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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郗泠觉被敲门声吵醒。

      不是松饼式的撞门,也不是蒲泛星式的规律轻敲,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敲门,但节奏里透着点犹豫。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张未完成的插画:雨夜街道,空荡的长椅,一盏孤独的路灯。旁边散落着几张草图,炭笔滚到了桌沿。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轻。

      郗泠觉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蒲泛星站在外面,穿着印有“植物杀手(正在康复中)”字样的围裙,手上戴着园艺手套,脸上蹭了点泥土。她正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指,好像不确定该不该继续敲。

      郗泠觉开门。

      “啊,你醒着!”蒲泛星眼睛亮起来,“我还以为你也在补觉。那个……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郗泠觉看了眼她围裙上的字,“你在……园艺?”

      “试图园艺。”蒲泛星举起手里的东西——一个小巧的多肉植物,种在白色陶盆里,叶片肥厚,呈淡绿色,“我刚刚在阳台整理我的多肉军团,然后发现一个问题:这棵‘玉露’好像……抑郁了。”

      郗泠觉眨了眨眼:“植物会抑郁?”

      “会啊!”蒲泛星一脸认真,“你看,它的叶子都耷拉了,颜色也不鲜亮。我查了资料,说是可能缺光,或者心情不好。”

      “植物没有心情。”

      “那是人类自以为是的观点。”蒲泛星走进来——她现在已经很自然地进来了,像回自己家一样——把多肉放在餐桌上,“微澜姐说,植物能感知人的情绪。如果我心情不好,我的植物也会跟着没精神。”

      郗泠觉看着那棵多肉。确实,叶片微微下垂,颜色偏淡。但在她的感知里……她突然意识到,自从能力进化后,她还没试过观察植物。

      她摘下手套。

      指尖轻轻触碰多肉的叶片。触感冰凉肥厚,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粉。

      然后,在感知的层面,她“看到”了。

      不是像动物或人类那样清晰的光晕,而是一种极微弱的、淡绿色的光雾,从植物体内散发出来。很淡,像呼吸一样轻微起伏。但确实有——生命的迹象,虽然形式和强度完全不同。

      而且,这棵多肉的光雾确实有点……暗淡?不是快要死的那种暗淡,而是像人没睡醒那种低迷。

      “怎么样?”蒲泛星凑近,眼睛盯着她的手,“你感觉到了吗?”

      郗泠觉抬起头,对上她期待的眼神。蒲泛星的光晕就在眼前,那些金芒在白天光线里不明显,但依然存在,像细小的星尘。

      “它……确实没精神。”郗泠觉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说法。

      “对吧!”蒲泛星握拳,“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给它换个环境?比如……放在你这里?”

      郗泠觉愣住了。

      “你看,”蒲泛星开始解释,手指在空中比划,“我家阳台朝西,下午阳光太强。你家朝东,上午有柔和的光线。而且你这里安静,适合植物静养。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变小,“而且我觉得你身上有种很安静的能量,植物可能会喜欢。”

      这个理由听起来既荒谬又……真诚。

      郗泠觉看着那棵多肉,又看看蒲泛星期待的表情。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可以。”她说。

      “太好了!”蒲泛星立刻笑起来,“那我们现在就给它找个好位置——窗台怎么样?有光,但不直射。”

      她们一起走向窗台。蒲泛星边走边说:“这棵玉露我养了两年了,是我多肉军团里的元老。它见证了我从植物杀手到……呃,植物康复者的整个过程。有一次我差点把它淹死,幸亏姑姑发现得早。”

      窗台很宽,铺着深色木板。郗泠觉平时在这里放一杯水,几本书,很简洁。蒲泛星把多肉放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

      “完美。”她后退一步,欣赏着,“现在它有了新家,新光线,新邻居——那些书看起来很有学问,说不定能提升它的文化修养。”

      郗泠觉的嘴角微微扬起。

      “对了,”蒲泛星突然想起什么,“既然你收留了我的植物,作为回报,我请你吃午饭!我炖了鸡汤,还蒸了米饭,刚好两人份。”

      “你什么时候……”

      “在你睡觉的时候。”蒲泛星眨眨眼,“我补觉到十点就醒了,然后就开始准备。松饼监工,他负责试喝鸡汤——用鼻子闻,不是真的喝。”

      郗泠觉这才注意到,空气里确实飘着淡淡的鸡汤香气,混合着香菇和枸杞的味道。

      “所以,”蒲泛星双手合十,“能赏光吗?不然我和松饼要吃两顿一样的,很无聊。”

      郗泠觉看了眼窗台上的多肉。淡绿色的光雾似乎……亮了一点点?可能是错觉。

      “好。”她说。

      “耶!那五分钟后来401,我摆碗筷。”蒲泛星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记得带点‘植物静养费’——随便什么都行,一颗糖也可以,主要是仪式感。”

      门关上了。郗泠觉站在原地,看着窗台上的多肉。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叶片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淡绿色的光雾确实在缓慢地、轻微地起伏,像在适应新环境。

      她走到书架前,想找点什么东西作为“静养费”。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最后落在一个小铁盒上——里面装着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手工糖果,她一直没吃。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每一颗都用玻璃纸包着,像微型宝石。她挑了一颗淡绿色的,和玉露的颜色很像。

      然后她走到401门前。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我听到你脚步声了。”蒲泛星笑着让开门,“松饼说的,他说你的脚步声很特别,像‘雨滴落在不同的叶子上’。”

      松饼蹲在餐桌上,面前摆着他的专属小碗,里面是切碎的鸡胸肉。看见郗泠觉,他“喵”了一声。

      “他说欢迎。”蒲泛星翻译,“还问‘静养费带来了吗’。”

      郗泠觉摊开手掌,露出那颗淡绿色的糖。

      “哇,和玉露同色系!”蒲泛星接过糖果,小心地拆开玻璃纸,然后把糖纸折成一个小星星,“这个给玉露当装饰——虽然它可能不懂,但好看。”

      她把小星星放在窗台的多肉旁边,然后转向餐桌:“来,吃饭。今天的主打是‘康复期养生鸡汤’,配料有香菇、枸杞、红枣、一点点当归——姑姑给的秘方。”

      鸡汤盛在白瓷碗里,汤色清亮,表面浮着金黄的油星。米饭蒸得恰到好处,颗粒分明。还有一碟清炒西兰花,翠绿油亮。

      郗泠觉喝了一口汤。鲜,暖,带着药材淡淡的甘苦,但平衡得很好。

      “好喝。”她说。

      蒲泛星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我最近在研究药膳,陆医生说食补很重要。虽然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心情——但喝碗热汤心情确实会变好。”

      她们安静地吃饭。松饼在旁边吃他的鸡胸肉,发出满足的咀嚼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餐桌一角照得明亮温暖。

      吃到一半,蒲泛星突然说:“对了,我下午要去姑姑店里帮忙。昨天林叙白——就是那个仓鼠主人——说他今天会带仓鼠来‘社交’,看看能不能改善忧郁问题。”

      “仓鼠社交?”

      “嗯,和越狱大师进行友好交流。”蒲泛星夹了块鸡肉,“姑姑说有时候动物之间能互相治疗。就像人一样,不开心的时候需要朋友。”

      郗泠觉想起昨天看到的——林叙白触碰越狱大师时,两人光晕的共鸣。也许真的有某种“安抚者”之间的相互影响。

      “你要一起去吗?”蒲泛星问,“可以看到仓鼠社交现场,还有……可以继续你的‘动物颜色研究’。”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郗泠觉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追问,只有邀请。

      “好。”郗泠觉说。

      “太好了!那吃完休息一会儿,两点出发。”蒲泛星开心地扒了口饭,“对了,你今天不工作吗?”

      “下午可以休息。”郗泠觉说,“早上的工作……做完了。”

      其实是没做完。那张雨夜街道的插画还差很多细节。但她发现自己不太在意了——工作可以等,但仓鼠社交,还有和蒲泛星在一起的下午,好像更重要。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吃完饭,蒲泛星收拾碗筷,坚持不让郗泠觉帮忙:“你是客人,客人不能洗碗。这是家规——我刚刚定的。”

      郗泠觉只好坐在餐桌旁。松饼跳上她旁边的椅子,开始认真舔爪子洗脸。

      “他在进行午后清洁仪式。”蒲泛星在水槽边说,“猫的仪式感很强,吃完饭一定要洗脸,睡醒一定要伸懒腰,晒太阳一定要摆出最舒服的姿势。”

      松饼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喵”了一声。

      “他说‘人类应该学习这种仪式感,生活会更有质量’。”蒲泛星翻译,“我觉得有道理。比如我,现在每天起床会先对着窗户说‘早上好’,睡觉前会数三件今天开心的事——虽然有时候第三件是‘松饼今天没抓沙发’这种小事。”

      郗泠觉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身后系成蝴蝶结,橙粉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水流声哗哗作响。

      这是一个平凡的午后。鸡汤,洗碗,猫舔爪子,阳光斜射。

      但郗泠觉感觉到一种罕见的平静,像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一点。

      洗完碗,蒲泛星擦干手,走过来:“好了,现在进入‘消化时间’。可以选择:A,看一集搞笑动画片;B,听松饼讲述他今早的梦境;C,发呆。”

      “C。”郗泠觉说。

      “明智的选择。”蒲泛星在她对面坐下,也进入发呆状态。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远处有小孩玩闹的声音,有自行车铃铛响,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时间像变得粘稠,流动得很慢。

      松饼洗完脸,跳下椅子,走到窗边,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趴下,很快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蒲泛星托着腮,眼睛半闭,看起来快睡着了。她光晕里的金芒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些细小的光点还在,像藏在云层后的星星。

      郗泠觉看着窗台上的玉露。淡绿色的光雾确实比之前亮了一些,起伏更有规律。也许植物真的能感知环境,感知人的能量。

      或者,也许是她自己开始相信这种可能性。

      一点四十五分,蒲泛星的手机闹钟响了。她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啊,该出发了。仓鼠社交不能迟到,越狱大师很注重守时。”

      她们准备出门。松饼坚持要跟,蒲泛星这次同意了:“但你要保证不吓到仓鼠。也不能试图和鹦鹉辩论——上次你和他吵了半小时,主题是‘鱼好吃还是鸟好吃’,最后谁也没赢。”

      松饼“喵”了一声,仿佛在说“我尽量”。

      下楼时,她们在二楼遇到了叶微澜。花店老板正抱着一盆开花的仙人掌往楼上走,看见她们,笑了:“哟,这是要去哪儿?”

      “姑姑店里。”蒲泛星说,“林叙白今天带仓鼠来社交。”

      “啊,那个有‘冬天早晨颜色’的年轻人。”叶微澜点头,“他早上来我这儿买了一小盆薰衣草,说要放在仓鼠笼子旁边,安神。”

      郗泠觉注意到,叶微澜怀里那盆仙人掌正在开花——小小的、娇嫩的粉红色花朵,开在坚硬的刺丛中,有种矛盾的美感。

      “这仙人掌开花了?”蒲泛星凑近看,“好漂亮!”

      “嗯,养了三年,第一次开花。”叶微澜温柔地看着花朵,“植物就是这样,你耐心对它,它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回报你。”

      她把花盆递给蒲泛星:“送你了。放在窗台,它会带来好运气。”

      “啊?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叶微澜微笑,“花就是要被欣赏的。而且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一点好运气。”

      蒲泛星接过仙人掌,小心地捧着:“谢谢微澜姐。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我知道你会的。”叶微澜看向郗泠觉,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你们俩一起,这花会开得更好。”

      说完她就转身上楼了,留下两人站在楼梯间。

      蒲泛星低头看着仙人掌,粉红色的小花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轻声说:“微澜姐总是这样,说一些让人心头一暖的话。”

      郗泠觉看着那盆花。在她的感知里,仙人掌的光雾是极淡的、带点金色的绿,比多肉更强韧。而那些花朵……有极其微弱的、粉红色的光点,像植物版的“情绪”。

      她们继续下楼。蒲泛星一手抱着仙人掌,一手试图阻止松饼闻花盆里的泥土。

      “不能吃,松饼,这是观赏植物,不是猫草。”

      松饼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听话地移开鼻子。

      走到宠物店时,正好两点整。推门进去,风铃唱了半首《生日歌》,然后卡在“祝”字上。

      店里,林叙白已经到了。他坐在柜台前的小圆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仓鼠笼。越狱大师的笼子被搬到了柜台上,两只仓鼠隔着笼子对视。

      蒲月正在泡茶,看见她们进来,笑了:“正好,茶刚泡好。这位是林叙白,你们昨天见过。叙白,这是泛星和她的朋友郗泠觉。”

      林叙白站起来,点头致意:“又见面了。这位是‘小哲学家’,我那只忧郁的仓鼠。”

      郗泠觉看向笼子。里面确实有一只银灰色的仓鼠,比越狱大师瘦小一些,正蹲在食盆旁,黑眼睛望着外面,确实有种……忧郁的气质。

      在她的感知里,这只仓鼠的光晕是淡金色的,但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就像昨天年糕那样。

      “他叫小哲学家?”蒲泛星放下仙人掌,凑近看,“和我们的哲学家猫同名不同种啊。”

      “因为他也爱思考。”林叙白轻声说,“或者说,爱发呆。有时候我看着他,会想他在思考什么——宇宙的起源?存在的意义?还是……今天瓜子够不够吃。”

      越狱大师在自己的笼子里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栏杆上,盯着新来的仓鼠。他的光晕——活泼的淡金色——开始轻微地波动,像在发送什么信号。

      小哲学家转过头,看着越狱大师。几秒后,他也站起来,走到笼子边。

      两只仓鼠隔着栏杆,鼻子几乎碰在一起。

      “他们在交流。”蒲泛星小声说,“用仓鼠的方式。”

      林叙白也凑近观察:“小哲学家的颜色……好像亮了一点。”

      郗泠觉看向他。他说“颜色”——是比喻,还是真的能看见?

      蒲月把茶端过来,每人一杯。茶香混合着店里的宠物气味,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让他们单独相处一会儿。”蒲月说,“我们去那边坐,别打扰他们。”

      她们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从那里可以看到柜台,但不会太近。松饼跳上沙发,在蒲泛星旁边趴下,眼睛却盯着仓鼠笼子。

      “所以,”林叙白喝了口茶,“蒲姐说你们经常来店里帮忙。”

      “嗯,我喜欢动物。”蒲泛星说,“而且在这里能学到很多东西。比如,昨天学到仓鼠会叹气,今天可能学到仓鼠社交礼仪。”

      林叙白笑了,笑容很淡但真诚:“动物确实能教我们很多。小哲学家教会我……慢下来。看着他慢慢吃一颗瓜子,慢慢洗脸,慢慢发呆,我会觉得,也许生活不需要那么急。”

      郗泠觉听着,目光落在林叙白身上。他的光晕——银灰色,边缘有蓝色和银色光点——确实有种沉静的气质,像深潭的水,波澜不惊。

      “你是学艺术的?”她问。

      “嗯,版画。”林叙白点头,“那种需要耐心和精细度的艺术。也许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仓鼠——他们也很精细,每个动作都很精准。”

      他们聊着天,眼睛时不时看向柜台。两只仓鼠还在隔着栏杆交流,偶尔会同时做同一个动作——洗脸,或者整理胡须。越狱大师的光晕波动得更明显了,而小哲学家光晕上的灰雾正在缓慢褪去。

      真的有效。

      “看,”蒲泛星小声说,“小哲学家在玩跑轮了。”

      确实,那只银灰色仓鼠爬上了笼子里的跑轮,开始慢慢地跑。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动——而昨天林叙白说他连跑轮都不碰。

      越狱大师在自己的笼子里看着,然后也开始玩自己的跑轮,速度快得多,像在示范“正确的跑法”。

      林叙白看着,眼睛微微睁大:“他……真的在动。已经三天没碰跑轮了。”

      蒲月微笑:“动物之间的治疗往往比人类更有效。因为他们不说‘你应该开心点’,他们只是‘存在在那里’,然后另一个动物就感受到了。”

      这话让郗泠觉心里一动。她看向蒲泛星,后者正专注地看着仓鼠,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柔和。

      也许,她和蒲泛星之间也是这样。她没说“我想帮你”,她只是“存在在那里”,然后那些金芒就产生了,那层薄光就被加固了。

      不是刻意,是自然发生的。

      就像植物在阳光下自然生长,就像仓鼠在同伴身边自然活动。

      也许生命的连接,本就应该这么自然。

      下午的时间在茶香和动物们的细微声响中慢慢流逝。小哲学家越来越活跃,开始探索笼子的每个角落,开始啃磨牙棒,开始储存食物——虽然储备量远不如越狱大师。

      林叙白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欣慰。他的光晕也起了变化,那些银色光点变得更明亮,灰蓝色的基调里掺进了一点暖黄。

      “谢谢你,蒲姐。”他最终说,“也谢谢越狱大师。”

      “不客气。”蒲月笑着,“欢迎常来。动物社交是免费的,茶水也是。”

      林叙白看了看时间:“我该回去了。小哲学家需要休息,社交消耗体力。”

      他收拾东西时,蒲泛星突然说:“对了,微澜姐给了我一盆开花的仙人掌,说要带来好运气。我觉得……你可以分一点这个运气。”

      她把那盆仙人掌拿过来,小心地掰下一小株侧芽——上面也有一个小小的花苞。

      “把这个放在小哲学家笼子旁边。”她说,“仙人掌很坚强,开的花很温柔。也许能给他一点……力量和安慰。”

      林叙白接过那株小仙人掌,手指轻轻碰了碰粉红色的花苞。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我会好好养的。”

      他离开后,店里恢复了平静。越狱大师在笼子里整理他今天的“社交心得”——把几颗最好的瓜子堆在角落,作为纪念。松饼从沙发上跳下来,开始巡视领地,仿佛在确认“没有奇怪仓鼠留下奇怪气味”。

      蒲月开始准备关店前的工作。蒲泛星和郗泠觉帮忙。

      “今天很成功。”蒲月一边给暴暴梳毛一边说,“小哲学家的颜色恢复了很多。”

      郗泠觉看向她:“颜色?”

      蒲月顿了顿,然后笑了:“一种说法而已。就像叶微澜说能感觉到植物的情绪,我说能看到动物的颜色——都是我们理解生命的方式。”

      她梳着暴暴的毛,金毛犬舒服地眯起眼睛。

      “每个人理解世界的方式不同。”蒲月继续说,“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然后……用它去连接。”

      她看向郗泠觉,眼神温和但洞察。

      “就像你,泠觉。你找到自己的方式了吗?”

      郗泠觉的手指握紧了梳子。她感觉到蒲月话里有话,但又不确定到底指什么。

      “还在找。”她最终说。

      “不急。”蒲月微笑,“有时候,找到的方式会自己来找你。就像那盆仙人掌——你没想到它会开花,但它就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突然开了。”

      关店后,她们一起往回走。夕阳把街道染成橙红色,影子拉得很长。蒲泛星抱着那盆仙人掌,松饼跟在后面。

      “今天很开心。”蒲泛星说,“看到小哲学家好起来,看到仙人掌开花,看到……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郗泠觉侧头看她。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睫毛染成金色。

      “我也很开心。”郗泠觉说。

      这是真话。很简单,但很真。

      回到公寓,她们在四楼分开。蒲泛星把仙人掌放在401窗台,和玉露做了邻居。

      “这样它们可以互相陪伴。”她说,“植物也需要朋友。”

      郗泠觉回到自己房间。窗台上,玉露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精神多了。淡绿色的光雾稳定地起伏,像在呼吸。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炭笔在纸上移动:

      “9月23日,下午。

      ·玉露移居成功,光雾变亮
      ·仓鼠社交实验:动物间存在情绪传递
      ·仙人掌开花:生命的意外之喜
      ·林叙白:疑似‘安抚者’,银色光点
      ·蒲月:似乎知道什么,但不说破”

      她停笔,看向窗外。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了。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她拿起手机,给蒲泛星发了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我想学种多肉。”

      几秒后,回复来了:

      “当然有!上午十点,多肉种植速成班开课。学费:一个微笑。”

      郗泠觉看着那条消息,然后,对着黑暗的屏幕,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但开始,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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