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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大难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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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平米的房间,一窗一床一桌一椅,别无他物。
乐善躺在床上,睁眼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墙壁洁白,屋内光溜。
和床紧邻的窗台上,窗户开了半扇,通风的同时卷入窗外冰凉的空气。
寒风吹过,乐善低头,才发现自己穿着一套厚厚的棉衣,盖着温暖的被子。
她尚未反应过来,房间门砰的一声被打开,来人甚至来不及关好门,就冲到她床前,直愣愣地盯着她,半晌后,喃喃发出一句,“你醒了?”
乐善嗓子嘶哑,说不出话,点头应答。
无咎想要伸手触摸她温热的皮肤,感知她苏醒的气息,确认她真的活着,终究没敢付诸行动,只能以幽深的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五官。
殊不知,乐善也在仔细地看着他,并为他潦草的模样而吃惊。
脏乱的衣服,打结的头发,瘦削的脸颊泛着一股淡淡的死气,她几乎以为再次看到了地下室的无名男人。
两个人相望许久,默默无言,气氛有些许的尴尬。
乐善眨了眨眼,“水。”
无咎哦哦两声,呆楞地转了两圈,而后出门找人拿水。
跟着他回来的是一大群人,看望慰问的何星昊和表达感谢的学生们挤满了房间,七嘴八舌,叫乐善无力应付。
寒暄两句,看见乐善不适的神色,何星昊招呼着其他人出去,狭小的寝室里,最终只剩下乐善、无咎和何星昊三人。
乐善喝了两杯水,干燥的喉咙得到滋润,此时正捧着一杯温水慢慢吮吸着,持续不断地沾湿嘴皮。
“现在是什么时候?”气温竟从炎热转为了寒冷。
话毕,一阵冷风吹动窗帘,何星昊一边关窗一边回答,“十二月了,离我们在荒山上和藤蔓战斗,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乐善吞下一口水,迟疑地说,“我身体,好像没有问题。”岂止是没有问题,简直是能量饱满精神充沛,不见一点受伤昏迷的后遗症,活像刚从风水宝地享福归来。
可她明明记得,她在山洞中被巨型蘑菇吞噬血肉夺取修为,最后更是被它的致命一击即碎了半个胸膛。
何星昊走到她侧边,拍拍她的肩,关心道,“好了,你休息会,别说话,我给你讲。”
无咎站在另一侧,视线落到何星昊搭在乐善肩上的手,而后抬起,幽幽地看着喋喋不休的何星昊在乐善面前赚足了存在感,却无可奈何。
钝感力十足的何星昊完全没注意到无咎的幽怨,自顾自地讲述着整个事件。
当初,无咎从山洞里抱出奄奄一息的乐善,慌乱到不知所以。
何星昊开车,飞一般将人送回学校。
何星昊不屑地笑,瞥向无咎,“他当时还想着回你们以前那个基地,找一个叫什么,可心的人,给你治疗。真是不知所谓,手抖得不成样,还要我开车,哪有本事找人。”
乐善淡淡地笑,看着无咎,夸赞他,“想得不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也许是旧病初愈,乐善脸颊泛着温润的红,无咎觉得她的笑容和目光格外温柔,默默地低下头,躲开对视。
何星昊还以为他被自己说得羞愧,提高声音,断然反驳,“才不是,根本来不及!”
乐善当时的情况万分危急,经不起任何颠簸和耽搁,被送到学校后,经由木系异能者的治疗,才短暂地脱离了生命危险。
幸好学校这么多实验室不是白建的,拼拼凑凑给出的治疗药剂把乐善从死亡的悬崖上拉了回来。
“至于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好……”何星昊停顿了一下,“是刘老师,他在第三天,也就是无咎闹着要回基地的时候,过来看你,给你灌了一瓶药,就慢慢把你治好了。”
“三个月里,他一周来一次,一来就给你灌药。五天前是他来的最后一次,他说你就快要醒了,果然,……”
何星昊偷偷睨了乐善一眼,“后来,我去实验室看刘老师,才知道,那药剂是由池塘里的荷花制成的。”
“难怪我问他能不能批量生产这种药剂保障学生的安全,他支支吾吾,不肯明说。”
乐善双手微滞,把水杯放到床边,竟然是吸取赵佳悦自爆产生的能量而旺盛生长的荷花,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效用。
她心里的情绪怪怪的,最后只能问出一句,“刘老师还好吗?”
刘阳只愿在她昏迷之时前来探望,明知她已然醒来,却不肯再踏入一步,想必是不想再看到她。
乐善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却也明白,与其固执地到他面前感恩,激起他对赵佳悦的怀念和伤感之情,不如就这样远远的,彼此知晓对方安然无恙的消息。
何星昊显然没看到或者说不在意这些细微的情感,双手插在兜里,为乐善莫名其妙的问题感到奇怪,撇了撇嘴,还是认真解答,“挺好的啊,他能有什么事,学校里所有异能者都会把他保护的好好的。”
“每天就吃吃饭、散散步、做做实验……”
乐善眼睛弯弯,“那就好。”
午后,乐善下床,站在窗前,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懒洋洋地伸展四肢。
她住在六楼的研究生单人宿舍里,楼前除去几棵高大的乔木,再无其他遮挡物,透过窗台,远望的视线从树顶向外延伸,一路到达实验室所在的楼层和旁边的小池塘。
乐善视力极佳,甚至能看清那在寒冷刺骨的十二月依旧生机勃勃随风招展的朵朵粉荷。
她转过身,看见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不发一眼的无咎,“休息会儿吧。”
无咎乖乖听话。
于是,一整个下午,乐善盘腿端坐在床上,无咎把桌下的椅子搬到床边,坐在上面,寸步不离。
运转心法的乐善偶尔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同样闭着眼睛修炼的无咎,没有任何异常。
但当她再闭上眼时,某人的视线却又悄悄落在她身上。
乐善在内心深处无奈叹口气。
许久后,她终于戳破了无咎的伪装,“你别看我了,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偷偷看来看去是什么意思?”
被抓包的无咎并不心虚,直视着她,解释,“我看你是不是活着。”
他很诚恳地说,“我怕你死了。”
“我死了不是正好吗?不会再有人控制你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无咎第一次对乐善的话感到不满,愠怒,脸上飘着淡淡的怒气,他沉默两秒,平复心情,以平和的语气回复,“我跟着你走,我只想去你去的地方。”
乐善只觉好笑,这么多日了,无咎渐渐懂得为人的知识,应当明白他的跟随只是低阶人类对高纬药物不可抗拒的臣服。
“如果是因为那颗药……”
乐善话未说完,无咎很果断地摇头,“不是。”
“乐善,不是!”他叫了她的名字,一字一顿,话里全是严肃。
乐善依旧要说完那句话,“只要你不再无故杀害无辜的人,我放你自由。”
无咎偏头,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用一双清亮圆润的大狗狗眼看着乐善,眼里像要滴出水来。
他的表情和他那高大的身材和阴暗的气质毫不相似,反而透露出委屈到极致的伤心。
这是一种很纯粹的伤心的情绪。
他说,“我没有无故杀人,我也不会无故杀人。”
乐善默了,在他的眼神攻势下,良心受到谴责,诺诺地回他,“好。”已然忘记她本来是想直接命令他离开的。
乐善不是傻子,察觉到了无咎模模糊糊的心思,无心的乐善无意应对,本想将他驱离,一番试探不成,反被无咎带入沟里,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夜黑了,乐善打眼望去,学校一片漆黑。
末世的夜是真的夜,为数不多的电力都被用于基础生活,照明成为奢望,人们在傍晚时分就完成了一日的事务,准备进入被窝安眠,与末世前通宵达旦的灯火通明全然不同。
实验室那栋大楼早就关闭了所有的灯,刘阳肯定也回寝休息了。
乐善带着无咎,离开房间,下楼,穿过林荫小道,一步一步,走到了池塘边。
赵佳悦自爆那日满池盛放的荷花,如今只剩下三分之二,池塘东北缺了一角,花朵不再,只余光秃秃的杆子直立在污泥中。
何星昊不知何时出现,站在池塘的另一角,缓缓走近,“这些荷花都被刘老师采去做实验了,就是给你做的那些药。”他指了指残荷。
“你怎么在这里?”
何星昊摸摸上嘴唇,“我路过。”
呵呵,路过?大半夜能干什么事,非得从这路过。
“好吧,我猜到你要来这,怕你多想,过来看看你。”
乐善既吃惊于他核桃仁大的脑子能猜到她要过来,又诧异于他认为她会多想。
他不了解她,她只说一句,“不会。”
何星昊洒脱一笑,“行,我走了。”
他干脆利落走远,好像真的只是来这看看乐善是不是会来,看完了就回去了,不好奇原因也不在意结果,随性而为罢了。
重回寂静,偌大的天地,仿佛只剩下乐善和无咎,静静地站在池塘边,她看着荷花,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