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黎花开》阴醴七七

35、第35章 周洁的发簪

　　谢玄抱着孟黎看着太医给周洁盖上了白布，似乎一切都发生的非常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看着周洁已经逐渐冷却的身体，跟随太医而来的内卫左领衔问到：“谢大人，此人如何处理？”
　　听到左领衔的问话，孟黎似乎在他怀里微颤了颤，谢玄安抚着孟黎，对着左领衔道：“还麻烦左领衔找一个仵作验尸，她的暴毙似乎有隐情。”
　　听谢玄如此说，孟黎从谢玄怀中探出头，转身面对着左领衔道：“方才我俩谈话时她说她得每周吃主人给的药才能保命，左领衔可以派人查查哪些药会有此症状。”
　　“好的，那下官先带着尸体去验身。地牢阴湿，谢大人还是快些带着孟黎小姐离开吧。”说完，就带着周洁的尸身离开了地牢。
　　见周洁的尸身被抬走了，孟黎的眼神一直跟着周洁移动，似乎并不放心。谢玄捏了捏孟黎的手，道：“你放心吧，领着陛下的活儿，没人会敢在内卫动手的。”
　　听到谢玄的话，孟黎没再多言，只是点点头，又将手中的周洁的发簪握紧了些。
　　“黎儿，走吧，我们离开这里。”谢玄牵着孟黎道。
　　孟黎并未挪动脚步，眼睛仍盯着手中的发簪，道：“谢玄，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万菊园了。我们回家，好吗？”
　　“好。”见孟黎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谢玄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宗室令。
　　因着周洁的死，内卫不得不去调查周洁的死因，纷纷撤走了。宗室令没有了之前的肃穆，海棠他们也顺利进来了。
　　看着有些疲累的孟黎，海棠想要上手将她接过来，却发现她似乎紧紧拽着谢玄而不自知。海棠抬眼用眼神询问，谢玄只是摇摇头，道：“回孟府，你们快去收拾一下，秦朗把马车牵到万菊园门口，我们在门口等你们。”
　　说完，就带着孟黎离开了。三人也没多问，按照谢玄的吩咐就行动起来。

　　谢玄揽着孟黎朝着外院走去，一路上二人都未曾言语，孟黎目视前方手却紧紧捏着周洁的发簪。从内院到外院，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虽然万菊园众花开的繁盛，但因着人烟稀少，反而显出一种萧瑟之感。
　　二人慢慢走到万菊园大门，刚开始游园会时的热闹已然不在。国子学和北宫学堂的学子虽然仍在授衣假中，却因着秋闱和入学考试临近纷纷都离开了万菊园，一路上二人也未曾遇见相识之人。
　　秦朗很快架着马车来到了门口，海棠从车上跳下来，扶孟黎上车。孟黎低头进入了车内，谢玄也跟着上了车。
　　坐在车内，孟黎随手掀开了一边的车帘，看着被风卷起的落叶，说道：“你看，起风了。”

　　回到孟府后，孟黎并未去找孟怀予，而是径直回到了听雨阁。
　　谢玄虽然很担心孟黎的状态，还是选择先去找孟怀予商量如何处理周洁的事情，吩咐了海棠两句后，就离开了。
　　等谢玄与孟怀予谈完回到听雨阁时，孟黎仍旧坐在桌边发呆，眼睛始终盯着周洁的发簪，一动不动。
　　海棠见谢玄来了，忙迎上去道：“玄少爷，小姐不知怎的回来之后就一直盯着这个发簪，吃饭也没好好吃多少。您过去劝一劝吧。”
　　谢玄听此，立刻上前，挨着孟黎坐下，伸手就握住了孟黎的手。似是被他的举动吓到，孟黎猛地颤了一下，但见到是谢玄，思绪似乎才拉了回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海棠说你没好好吃饭。”说完，谢玄将汤碗端起，拿勺子喂到了孟黎嘴边。
　　孟黎看了一眼，伸手道：“我自己来吧。”
　　谢玄也没有坚持，将碗放在了桌上，又将勺子递给了孟黎。孟黎大口大口喝起来，谢玄也陪着孟黎开始吃饭。
　　看着俩人的配合，海棠深以为意，觉得还是谢玄有办法，以后还得多多开导下自家小姐，好让俩人早日成婚。
　　见二人吃的差不多了，海棠伺候完饭后洗漱就端着剩余的饭菜离开了，此时听雨阁内只剩二人。
　　吃完饭，孟黎又开始盯着发簪，谢玄这才问道：“这发簪？”
　　“这是周洁死前给我的，说让我拿着这个去她家，让我把她的东西交给周玉。”
　　“这簪子看着和普通的簪子没什么区别。”谢玄拿起簪子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奥妙。
　　“不应当如此简单，只是我目前没有头绪。还是得先去周洁家找到那个盒子才行。不过，五日前周洁已经被抓，内卫想必已经去她家搜过了吧。”
　　“并未，此前一直不知周洁是否还有其他隐秘，内卫并未安排人手破门检索，只是有哨子一直在附近蹲守，看看有无什么可疑之人。”
　　“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似乎是没有。虽然周洁的主人可能已经知道她被抓了，但是她身死的消息目前应当并无更多人知晓，所以哨子应当还在按兵不动。”
　　听到谢玄如此说，孟黎立刻道：“我想明天去周洁家看看，可以吗？”
　　“明天？今日此般情形，你不需要再休息休息？”谢玄关切问道。
　　“早去早了，你别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孟黎笑着道。
　　“但此事毕竟涉及陛下和太子，我今日就去东宫找太子商量一下。如可行，我明日带你去周洁家。今日你就好好休息，好吗？”
　　孟黎乖巧的点点头，谢玄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就离开了。
　　送完碗筷回来的海棠见到急匆匆离开的谢玄，嘟囔道：“诶？玄少爷怎么就走了？”
　　“海棠，给我备水，我要洗漱了休息。”孟黎在内室说道。
　　“诶！来了！”海棠也不多想，就进屋帮孟黎洗漱了。

　　第二日一早，孟黎刚换了衣服，头都没梳正在吃早饭，海棠就带着谢玄进来了。
　　谢玄刚坐下，孟黎就推了一副碗筷给他。见她似乎精气神不错，谢玄问道：“昨晚睡得如何？”
　　正在喝粥的孟黎咽下一口粥，道：“不错，还是家里舒服，比在武英殿睡得好多了。如何？昨日之事太子殿下如何说？”
　　“太子同意的了我们去周洁府上之事，但是与我所料不同，内卫已经秘密去周洁寝居搜过一遍了，不知我们今日再去是否还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什么？这不是会打草惊蛇吗？即便是再隐秘，难保周洁府上不会有她主人安排的探子，这条线岂不是就断了。”
　　“在陛下看来，周洁背后之人肯定不止在北宫学堂安排了一人，打草惊到的也不一定是蛇，说不定还能有其他意外的收获。所以，太子说可能过两日周洁的死讯就会传出来，届时看看北宫学堂是否会有所震动。”
　　“就怕这背后的老鼠越藏越深，到时就不好抓了。既然要公布死讯，那周洁的尸身？”
　　“仵作与太医验尸发现，周洁所中之毒似乎是‘两心引’，因此毒而死，死后会加速尸身溃烂引来毒虫，因此准备两日后火化。”
　　“确定是‘两心引’吗？”
　　“此次勘验的太医似乎非常擅长用毒，所以应当不会查错。”
　　“那周洁的主人为了留住周洁也是颇耗费了些心神，制作‘两心引’不仅需要断肠草、孔雀胆等常规毒药，最重要的是不能缺少二人的指尖血做药引。如若吃了此毒，便得一辈子供养。若一周之内未取第一次服用的‘两心引’药引服下，服用‘两心引’的人就会暴毙而亡。”
　　“必须要是新鲜血液吗？”
　　“血液的保存比较困难，所以最好是每周取血。那这么看，不论这‘两心引’是否是周洁主人的血液入药，每周都应该会有人与周洁接触并给她服下解药才对。可以让立勤堂去查一查，周洁入京后的一些行动。我对她，倒是又有些好奇了。”
　　见孟黎也不吃了，谢玄放下碗筷，道：“那让春棠来给你梳妆，我们去周洁府上找东西。”

　　很快春棠就给孟黎梳妆好，孟黎带着海棠就和谢玄一起出门了，为了不引人瞩目，秦朗还特意换了一辆更为低调的马车，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孟府。
　　秦朗对京城甚是熟悉，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周洁的家。
　　从车上下来，看了看周洁家四周，孟黎道：“似乎这一处宅子离郡主府也不太远，看过去甚至能看到郡主府后院的阁楼。”
　　“这里离周玉的园子倒是比郡主府远了些，似乎是刻意避开所置办的。”
　　二人在说话时，秦朗已经上去敲门了。只听见门内一个老妪的声音传来：“来了来了，稍等。”
　　见到孟黎几人，老妪开了一半门问道：“各位何事？我家夫人并不在家。”
　　听老妪如此说，孟黎拿出了周洁的簪子递给了老妪，见到簪子，老妪似乎有些诧异，再次确认后，将门打开了，道：“你们几位进来吧。”
　　几人刚进入院内，老妪又将大门关上了。
　　“请随我来。”老妪将数人引到了一个书房，道：“各位先在此稍坐片刻，老身去去就来。”说完，就离开了。
　　老妪走后，孟黎在书房里开始观察起来，这书房似乎并不是周洁一人的书房，虽然很多东西都被收在了书架上，但是还是能看出，有其他人似乎一直同周洁在此书房内作画或写字。
　　想到此，孟黎拿出了一副插在卷缸的卷轴，谢玄立刻过来将字画放在桌上铺展开来。
　　孟黎走了过去，顺手将发簪递给了海棠，凑到谢玄旁看起字来，边看边道：“左边的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右边的字娟秀工整、流畅自如。虽然合起来是一整副，但明显是两人所写。”
　　谢玄也观察到了，道：“不仅是字，这里的笔墨纸砚似乎都不是一个人的喜好，处处都透着有其他人也会来此的痕迹。虽然都被周洁收起来了，但桌上铺着的是罗纹纸，收起来的却是澄心堂纸，足见周洁对此人的重视。而且我看茶具等似乎也都是两人用，周洁难道有什么隐秘的情人吗？”
　　“我也是如此想，会不会就是她口中的主人？”
　　此时秦朗突然插了一嘴，道：“大小姐，立勤堂已经去查了，不日便会有结果。”
　　秦朗刚说完，老妪便抱着一个小匣子进来了。见到孟黎便将匣子递给了她，道：“夫人说过，如果有人拿此簪来府上，如果她不在家，就让老身把这匣子给来人。”
　　孟黎接过匣子，看着很普通，不像什么值钱的物什，但为何会逃过内卫的搜查。孟黎问道：“这匣子一直在您手里吗？”
　　“您怎知，夫人锁好后就交给老身了，并不在夫人手上。”老妪答道。
　　孟黎观察了一下，发现似乎没看到锁孔，一番摸索之下，才抠开了一个隐藏的暗格，看着暗格，孟黎道：“还请您把钥匙也一并给我，我好打开盒子。”
　　“老身没有钥匙。”老妪摇摇头，似乎并不作假。
　　海棠还想问什么，被孟黎拦下了，和谢玄仔细开始研究这暗格的细孔要用什么打开。看着应当也不是一个纯粹的锁芯，既然做成了暗格，如果强行拆开保不齐会触发自毁，到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几人就这么盯着盒子看，海棠拿着簪子甚是无聊，边捣鼓边说道：“小姐，你说这钥匙会不会就在她妹妹手里，我们直接去给人家不就好了。”
　　突然，她不小心按动了簪子上的一颗珠子，簪头就此打开，伸出来一个更为细小的部件。
　　孟黎凑过来一看，这可不就和锁芯很像吗，立马拿过簪子就对着暗格插去。
　　瞬时，出现一个咔哒声，盒子似乎已经开了。
　　孟黎抽出发簪，打开了盒子的盖子。看到盒子内的物品，孟黎突然道：“果然，她死之前还在算计我。”说完，就带着谢玄他们从周洁家离开了。
　　坐回车上，孟黎拿出了盒子里的几样东西，雍王府侍卫被熏黑的腰牌、老雍王与杨氏夫妇的信笺，这些无一不是能够给周家翻案的证据。
　　谢玄看着这些东西，说道：“想不到当年竟然是杨氏夫妇一手促成了周家的惨案，这么看老雍王似乎是被利用了。”
　　“不管是不是被利用了，现在我才是被利用的那个。周洁知道我一定会打开盒子，她想借我的手给他们家平反。”
　　“但如今事情已经大定了，黎儿，陛下的大局是不会被此事左右的。”
　　看着盒子内的东西，孟黎道：“我知。”
　　“那你准备如何处理？”谢玄问到。
　　“按照周洁说的，交给周玉吧。我想等周洁尸身火化之后，一并带给周玉，毕竟这世上也只有周玉是她最亲的人了。”
　　“好，我陪你。”看着孟黎，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