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谭大大

4、04 初入南中

　　第二天天刚亮，沈清也就起来了。
　　程叔叔已经做好了早饭，母亲在摆碗筷。
　　饭桌上没人说话，沈清也知道母亲还在生气，所以不会跟她说话。
　　沈清也更不会主动。
　　现在客厅的餐桌前就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饭后，沈清也背上书包，程叔叔递给她一张学校食堂饭卡：“中午吃饭多加点菜，不用给我们省钱，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谢谢，程叔。”
　　前几天，程叔特意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方便她上下学。
　　车子是简单的天蓝色款式，新旧适中，骑起来很稳。
　　出门后，沈清也推着这辆自行车走出巷口。
　　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看着随时都要下雨。
　　她跨上车子，蹬着踏板往前走。
　　清晨没有阳光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稍微舒服一点。
　　路上人来人往，都是开学要去学校的学生，街边的店铺大多都开了，整条街道十分热闹。
　　沈清也骑得很慢，一路小心避开行人和路面的坑洼。
　　到校那段上坡，沈清也跳下车推行。
　　坡陡，她个子小，没多少力气，两只手攥紧车把，手臂绷紧，双腿站直，身体往前倾，脸憋得通红，车轮才慢慢向前挪动一点。
　　忽然车尾一轻，车子很轻松地往前推去。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连帽背心衣服的男生，帽子扣在头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直到目光落在他手上，她才认出是谁。
　　“谢谢你。”她小声说。
　　少年抬起头，脸完全露出来。
　　“力气这么小，怎么蹬过来的？”他问。
　　沈清也抿紧嘴唇，有点尴尬。
　　她其实不太会骑自行车，上路总是歪歪扭扭，几次差点撞进路边人家院子，有一次险些掉进下水道。
　　后来干脆推着走了一段，在同路同学好奇的目光里，才又上车，一路摇摇晃晃地骑。
　　好不容易挨到校门口的坡，她才安心下车推着走。
　　结果刚松一口气，就碰上了他。
　　但她不知道，这一路，他其实一直跟在不远处。
　　“我帮你推？”
　　沈清也点头，又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少年接过车，沈清也退到车后，伸手扶住后座帮着推。
　　她平时很少运动，校门口那段坡又陡，没推几步就喘得厉害，额角也冒了薄汗，只好放慢脚步落在后头。
　　少年已经骑进了校门，在车棚边停好车。
　　沈清也快步跟上去，亲眼看着他把车放进车棚锁好，才朝他点了下头说了句谢谢。
　　少年没应声，只侧目看了她一眼，走了。
　　沈清也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挪步去了分班公示栏前找自己的班级——高一（5）班，班主任姓吴，她记下了，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
　　开学第一天，刚入高中的新生和家长挤满了走廊。
　　她从人群缝隙里挤进高一（5）班教室门口，先听见里面闹哄哄的——有人是初中同校的老相识，凑在一起说笑抱团；
　　也有人性格外向，已经和新认识的人打成一片。
　　沈清也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初中没有，现在也没有。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里差不多坐满的座位，靠门口进来那组最后一排还空着一张单人桌，便把书包放下坐好。
　　她的前排坐着个男生，戴着帽子趴在桌上睡觉。
　　一只手臂垫着额头，另一只胳膊从脖子下绕过去，搭在另一侧肩膀。
　　沈清也视线落在他右手——四根手指关节下方，纹着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是刚才那个帮她推车的少年。
　　原来他也分在五班。
　　正看着，那少年前桌隔壁坐着的女生拿资料册去拍旁边男生的头，那男生躲得快，胳膊肘撞到少年的课桌，桌子歪了一下。
　　少年这才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前桌男生回头刚要开口，看清少年脸的瞬间表情变了，干巴巴挤出一句"对不起"，赶紧转回去。
　　少年没什么表情，把课桌挪正，重新趴下去，这回半边脸朝外——沈清也从那个角度，能清楚的看到他的侧脸。
　　…
　　沈清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从窗外收回。
　　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已经散尽，原本嘈杂的喧闹声彻底消失，整栋教学楼被一种奇特的安静笼罩着。
　　但这安静只属于走廊和校园，教室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因为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大家抑制不住地兴奋。
　　前排几个男生正大声讨论着暑假去哪玩了，后排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翻看彼此的新文具，笑声不断。
　　这种嘈杂不是混乱，而是充满了新鲜感的嗡嗡声，盖过了走廊里逐渐响起的脚步声。
　　班主任并没有急着进教室。
　　沈清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那是他们班的老师。
　　他和隔壁班比他年长的老师倚着门框，低头交谈着什么。
　　直到隔壁班年长老师像师长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转身，走进教室。
　　那一刻，班级里的说话声稍微停顿了一下，看到是他喧闹声逐渐停了下来。
　　班主任走上讲台，把教案和花名册放在桌上，扫视了一圈全班。
　　他自我介绍说姓吴，叫吴雄飞，以后就是高一（5）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接着，他开始点名。
　　吴雄飞按着花名册挨个念名字，点到的学生应声起身，简单自我介绍。
　　班里陆续有人站起来，有的几句话说完坐下，有的腼腆含糊报出名字。
　　念到沈清也时，她应声站起来，简短报完名字就落座。
　　隔了两个名字，班主任念出少年的名字。
　　原本趴在桌上的人缓缓起身，没站直，靠在墙壁，微微抬了下头，低沉应了一声。
　　吴老师像是认得那个少年，随口打趣了两句，就让他坐下了。
　　沈清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
　　她翻开练习簿，笔尖悬在纸上停顿片刻，最终写下几个相似的名字：‘张唯生，张惟生，章唯生’。
　　笔迹工整。
　　到底该是哪个，她还拿不准。
　　最后只用拼音：zhang wei sheng，还用铅笔圈了起来。
　　吴老师讲完开学事宜，发了新课表和教材还有校服，他们的校服是黑白配色的，左胸口的位置印着“南中”两个字的校徽。
　　今天是开学前的日子，主要安排就是领新教材和校服。
　　等手续办完，教室里的课一散，学生就能直接回家。
　　同学们一听，陆陆续续地收拾书本，教室里瞬间响起哗啦声。
　　沈清也把新书一本本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抬头时发现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靠窗那排只剩她一个。
　　背好包起身，走到后门时脚步顿了顿——她扭头看向少年的座位，那已经空了，桌面收拾得很干净，椅子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她犹豫了下，还是走到讲台边，伸手把那张座位表拿了起来。
　　纸张有点卷边，上面印着一排排名字。
　　她低头慢慢找，目光落在她前排的位置。
　　那里写着她前桌的名字——不是她以为的“张惟生”，也不是“张唯生”，更不是“章惟生”。而是清清楚楚的：张惟笙，三个字。
　　到了车棚，她解开自行车锁，推着车往外走。
　　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沈清也跨上车，刚蹬了一下，车身就晃了两下，差点歪倒。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沈清也回头，看见张惟笙——单肩挎着包，肩带绑着那件黑色外套，头顶扣着连衣帽，双手插兜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看她，和身边的同伴有说有笑地往前走，越过她，身影很快融进人群里。
　　沈清也抿紧唇，用力握紧车把，一点点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