇曳下，二人对坐一起用膳。
　　“是师兄做的，你也尝尝。”
　　楚林栖看着自己碗里的菜逐渐堆成了山，便用筷子挡住了江知行的热情。
　　“师尊，再多弟子吃不下了。”
　　“才这点儿。”
　　“很多了，一会儿还想跟师尊出去呢。”
　　“这么冷，还出去作甚？”
　　“赏月。”
　　江知行却摇摇头道：“怕只有冷月一轮，不如早些休息好。”
　　看他兴趣不高，楚林栖也没有再要求，而是点了点头。
　　“待到元宵吧，那时候跟你出去。”
　　“嗯。”
　　“挺好奇你们宫中是怎么过节的，只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自然是孤单的，魔物都是没有情感的，更不会对人的节日感兴趣，无亲属不需要回家，更不需要薪水，每日游荡，品一品人间的风水罢了，什么欲望都没有。弟子呢跟这些东西待在一起，也难免对何事没有兴趣。”
　　江知行咽下口中的东西，道：“无事，不还有师尊这里可以解闷吗，你来找师尊聊聊天呐，为师感觉也很闲。”
　　姬清风好些日子没有消息，都有些不习惯，很多传闻中都没有听见过魔物的风声，仿佛此物不再存在。似乎一切都是平和的，只是大家都知道，这终将只是表面，那汹涌的暗流终将在将来的某一日上演。
　　“这样觉得悠闲也好，至少师尊不会受伤了，师尊身上真的好多伤。”
　　看着楚林栖心疼的摸样，江知行伸手过去，摸着他的脸。
　　楚林栖微微侧脸看了一下他的手掌，尽管用着上好的祛疤药，那道难看的疤痕也难以消除，突兀地浮现在白净的手上。他蹭了蹭，又缓缓抬眼看向江知行，烛光把面前人的眉眼揉皱，徒有一道温柔的目光。
　　他的眸子完全为自己占据。
　　楚林栖微微勾起嘴角，深深注视着对方。
　　两道交汇的目光灼热起来，静默却胜过千言万语。
　　此刻，震撼山海。
　　窗外，冷风告一段落，只有未停的叶沙沙地擦过砖地；屋内，两人一同躺在有些宽的榻上，这张榻的宽度使他们只能贴着。二人十指相扣，平躺在榻上，时不时转头看看对方。
　　温暖包裹着全身，江知行渐渐闭上了眼睛，当平稳的呼吸传来时，楚林栖才发觉自己竟然一动不动盯到江知行睡着。
　　亦如醒着时那样柔和的线条，和轻轻浅浅的喘息。紧闭的双眼，微颤的睫毛。
　　楚林栖灭了灯，眼前顿时暗了下来，唯有一道浅浅的月光轻落在两人的脸上。
　　他侧身，注视着那张侧脸，竟不知何时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