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76、六阶

　　冷彻的冬夜，随着气温降低，地面上结了一层半透明的冰壳。

　　与天地节气相反，池塘里没有丝毫严寒的气息，一池粉荷叛逆地盛放，花苞饱满美丽，像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桃子。

　　风吹过的冰凌子，在空中飞旋，一碰到花瓣，便微微颤着，消融成澄澈的清水，沿着花瓣和茎秆，流淌到污泥中，为粉荷提供持续绽放的营养。

　　乐善看得入迷，人间万物消散，一双眼眸只盛得下朵朵荷花。荷花吐出的带有暖意的清香，混进夜风中，消除其中的冷意，悠悠然飘进乐善的鼻腔。

　　乐善顺坡而下，缓缓走进池塘里，任由污泥弄脏洁白的靴子而浑然不觉。

　　无咎站在岸边，不动如山，意识到乐善偶遇机缘，没有任何危险，便稳稳地在一旁守护。

　　乐善走到池塘中央，依偎着最大的那盏荷花，盘腿坐下。

　　她背靠着枝蔓，纤细的身影淹没于一片荷花之中。

　　霎时间，满池的荷花都找到了归宿，在连续三个月的反常开放之后选择终结生命的旅程，纷纷飞向乐善。

　　一片片花瓣在池塘上空旋转，粉色的涡旋渐渐成型。

　　乐善疯狂运转心法，迎接着浓郁的木系能量。

　　荷花化作的能量不仅有木系能量通有的生机，还含有一丝独特的莲花韵味，刚一进入乐善体内，便被圣火捕捉，叫嚣着要吞噬这堆荷花。

　　乐善压制着闹腾的圣火，加快速度，将变异的荷花花瓣转化成能量，尽数吸收，以填充经脉，拓展宽度。

　　与此同时，吸取了莲花韵味的圣火，艳红的火苗竟散发出一股神圣之意，火苗外围由红转白，温度和威力都在剧烈上升。

　　时间越走越快，半个夜晚过去，乐善的修炼也走到了尽头。

　　池塘的荷花无一存活，剩下十几片花瓣在风中飘摇，排着队等待乐善的吸取。

　　最后一片花瓣转化的能量涌入体内，乐善已到了承受的上限，经脉饱和，通红臌胀。

　　与此同时，圣火也变了个样，白色从外焰过渡到焰心，只有莲心处一颗豆子大小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

　　时机已到，乐善当机立断，从空间取出莲子，径直塞进嘴里。

　　莲子顺畅滑入，立马和充沛的能量相结合，生成火焰，猛烈燃烧，在乐善体内潇洒转过几个圈。

　　乐善不阻止也不压制，将一股股能量输送给火焰，见它吃饱喝足、茁壮成长，摇动的火苗澎湃有力，立即指挥圣火将火焰吞并。

　　已有实力的火焰自然不服，咆哮着攻击，不敌，又飞速躲避，来回牵制，终于败倒在圣火手下。

　　收复火焰的圣火洋洋得意，嗷呜一口吞下火焰，火势猛地窜高，莲心的红色加深，范围扩大，显然是威力增加的同时纯净度下降。

　　正式进入六阶的乐善抿了抿嘴，心里有些惋惜，却也明白圣火的净化是个漫长的过程，不可急于一时。

　　至少现在，六阶的圣火已远超过往十倍有余，一个照面，山洞里的巨型蘑菇恐怕都不敢打她的主意，在意识到她的存在后，就只能偷摸躲得远远的。

　　圣火欣喜若狂，从乐善手心倏忽冒出，闪烁着红白相间的光在池塘嬉戏，许是这空间太小不够它撒野，又飞舞着在小道上穿来穿去，十几分钟后才偃旗息鼓，心满意足地回到乐善体内。

　　此时乐善已从污泥中拔出腿，走到岸边，和无咎并排站立，宠溺地看着圣火，耐心地等着它玩到累。

　　如她所料，圣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乐善叫停无咎用暗系能量替她消除身上污泥的行为，“我们先回宿舍休息。”比起用异能简单粗暴地清洁，她更想站到喷头下，用温热的水冲去一身的污秽，迎接新生。

　　冬季的白昼来得晚，太阳彻底从远山升起，透过厚厚的云层洒落光彩时，慵懒的人们才慢慢起床。

　　刘阳年老觉少，早起后在房里独自阅读了两个小时，等到醒来的异能者带他去食堂，再带去实验室。

　　即使校园内已没有丧尸，在何星昊的吩咐下，德高望重、科研能力强悍的老教授依然享有此等保卫。

　　路过池塘边，看着空荡荡的池塘，荷花消失不见，枯杆支离破碎，他的心被莫名的钝痛袭击，猛然一滞。

　　这是，怎么了？纵然凋零，也不应连花瓣都不见踪影啊。刘阳既心疼荷花，又担心这是怪事的征兆。

　　“诶，老师，您怎么了？”异能者眼疾手快，扶住他。

　　刘阳伸手指着池塘，“快去叫何星昊。”

　　等在被窝里安眠的何星昊被急匆匆叫醒，不满地到达现场，看到大变样的池塘和忧心忡忡的刘阳，想起昨晚的乐善，心里一咯噔，脚步不由得变缓，脸上的表情也非常温和。

　　他拖沓着走到刘阳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刘老师，您有什么事，慢慢说，不要急。”

　　刘阳见多识广，在吃惊过后恢复了冷静，反倒是一边的郑琪跳脚，“怎么冷静嘛！”

　　她语气既娇又急，分明是要何星昊主持公道，“这荷花，都没了！这可是，这可是……”

　　心眼再粗，郑琪也意识到不能在刘阳面前提起赵佳悦，换了个说法，“我们做实验还要用呢，你知不知道，那些驱赶丧尸的物质都得从荷花中提取。”

　　“你说怎么办！”

　　何星昊无语，他能怎么办，又不是他的锅。

　　其他人听说荷花涉及到药剂，围成团叽叽喳喳地讨论。

　　刘阳只怕会有灾祸，拉住郑琪，“荷花还能再种，只是，要搞清楚这异象出现的原因。”

　　洞悉真相的只有何星昊一人，他脑袋一转，呵呵一笑，“我看没什么原因，冬天到了，荷花也该凋落了。”

　　郑琪抬头瞪了他一眼，默默低头，眼眶却悄悄红了。

　　何星昊轻咳一声，正色，“刘老师，我知道，这些荷花对你们来说有纪念意义，但出于某种需要，我已经将它们全部使用了。”

　　他做出承诺，“日后你们有需要，我定会全力以赴。”

　　何星昊是个骄傲没边的人，对老师的尊敬也是天生的教养，说不上多么发自内心，此时他认真地和刘阳对视，眼里却有几分真意。想他在学校里大小是个领导者，想要什么手到擒来，说不上作威作福，也算得心应手，何时使用一点资源还需要事后弥补。

　　刘阳那双泛黄却依旧饱含睿智的目光盯着他，“你用了？”

　　何星昊毫不迟疑点头，颇有些不懂事的意味。

　　刘阳站起身，“好，好，用了也行。没事就好，没浪费就好。”

　　在郑琪的搀扶下，他一步一个脚印离开池塘，走进大楼，左右摇晃的身影难掩沧桑。

　　为了掩人耳目，贴心的何星昊挨过一天，在晚上偷摸着找到乐善。

　　正在修炼的乐善毫不意外地睁开眼，“等你许久了。”

　　何星昊爬过窗台，“许久？我不就多等了一天，还不是怕引起别人注意。”

　　乐善歪头，不解，“有什么好怕的吗？”

　　何星昊伸手点她，“好好好，你不领情！”

　　他不屑地说，“你不怕，你怎么不直接去找刘阳，跟他说是你干的，反而要我在中间传话，担下你做的事。”

　　乐善回复，“我不是怕，我只是不希望他难过，毕竟，他不想看到我。”

　　“再说了，其实你不必替我担责，老师心里肯定清楚。”

　　在何星昊脸色变臭前，乐善接着肯定了他的贡献，“何星昊，还是谢谢你。”

　　“还是？”

　　乐善转头看他，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何星昊满意了，却别别扭扭不肯承认，“就光嘴上说谢谢啊。”

　　乐善轻笑，从空间里取出两坛春桃酒和藤王的残骸。

　　何星昊大惊，“你有空间异能！”

　　“不可能！”

　　“你敢让我知道？”

　　乐善没管他的大喊大叫，将两坛酒和残藤递给他，“这春桃酒有修复伤势、补充能量、激发生机等诸多作用，你和刘老师一人一坛。刘老师是普通人，不能喝太多，循序渐进，让他身体健康就行了。”

　　“这根残藤，是给楠楠的。”乐善笑了笑，嘴角不自觉泛起柔光，“就是陈楠，我在川蜀基地的朋友……”

　　何星昊不耐地打断她，“我知道，你不用说这么多。”

　　“如果你遇到他的话，麻烦把残藤交给他。”

　　“你这么信任我？”虽然他是金系异能者，用不了残藤，但不代表他不会觊觎这些天材地宝。实际上，他现在心里就痒痒的。何星昊一直以来的性格就是觉得天下的宝物都该是自己的。

　　乐善无所谓地笑笑，“如果不信任，就不会在你面前使用空间了。”有朋友间的交心，也有高位者的自信，若是何星昊真有出卖和私吞之心，就当看清他了。

　　其实，此处离基地并不算太遥远，来回一趟，比托付他人更方便。

　　只是乐善志在前方，并不想见故人，何星昊不知内情，也不多问。

　　“行。”何星昊答应了，将残藤揣进兜里，“不过，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转交给他。”

　　“你知道的，我不会去所谓的川蜀基地，若是那个陆云野有本事，就把基地扩展到学校附近，我自愿加入，若是没本事……”

　　何星昊挑眉，“我也不会专门帮你找陈楠。”

　　“不必，等着就好。”乐善摇头，结束了对话。

　　次日的凌晨，天还未亮，她和无咎到教室带着小老虎上车，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人送行，悄然离开。

　　宽敞舒适的大床上，早早醒来的何星昊把玩着手里的残藤，眼里闪过晦暗不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