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54、救治的抉择

　　唐可心双膝跪地，右手堵住赵行破碎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和跳动的心脏传来的触感给她带来一丝安慰，他还活着。她输送着治疗异能，试图修复偌大的伤口。

　　丝丝缕缕的治疗异能被残存的厉风割散，赵行的伤势不见好转。

　　晶莹透亮的泪珠断线般滴落，和赵行涌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没事，咳咳……”赵行向来坚毅的眼神充满了温柔，他仰视着唐可心，“别怕……咳……”

　　唐可心榨取着所剩无几的异能，泣不成声，“你别说话了，求求你，别说话了，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柔腻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动，唐可心的脸色惨白，赵行看不下去，“不用……”

　　话音未落，陆云野一把拉过唐可心，粗暴地把她拽到乐善面前，毫不客气地命令，“救她，先救乐善！”

　　“唐可心，快点救乐善！”

　　原来在刚才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陆云野已将乐善运回到城墙上。

　　乐善自昏迷后再未苏醒，呼吸内敛，体温下降，惊得陆云野心跳失常。

　　“她就快要死了，快要死了。”陆云野焦躁地指着乐善，“你应该救她！”

　　唐可心轻轻摸着乐善的脉搏，如此微弱，断断续续，可见情况并不乐观。

　　陆云野急得发慌，“你在犹豫什么！乐善不比赵行重要？你知不知道她救了你多少次，没有她，你早就死了！”全然失去往日风度的陆云野，激动到口不择言，不耐地催促着唐可心。

　　唐可心没有犹豫，她当然喜欢赵行，但绝不至于为了他放弃乐善。

　　被强行拉走的一瞬间，她会因为担心赵行的伤势而忧愁，如若赵行因为救她而不幸去世，她也将一生活在悔恨当中，痛苦不堪。可是她更不能接受的是乐善的离去，她永远不会放弃陪她一路走来的伙伴和亲人。

　　对赵行的救治是可衡量的选择，对乐善的坚定则是不假思索的本能！

　　她只是，经脉内空空荡荡，毫无办法。

　　“晶体。”唐可心嘶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

　　在先前的战斗中，几人随身携带的晶体全都供给了唐可心，加上附近下属献来的晶体，尚且不够用，此时哪还有多余的晶体。

　　陆云野大喝一声，洪亮的声音传遍战场，“所有人，听从指挥，将收获的晶体送到我处！所有三阶木系异能者，赶往基地大门，参与治疗工作！”

　　充沛的晶体和治疗人员加快了救治过程，唐可心吸取着晶体和木系异能者的能量，尽数转化为治疗系异能，而后输送到乐善体内。

　　唐可心瞟了一眼瘫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赵行，狠下心，坚决地转过头，将他从视野内排除。

　　就这样吧。

　　唐可心在心里默默地道歉，对不起了，赵行。

　　温和的治疗系异能在乐善经脉内缓缓流淌，涓涓细流汇聚成清澈的小河，却没有任何作用，唐可心不由得皱眉。

　　乐善的身体犹如一片废墟，只余看似完好无缺的外皮，其余筋骨血肉尽数受损，损伤程度超越唐可心的理解范围，竟看不到治愈的希望。

　　她不敢相信，也无心多想，仍旧拼了命治疗，疯狂地输送能量。

　　修长冰冷的身体平躺在水泥地上，散发着洁白光辉的异能绕着乐善周身闪耀，圣洁光明。

　　陆云野不明真相，被晃花了眼，只当乐善在逐渐好转，暴躁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理智回笼，他又成为了那个运筹帷幄优雅淡然的护卫队队长，眸色沉静而令人安心。

　　陆云野斜眼看了看另一边的赵行，随手指向两个三阶木系异能者，“你们去救治赵行，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那断裂的手臂和深入肺腑的内伤，便等到唐可心战后再去治疗吧。陆云野微眯双眼，现在的唐可心，只能全力救治乐善，一丝一毫的能量都不能被浪费。

　　六阶丧尸被消灭，这场战争走向胜局。

　　唐可心全力治疗乐善，赵行被交到另外两个木系异能者手里，陆云野有空腾出手，收拾残局。

　　护卫队的整体实力比不上一万丧尸大军，战到现在，异能者死伤无数，丧尸尚有余力。

　　陆云野不忍下属实力消减，径直奔赴战场，以四阶异能者的强势降维打击，在护卫队的配合下迅速消灭了所有丧尸。

　　受伤的异能者被安排到一个封闭区域集中隔离，等待唐可心的治疗，剩余的人则留在原地维持秩序，随时戒备。

　　毕竟，谁能保证阴毒的陆维川不会派出异能者和丧尸前来偷袭呢？诸如第二小队和王中齐这类走狗，可是防不胜防。

　　深蓝的夜空，点点繁星升起，点缀在美丽的画布上。

　　时间流逝，唐可心浑然不觉，沉浸在对乐善的治疗中。

　　一波又一波木系异能者先后交替，给她传递能量，最后一个人放下疲惫的双手，“唐小姐，我们已经没有能量了。”

　　他们显然更害怕陆云野的责骂，在陆云野的眼刀下诺诺地解释，“我们几个人轮流给唐小姐输送三次了，实在无能为力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唐可心这般顽强，在异能耗尽的情况下坚持治疗，他们的经脉干枯脆弱，在几次耗空和充盈的转换中受尽拉扯，红肿不堪。

　　陆云野下意识地撇嘴，高耸的颧骨满是刻薄，他不想听到“无能为力”这如同宣判的四个字。

　　唐可心抬头，看着密布夜空的繁星已然散去，只留下屈指可数的星子，和东方的鱼肚白静默相望。

　　原来，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新的一天到来了。

　　乐善还是没有醒。

　　起先，细流汇聚成小河，小河成长为大江，乐善的经脉被温暖的能量滋润，大有枯木逢春的迹象。

　　唐可心打起精神，继续输入能量，不知是否到了临界点，再多的能量都是泥牛入海，转瞬间消失在乐善的体内。

　　唐可心不死心地输送，奇异的是，乐善经脉内的能量不增反减，宽广的江海又变回几道细流。

　　唐可心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乐善并未停止呼吸，她也只能这样持续不断地治疗，等待上天的垂怜。

　　唐可心摸了摸乐善的脉搏和心脏，决定暂时收手，静观其变。

　　“你们先下去吧，辛苦了。”几个木系异能者如闻仙乐，谢过唐可心，纷纷离开。

　　他们在陆云野面前那鹌鹑般胆小的可爱模样看得唐可心幽幽发笑，笑声还未传来，刚传到胸腔，就扯动出一阵咳嗽。

　　咳完，她跟陆云野轻声说，“你别这么苛刻，他们帮了大忙。”

　　陆云野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唐可心，他走到乐善身前蹲下，定定地看着她，胸膛起伏微弱，眼皮睫毛没有震颤。

　　如果不是凭借异能感知，他总觉得，她好像已经离世了。

　　“她为什么还没有醒？”

　　唐可心说不清其中的原因，不愿多解释，敷衍式地安慰他，“你放心，小善现在没有危险，生命体征很平稳。”她说的是实话。

　　“也许是在战斗中消耗过多，身体自觉进入防御模式，需要经过长久安眠才能恢复。”这一段纯属胡诌，“时间到了，她自然就会苏醒。”

　　陆云野信了，他满意地点头，颇有领导风范，“嗯。那就好。”

　　唐可心笑着咳嗽，移步到沉睡的赵行面前，伸手触摸他合拢的胸膛。多亏了那两位木系异能者的救治，赵行捡回了一条命。

　　她目光流转，终于触碰到她一直下意识回避的地方。

　　唐可心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锋利的断面，暗红的肌腱蜷曲成凸起的线头，一根骨头从结痂的伤口处斜斜刺出。

　　调理好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落下，唐可心暗自吐槽自己的泪失禁体质，嫌弃地抹干脸上的泪，握住赵行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对着毫无知觉的他发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让你长出新的手臂，让你跟普通人，跟以前的你，一模一样。”

　　就像她一定要救活乐善一样，她也一定要，治好赵行。

　　唐可心站起身，和陆云野商量，“你先把小善和赵行安置妥当，我下去休息一下，恢复能量后，去治疗被感染的异能者。”

　　乐善和赵行脱离了紧急情况，被感染的异能者却不能多等。

　　唐可心分身乏术，只能这般做出决断。

　　“第一批人什么时候受伤的，他们还有多久会被彻底感染？”

　　陆云野的下属上前答话，“唐小姐，目前病变程度最深的人还能坚持三个小时。”实际上，第一批被感染的人早已倒在了战场上，如今被隔离的这批，是在战斗后期被抓伤，尚有救治希望的人。

　　唐可心点头表示理解，去往最近的房间修炼恢复，经脉内刚盛满一半的能量，立即急匆匆地奔赴隔离点，率先治好了病变最严重的异能者。

　　治疗完一半的人群，异能再次耗空，她强撑着透支严重的身体，不管不顾，在几个小时内吸取足够的能量，将另一半人群治疗好，才安心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三日，唐可心醒来时，乐善和赵行还未醒来。

　　侍卫见她睁开双眼，第一时间通知陆云野。

　　陆云野见面就问，“乐善为什么还不醒来？”

　　唐可心艰难开口，“水。”

　　陆云野不情不愿地递过来一杯水，仿佛她有多么麻烦。

　　温润的水流过喉咙，唐可心灌了满满一整杯，回头应付陆云野，“我都跟你说了没事，你不要着急。”

　　“你放心，有我在，小善不会有事。”

　　她麻利地下床，指挥陆云野，“你把小善和赵行都送到我们的别墅里去，我好照看他们。”唐可心学会陆云野的吩咐方式，将他当作工具人使用。

　　“对了，把楠楠和爷爷奶奶也接回来吧。还有小狐狸和小老虎，我可想它们了。”唐可心无比怀念小狐狸柔软的绒毛和肉乎乎的小肚皮。

　　陆云野的脸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