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黎花开》阴醴七七

32、第32章 周洁的身世

　　“带周司业吧，”太子下令，尔后道：“顺便把那个婢女也带上来。”
　　不一会儿，周洁被带了上来，明显也没有被用过刑，但是身上的官服已经被扒掉了，给换上了一套白色的衣服。但是她的婢女似乎已经被内卫用了酷刑，趴在地上，头发凌乱，双手都沾着血。
　　见婢女被拖上来扔在了堂前，周洁连忙扑了过去，搂住她，带着哭腔问道：“他们对你用刑了？”
　　见周洁似乎落泪了，婢女嘴角挂起一抹微笑，道：“主子，没事的，这比我在死人堆里受的伤轻多了。别哭。”
　　周洁摸了摸她的四肢，问道：“还能动吗？”
　　“脚踝有些吃力，手只是被扎了，还能动的。”
　　“十指，十指连心呐。他们下了好狠的手。”周洁努力将婢女往怀里搂了搂，视线却看向了太子的方向。
　　见周洁带着泪痕的脸，太子也没含糊，说道：“周司业，郡马爷已经招了。”
　　“是吗？那我们的口供，也就没必要听了吧。”
　　“但是，孤想听一听周司业的版本，毕竟我们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太子殿下想听什么？周洁一定知无不言，但是可否请太子殿下为我的婢女治一下伤，她都是听我的吩咐做事，罪不至死。”说完，周洁对着太子行了一个大礼，头重重扣在地面上。
　　太子也没犹豫，招招手就安排人下去给婢女治伤了。
　　“多谢太子。”周洁又朝着太子重重叩首。
　　“不必，周司业这下可以讲讲你的故事了吗？”太子问道。
　　“现在太子您还称我一声‘周司业’，”周洁顿了一下，道：“您应该都查到了吧，还想听什么呢？”
　　“查到了？查到了什么？”十安郡主一脸疑惑，突然问道。她想着这些年对周洁也一向不错，虽然周玉与郡马爷有私情，但这也并不至于让他们伤害孩子。十安郡主实在想不出，为何周洁要对她的孩子下手，难道这背后有什么她并不知情的存在。
　　听到十安郡主的问话，太子问道：“十安姑姑，您是真的一无所知吗？”
　　十安郡主听后，摇了摇头。
　　见此，太子殿下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道：“从安阳查探的人发现，周洁与周玉两姐妹是周记酒坊周掌柜的掌上明珠。周记酒坊曾经是安阳数一数二的酒坊，以十里醉闻名安阳。”
　　“十里醉？”十安郡主听到这个名字，双手紧扣扶手，问道。
　　“是的，十里醉。但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周掌柜一家被人发现死在了酒坊中，连同周记酒坊也一同被烧毁了。外出归来的两姐妹归家时，已成了一片废墟。据两姐妹报称，家中十里醉的方子也不见了，因此州府认为是同行雇人行凶，但一直并未找到行凶之人。后两姐妹就不知所踪了。既然十里醉又出现在京城，那你与郡马爷的外室周玉，便应当是当年幸存的两姊妹吧。”
　　“原来当年竟是如此存档的，”周洁嗤笑道，“那，太子殿下和十安郡主想听听我的版本吗？”
　　“请讲。”太子道。
　　“十多年前，周家原本是幸福的一家，父母健在，兄弟姊妹四个在安阳也是过着富裕的生活。突然有一天，大姐发现二姐和世家的一个小公子搭上了，大姐一直劝说二姐要放弃，结果二人感情日笃，如胶似漆。见二人感情甚好，大姐想着小公子也不被家里重视，是不是也可以成全二人的情深呢？可是，一切都被京城来的贵人打破了。小公子的父母突然想起了老家的儿子，非要接小公子离开。小公子哪里愿意，死活不从，凭着一腔热血要拉着二姐私奔。安阳的乡里人怎么拧得过京城而来贵人的大腿呢？就在二人约好私奔的那天，大姐发现了二姐要跑之事，在二姐离开家之后，就跟着二姐去了他们之前一直幽会的地方。大姐想要劝说二姐回去，二姐却执意要等她的小公子。一直到天黑，二姐的小公子也没有出现。大姐废了半天劲，才拉着二姐往回走。二人并未像往常一样走大路，而是走了小道。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他们看到了身穿侍卫衣服的人从家里匆匆离去，因着警觉她们二人躲在了暗处。等这些人走后，家里已经从里面开始失火了。二人推开院门，哪里还有活人，父母、弟弟妹妹全都死在了院子里。大姐想要冲进去，被二姐拉住了。火舌顺势就把大门围住，二人就这样被挡在了外面，看着家被一点点烧光。等有人发现，来救火并报官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你们二人没有将所见之事上报官府吗？”
　　“我们姐妹本来是准备上报官府此事。可是，当我们走进府衙，衙内就有昨日放火侍卫的衣着。数名侍卫跟着一位一看就不能惹的人物，连知州大人都毕恭毕敬，我们怎么还敢说实话呢！”
　　“那人是谁？”太子问道。
　　“老雍王。”周洁斩钉截铁道。
　　“你撒谎！我父亲怎么会做这种事！你不要随口污蔑！”十安郡主激动说道。
　　“我有没有撒谎，十安你心里清楚。老雍王当年急需向先帝表衷心，不惜牺牲你的幸福和杨家联姻，此事若不成，你觉得你还有如今的荣华吗？对于杨家和老雍王来说，我们都是可以随意除之的蝼蚁罢了。如果我和周玉没活下来，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又有谁会关心我们到底是因何而死呢？你说！我对你们！怎能不恨！我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周洁越说越激动，连被奔涌而出的泪水糊了满脸也没停止对他们的咒骂。
　　看着如此激动的周洁，十安郡主从方才的茫然，到激动，到愧疚，眼泪顺着眼眶留下来，看着周洁喃喃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老雍王已死，十安姑姑是真的不知道背后之事，而且她对你一向不错，你要报仇也不应该冲着小小姐，她是无辜的。若真的说到报仇，如今仍活着的杨氏夫妇也是害死你父母弟妹的罪魁祸首，你如何还能让周玉为他们家传宗接代呢？”太子如此道。
　　“父债子偿，老雍王死了，十安也别想逃脱。至于那两个老货，以后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只要他们失去了郡主和雍王府这两个靠山，他们不过就是两个纸糊的老虎而已。”
　　抓住了周洁话语里的漏洞，太子继续道：“所以，你只是想要让郡马爷和十安姑姑和离，并未想要通过此事真的害死小小姐对吗？”
　　听到太子的推断，周洁双眼直直地盯着太子道：“重要吗？太子殿下。做下这事的人是谁重要吗？是否想要让小小姐死重要吗？如今木已成舟，我就想知道我最后会如何就行了。别的，我也没办法在意了。”
　　太子沉默了一晌，并未给出回答。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等待着周洁的将会是什么。
　　见没人回答，周洁也明了了，向太子鞠了一礼道：“若太子殿下没有什么想问的了，那周洁就告退了。”听周洁要离开，十安郡主撑着身子起了一下，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
　　“十安姑姑，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太子转头对着十安郡主问道。
　　听到太子如此问，十安郡主才缓缓开口道：“周洁，我自问待你不薄，这些年我们的姐妹之情难道都不能消弭你心中的仇恨吗？”
　　“消弭仇恨？我一家数口人就轻描淡写揭过了吗？十安，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条条人命！不管你认不认，他们都因你而死了，给他们一点尊严吧，别拿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说这件事。”
　　“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也常希望有家人在侧。你不懂孤身一人的感受，一个女人在这个世上独自漂泊，明明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人，却无法相认的感受。所以，十安，在我这里，我对你的伤害是必须的，是必要的。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因为可笑的阶级，我们本来是很幸福的一家。”说完，周洁也不看十安郡主的反应，就跟着内卫离开了。
　　在这一番陈述时的周洁，虽被婢女的鲜血染红了白衣，但是在孟黎的眼中，她显得那么圣洁。不卑不亢得应对堂上的一切，对预知的结果也并不害怕，似乎只有一种解脱，仿佛沉重枷锁的褪下，数年来都是为了这一刻。但孟黎同时又有些疑惑，值得吗？真相似乎并未能真的昭雪，她多年的努力，也只到了今日而已。

　　周洁走后，太子坐在堂上，问道：“十安姑姑，这件事您是当事人，父皇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十安郡主沉默数秒，答到：“我自己去和陛下谈，明日我就进宫面见陛下。”
　　“可以，父皇也是如此说，您明日就进宫吧。”
　　“那太子殿下，我就先回去了。他们二人之后会被带到哪里？”十安郡主在走之前问道。
　　“父皇说先就关在万菊园，等决定后再考虑如何处置。”
　　听完太子的回答，十安郡主点点头，就被东宫大总管搀扶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冤冤相报，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