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黎花开》阴醴七七

38、第38章 有爹万事足

　　看着那燃起的滚滚黑烟，和一束火光，孟黎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茫然中。如何离开的她已记不清了，记忆中留存下的，仅剩那无声吵闹的人群和冲天的火光。
　　等孟黎反应过来时，她已回到了听雨阁。
　　婢女给她的周玉的手书就摊在她面前，她却没办法看清字迹。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此时的她，似乎才从方才的事情中回神。
　　抬头看了看窗外，天似是已经黑了，而她也已经换上了就寝的里衣。
　　孟黎仔细看着周玉的遗言，拿信的手不自觉捏紧，将信纸攥的有些皱皱巴巴的，觉得不妥，又将纸张仔细展平。
　　突然，好似注意到了旁边的盒子，孟黎将盒子缓缓打开。
　　只见盒子的上层放着周洁留给周玉和孩子的房地契，拿出这些房地契下面压着杨氏夫妇与老雍王的来往信笺以及雍王府那熏黑的腰牌。
　　拿出这些后，孟黎发现最下面还压着一封并未署名的信笺。抱着怀疑的态度，她将信笺打开了。
　　信首也并未署名此信给谁，但从内容看应当是给孟黎的。
　　信中周玉写到：姐姐从不知我为何会委身于二郎，我既希望她知又不愿她知，只盼她能平安到老，但谁知这竟也是奢望。当我抱着这个小罐时，想着那么高的人竟然也可以装在一个这么小的罐子里头。不由想起自己，父母亲人都变成一抔黄土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安度终生呢？杨家害死了我的父母弟妹，杨二郎又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他们都应该为此偿命。而我，也应对这一切负责。至于孩子，他们本就不应存活在这世上，即便是活着，或许还不如与我一道死去。我会带走这一切，但我仍希望，若有一天真相能不被权势左右，希望能还我们周家一个清白。我的罪虽死难赎，但周家的其他人，不应死的不明不白。至于姐姐留下的来的钱财，希望能帮我赠与善幼局，毕竟在我们刚入京时，受过他们的恩惠，还望能达成心愿。
　　对于周洁与杨二郎背后之人，周玉并未提到，但其言辞恳切，必死之心了然。
　　孟黎完全没想到，此事竟会以这种方式结尾。

　　孟黎正沉思时，海棠和秦朗从屋外走了进来。隔着屏风，秦朗站定，海棠则走进了内室，看到桌上的铺开的纸张，问道：“小姐，您还好吗？”
　　孟黎抬头看着海棠道：“现在吗？挺好的。是有什么事儿？”
　　秦朗隔着屏风道：“周园失火，等京兆尹的人赶到现场救火时，已经来不及了，火势快要蔓延到隔壁，京兆尹没办法救人，不得不采取措施隔离火势。等火势稳定，扑火之后，屋内之人已都烧成了焦炭。玄少爷说，一共抬出来四大二小，六具尸体，目前还在辨认身份。”
　　听到秦朗的回答，孟黎撑着桌子站起来，由于动作过快，没站稳，海棠扶着才没摔倒。孟黎站定后，问道：“确定是四大二小吗？”
　　“是的，最小的孩子似乎才不到一岁。”
　　听到此，孟黎仍是有些震惊，虽已通过信笺知道了周玉的布局，但仍对这骇人的事实有些心痛。
　　看着孟黎的样子，海棠有些担心，问道：“小姐，您还好吗？”
　　“嗯。”孟黎并未直面，只是轻声道。
　　“小姐，您说‘虎毒不食子’，可周娘子好狠的心呐，竟带着孩子一起死了。想必那四大就是杨氏夫妇、杨二郎和周娘子，二小就是周娘子的一双儿女了吧。”
　　听到海棠如此说，孟黎并未回答。沉默一阵后才问道：“谢玄去京兆尹了？”
　　“是的。”秦朗道：“玄少爷让我来告诉您，未来几日他怕是都要盯着此事，所以大概没有时间来府上。”
　　“行。”听到秦朗的答话，孟黎看着海棠道：“这几日我应当要进宫一趟，让春棠给我准备一下面圣的衣服。不必太过惹眼，尽量素净些。”
　　“宫里什么时候来人了？是什么时间，我让春棠去安排。”
　　“没有，但是杨二郎死了，此事圣上很快就会知道。周洁和周玉之事我们并未扫尾，必然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若周洁和周玉想在死之前替他们的主人摆我们一道，那必是会捅到圣上面前，免不得会叫我和老孟过去问话。先准备着吧。”似想到什么，孟黎转而对秦朗道：“秦朗，帮我去查一下‘善幼局’，这似乎并非是官方的扶幼场所，查查这背后之人是谁。”
　　“是，我这就去查。”秦朗抱拳答应道。
　　“尽快吧。”
　　“是。”领命之后秦朗就离开了。
　　“海棠，我要睡了。这些东西先放着吧，明日我再来收拾。”
　　听到孟黎如此道，海棠忙上前伺候，道：“今日之事甚是乏累，小姐早点歇了也好。”
　　躺上床的孟黎，看着海棠道：“去和我爹说一声，明早我陪他用早膳。”
　　“是，”海棠帮孟黎掖好被角，道：“那明日我叫小姐早起。”
　　孟黎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海棠灭了周围的烛火，掌灯离开了听雨阁。

　　第二日，孟黎早早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就奔着孟怀予的院子而去。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在门口等候的孟怀予。
　　见孟黎来了，孟怀予也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牵着孟黎的手，道：“我的宝姑娘来了。”
　　孟黎则是顺势一把挽住孟怀予的手臂，道：“好久没听到爹你这么叫我了。”
　　“那以后啊，爹就多叫叫。”孟怀予拍拍孟黎的手道。
　　二人搀扶着进了书房，早饭已都安置妥当，孟叔见二人坐下，将门关上就带着海棠去前厅了。
　　刚坐下，孟怀予也没着急问话，只是看着孟黎吃早饭，自己也跟着吃起来。等孟黎一碗粥下肚，他才开口道：“这几日秋闱的之事忙的爹是晕头转向的，早出晚归都没有时间好好关心你。听张女医说你的伤恢复的不错，若是没有什么大碍，就多出去走走，正好快要中秋了，京城有不少新鲜玩意儿，去看看吧。”
　　听到孟怀予如此说，孟黎点点头，转而道：“爹，我好像给您惹祸了。”
　　看着孟黎有些踌躇地样子，孟怀予笑着道：“无事，天塌下来也有爹给你顶着。”
　　“可是，这次不是一般的小事。”说完，孟黎就将事情的原委讲与孟怀予知晓。
　　“周氏姐妹都想要通过我的手来给周家平反，现在证据就在我手上。但是您也知晓圣上必然同十安郡主已达成了交易，现在为周家平反就是把我们放在火上烤。我不清楚她们对我到底是出于信任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但如若我真将此事捅出去，必然就会坏了圣上的大事。如果此事由我捅破，圣上与十安郡主的同盟会不稳，也会在圣上心里埋下一根刺，对我们孟家是颇为不利的。而且，圣上本来想通过杨二郎来钓他身后的鱼，但周玉却将他与其父母全烧死了，北宫学堂这条线很可能断掉，那就没办法找出埋在北宫学堂里的暗线了。周洁死前曾让我告知十安郡主不要相信任何人，那北宫学堂必然就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此事由太子负责，周玉死前又多次联系我，我就怕圣上觉得我知情不报，到时候影响到您和太子，就不好了。”
　　孟怀予听到孟黎如此说，并未烦忧，只是又夹了两粒炒豌豆嚼吧嚼吧，道：“黎儿啊，你觉得你皇伯伯是那么浅薄的人吗？”
　　孟黎摇摇头，孟怀予继而道：“那你知不是，就应当知道陛下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方的言辞。此事凡尘也同我说了一些，倒是问题不大。这几日陛下或许会召你入宫问话，如实回答就行，别的看你爹的，别担心。”
　　“可是......”孟黎还想说什么，被孟怀予打断道：“我知现在京中有一些变化，你也是想帮你爹我在朝中站稳脚跟。但是爹也要嘱咐你的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在不清楚对方意图的时候去直面他们，即便是带着秦朗，该注意安全的还是得注意。如果当时周玉有伤害你的心思呢？别人在暗你在明，万事小心驶得万年船。”孟怀予放下筷子，拍了拍孟黎的手道：“黎儿啊，爹就你一个宝姑娘了。”
　　看着孟怀予的样子，孟黎道：“知道了，爹。我以后一定会多加小心的。”
　　“如果进宫，陛下提出什么过分的请求，你大可以拒绝。”
　　“这怕是不好吧。”
　　“无事，我姑娘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你爹我舍了这一身官服，咱们爷俩儿回路马镇教书去。这些年你爹还有些积蓄，在路马镇让你过的舒舒服服还是很容易的。”
　　说完，二人看着对方笑了起来，好一幅和谐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