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5、再见

　　“不是的，大部分幸存者都在后面，我们几个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一起来迎接你们的。”

　　唐可心笑着解释，乐善不置可否，这几人应当是幸存者的领头人，对于是否接纳外来者有着决定权。

　　唐可心一头短发，明眸皓齿，笑起来有个小虎牙，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也能有一番地位，难道是公家的身份加持，天然拥有公信力。

　　可是，青年男人和中年女人毫不顾忌地反对她，唐可心也不是强硬派。

　　乐善暗自琢磨，这里的局势恐怕有些复杂。

　　办事处的左边是一间摄影室，平日里作为拍摄身份证的地方，摄影室里有一扇上了锁的门。

　　在唐可心的带领下，几人穿过摄影室，打开门，进入一道弯弯曲曲的走廊，再打开一扇玻璃大门，入眼便是宽敞的食堂。

　　食堂大厅里有七八人，分散各处，形成几个小团体。

　　乐善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周，明白毫无战斗力的唐可心为何能占据领导地位了，几乎全是老弱病残。

　　最左边的小团体是三个年轻人，一个躺在椅子上睡觉的黄毛小青年，两个挤在一堆彼此安慰的乖乖女。中间有两个小团体，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盘腿坐着，气势强盛。另一个团体是一对爷孙组合外加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最右边的角落，静静地坐着一位虚弱的老人，他微微坐起身，看见乐善和秦英，眼眸不住地闪动，嘴唇蠕动半晌，激动地说不出一个字。

　　唐可心和另外两人人走进了中间的团体，青年男人和中年女人坐在健壮的中年男人身旁，唐可心挨着爷孙组合。

　　“爸，又来了两个人。”青年男人和健壮男吐槽。

　　乐善收回目光，带着秦英走到乐为人身边，在最右边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乐为人和秦英借着桌子的遮挡，悄悄地握紧了彼此的双手。

　　在度过一整个下午的沉寂之后，矛盾爆发在晚饭分配之时。

　　唐可心负责食物的分配，一人一份，刚分到三个年轻人时，尚无异议。分到一家三口时，青年人不屑地笑出声，他的父亲，健壮的中年男人则是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母亲不言不语，无人伸手接过。

　　同样份额的食物分到爷孙组合手头时，青年人不满地爆发了。

　　一把椅子狠狠地被摔倒地上。

　　“没有用的废物，也配拿这么多吃的。”虽是在骂爷孙，青年阴鸷的眼神却狠狠盯在唐可心身上。

　　“可心啊，小武不是针对你的。只是你知道，这里这么多人，你今天又带进来两个，我家小武和老武每次出去跟你出生入死拿回来的食物，不能这么糟蹋啊。”

　　母亲打着圆场，语气温和，目的不变。

　　唐可心挤出一个标准的公务人员微笑，温温柔柔地把食物塞到爷孙手里，坚定道，“别怕啊。”

　　“你……”

　　小武被下了面子，拎着一把椅子，神色狰狞。老武也神色淡然地站起身。一家人压迫力十足。

　　“够了，你们也是可心后来收留的，就出去找过一次食物，别耀武扬威的。”瘦弱的中年男人，摄影师出声。

　　乐善适时发言，“可心姐，谢谢你收留，我和奶奶带了食物，就不消耗大家的储存了。”

　　“不过我爷爷，还需要大家的照顾。”

　　乐善无意隐瞒三人的关系，她和秦英作为新加入的人，若是需要食物，必定会成为矛盾的源头，但要是乐为人也不需要食物，就会被人猜测有恃无恐，食物充足，成为众矢之的。

　　适当示弱，抱团生存。

　　唐可心笑着答应，把最后一份食物送到乐为人手里。

　　一场战争无形之中被掐灭，硝烟却依旧弥漫。

　　夜里，乐为人轻声讲述着一个月的遭遇。

　　他刚到公安局，直冲办事窗口，隔着玻璃向唐可心救助。

　　被挤开的爷孙正要发火，听到“我孙女不见了，求求你们找找她”的哭喊，感同身受的爷爷心中满是怜悯，立马拉住小孙子，坐到椅子上等待。

　　窗后，是昨日找了一天无功而返的唐可心和男同事。

　　男同事若无其事起身离开，“诶，可心，我这边有个急事去办。”

　　唐可心无奈地安慰乐为人，她知道，惫懒的男同事在乐为人离开前不会回来了。

　　“大爷，我们昨天已经按照你提供的信息登记了，目前人力不足，等到……”

　　一阵尖叫声打断了唐可心，她从电脑屏幕后伸出头，狭窄的办事窗口遮挡了她的视线，隐隐约约间，只看到一个人扑倒另一个人身上，狠狠地撕咬，被拉开后，继续扑向人群撕咬。

　　唐可心正要行动，还未踏出公安局大门，隔壁摄影室里的黄毛及时冲出来，把大门关上。

　　“别去，外面肯定是丧尸。”

　　唐可心救人心切，作为公职人员，岂能有丝毫犹豫。

　　黄毛把唐可心拉住，招呼另外两个年轻女孩，“我来拉住她，你们把门关上。”

　　没人动弹。

　　街道上的丧尸越来越多，好几人挂了彩，手上脸上都被啃去一大块肉。

　　“你们知道的啊，你们肯定也看过末世小说。”

　　“这可是会传染的啊，被咬到抓伤的人都会感染，都会死！”

　　在黄毛愈发大声的喊叫中，两个年轻女孩回过神，看了眼门外的惨状，对视一眼，关紧了玻璃大门，拉下卷帘门。

　　这就是这群幸存者最初的组合，唐可心，在办事窗口求助的乐为人，爷孙，在摄影室里拍照的中年男性摄影师，刚成年来拍身份证照片的三个年轻人。

　　唐可心带着几人前往摄影室后的集体食堂居住，幸好时辰尚早，离午饭时间还远，食堂的工作人员没上班，干干净净，没有丧尸。

　　于是，办事处、摄影室和食堂联通起来的整个空间，成为了几人的小基地，凭着食堂留存下来的食物，几人勉强生存了十几日。

　　接下来的时间，唐可心三次离开，从附近的超市带回来速食，她的善良无私让她获得了众人的支持，成为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最后一次回来时，她带上了小武一家三口。

　　刚被收留的小武一家感恩戴德，但在唐可心第四次外出寻找食物时，武家父子跟随，凭借绝对的武力优势，获得了主导权。不同于唐可心和平平等理念，小武一家更倾向于强者为尊。

　　在这个小小的基地里，权力的争夺悄然上演。

　　水泥地格外冰冷，气氛窒息，乐为人和秦英却进入香甜的梦乡，在这提心吊胆的一个月里，第一次安稳地入睡。

　　乐善盘腿坐在两人身前，双手搭在腿上，应和着空气的流动静静呼吸，手心里的六颗晶体在时间的流逝里化为精纯的能量，进入脉络。

　　天亮了，新一轮的矛盾开始了。

　　强势贪婪的小武一家，温和坚定的唐可心，不敢出头的年轻人，体弱无力的摄影师和祖孙，乐善打量四周，微眯双眼。

　　这样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了，最多到……

　　食物消耗殆尽了，发到每人手里的食物越来越少。

　　“我们必须出去找吃的了。”唐可心和小武一家商量。

　　老武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我们？”

　　唐可心无法劝说这一家人，也无力指使其他人，她实在是一个不太强硬的领导者。

　　乐善挺身而出，她很佩服唐可心的善良，即使这样的软弱在可预见的日期里会导致这个群体走向灭亡，她也很感激唐可心的善良，没了她，乐为人的生死将是未知数。

　　乐善带上斧头和匕首，唐可心也拿上常用的棍棒。

　　有惊无险，两人带回来足够生存三天的物资。

　　在唐可心的跟随下，乐善无法往空间收纳物资，只能尽力多杀丧尸，眼疾手快地收取晶体。

　　乐善的凶猛和她清丽的外表相去甚远，丧尸的几滴血液溅到长发上，她嫌恶地抹去，随手用发圈将长发扎成马尾，一转头又将匕首刺入另一个丧尸胸口。

　　唐可心目瞪口呆，她是公安局的文员，武力不高，出来收集食物，也是一向想着撤退，用棍棒抵御，从不曾正面和丧尸战斗。

　　乐善跟着唐可心出去战斗了好几次，乐善冲锋，唐可心带路，安全返回。

　　乐善白天战斗，晚上修炼，精疲力尽的身体会在一整夜的修炼后焕然一新，日复一日，半个月后，她隐隐感到，突破的时机到了。

　　食堂里的躁动不安的气息越发明显，乐善的加入打断了权力的交替，天平摇摇晃晃，支撑不住平衡。

　　小武一家对唐可心和乐善的不满呼之欲出，只想要斩断这个天平。

　　“小善，我有点担心。”数次并肩作战，两人关系越发亲近，唐可心吐露烦恼，“只有饱腹的水和食物是不够的，一个多月没有像样的清洁，大家的精神都不太好。”

　　歪歪扭扭睡觉的三个年轻人，病恹恹的爷孙，不说他们，乐善本人也有些许难受，好在她是修炼之体，比常人干净两分。

　　乐善点点头，她不欲在此停留，想在融合第二颗莲子后再次上路，尽快前往许一城安排的地方。

　　只是，要带上这一群人吗？乐善思索着。

　　乐善不是个圣母，她明白，只有到达许一城发送的地点，联合队友建立基地，制定良性的规则，才能最大程度上保护百姓的安全。她的研发能力和烈武火莲在基地会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一路上为拯救个别人而奔波，也许会是浪费时间。

　　可是，每一个生命也都如此珍贵。

　　乐善有意带上唐可心和爷孙组合，至于小武一家，恃强欺弱的品格注定他们不会成为乐善的队友。而有实力却不敢出头的三个年轻人和摄影师，懦弱无能，不能指望的同时也不应被放弃，乐善很是犹豫。毕竟，这就是末世里无数个普通人的缩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