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21、清扫学校

　　新的一天，晨光熹微，康佑泽蹲坐着，啃了口昨日剩下的食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墙。

　　之前的十天里，他心神不定。起初，听着一墙之隔的训练场传来的丧尸嘶吼声，过往的事情立即将愤怒和恐惧填满心间，回过神来，他又忐忑地祈祷着三人能在训练场中存活下来。后来，训练场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丧尸的吼叫，他反而不能安心入睡。他不停地在想，进去的三个人是否已经全军覆没，丧尸才会安静。

　　实际上，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理智告诉他，再厉害的三阶异能者也无法在两千名丧尸的围攻下毫发无伤。

　　可是一股莫名的信念攫取了他的心神，他始终不肯相信，他呆呆地坐在树下等待着那个暗号。

　　“康佑泽，你最喜欢吃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吗？”

　　康佑泽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愣了几分钟，不敢行动，仿佛风中飘过的那段话语是幻觉。

　　陈楠不解地挠挠头，“暗号不是这个吗？小善姐姐，我记错了吗？”

　　“还是，他已经走了啊。”陈楠的声音渐渐降低。

　　解决完两个三阶丧尸后，三人精疲力尽，休整一夜后才恢复体力，准备离开操场。

　　没了满操场的丧尸，他们可以直接打开大门出去，陈楠却想起了康佑泽认真的承诺，他扯住乐善的袖子，说那个哥哥在院墙外等他们。

　　乐善和唐可心不愿辜负这份信任，从记忆里扒拉出当初开玩笑设下的暗号。

　　说出暗号后，院墙外一片寂静，乐善并不着急，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康佑泽急促的呼吸声。

　　她笑着开口，“也许哥哥不爱吃猪肉大葱馅的，更爱吃白菜粉条馅的，还有……”

　　乐善想起了空间里各种口味的包子，也许有一天，成为朋友后，这个包子真的能到康佑泽的手里。

　　空间异能闪烁，康佑泽颤抖着手划开墙体，等到了从墙洞中走出的三个人。

　　他缓了缓神，走上前，绕过乐善，摸了摸陈楠的手，“是热的。”而后紧紧地抱住陈楠，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是活的。”

　　陈楠个子小，被强行抱在怀里，整张脸埋在康佑泽的腰间，红红的，不知是喘不过气还是羞红了脸。

　　半晌后，两个文静的少年分开，康佑泽装作若无其事地推眼镜，陈楠躲在乐善身后瑟瑟发抖。

　　“我带你们回去吧。”他憋出了一句话。

　　教室里，乐善三人和康佑泽、马尾女生、黄毛小子面面相觑。

　　黄毛拍了拍大腿，粗声粗气，“我去，你们还真能消灭那么多丧尸回来啊。”他根本不信，怀疑三人只是出门随意逛了几圈回来，康佑泽和马尾女生制止了他的无理取闹。

　　黄毛大大咧咧地捏着陈楠的手检查，像在观赏动物园里的猴子，“活人，没受伤，你们真的是活人……”

　　马尾女生猛地打掉他的手，解救了陈楠。

　　“你们好。”她站起身来，和乐善握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叶音，二阶土系异能者，这是苏军宇，二阶金系异能者。”

　　苏军宇听话地和三人进行了不伦不类的握手，场面一时间啼笑皆非。

　　乐善有心带着学校的幸存者同行，既然已经带上了工厂的人，就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了。

　　她抛出橄榄枝，“听说大礼堂还剩两千左右的丧尸，你可以找几个人和我们一起去解决。”

　　白送的收割晶体的机会，面前这个聪明女孩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叶音动心了，末世以来，他们这群人只在最初建立高三楼避难所，把丧尸关进操场和大礼堂时战斗过，也是通过那次战斗收获的经验和晶体进入二阶，自此之后，整日躲在楼中，再无进益。

　　深思熟虑过后，她摇了摇头，“人多眼杂，你们既然有这个能力，还是和康佑泽一起去消灭丧尸吧。”

　　她不难猜到面前的三人有治疗异能，否则不可能从丧尸群中全身而退，不添一道伤。

　　苏军宇跳起来，“我也要去！”

　　叶音皱眉看他，无奈地跟乐善商量，“要不，把他也带去吧。”

　　叶音比乐善和唐可心矮了一个头，十七八岁，想必还未成年，却因末世的危机快速成长，言谈举止间全是大人才有的筹谋和焦虑。

　　乐善好似看到了当初在食堂内艰难斡旋的唐可心，她伸手轻轻搭在叶音肩上，语气轻和而坚定，“小姑娘，别皱眉，小小年纪开心点。”

　　“对啊，我们大人会解决一切问题的。”唐可心举起手，骄傲发言。

　　叶音依旧皱着眉，笑，“好。”

　　大礼堂是一个圆形的三层建筑，从大门口进入，正对着圆形的讲台，讲台下是十多排座位，第一排有五十个座位，从前往后依次递减，最后一排有三十个座位，整个扇形座位席能容纳六七百个观众，讲台后则是一道长长的走廊，连接着通向二楼排练化妆室和三楼办公室的楼梯。

　　“应该有一千多个丧尸挤在一楼，讲台和座位席是重灾区。”康佑泽照例在平面建筑图上写写画画。“剩下的丧尸则分布在二楼和三楼的走廊，二楼开着的几个房间里。”

　　“我们从这里进入。”他在一楼的走廊处画了个点，“一楼这里丧尸最少，一路穿过走廊，上到三楼，进入办公室避险。”

　　“行。”乐善点头同意，“我和楠楠单独作战，在两边开路，苏军宇殿后。唐可心和康佑泽走在中间，佑泽管理通道，可心注意治疗。”

　　计划制定，不必拖沓，五人即刻前往大礼堂。

　　乐善和陈楠一进入走廊，圣火和幽藤就欢呼着肆意厮杀，顷刻间一片丧尸倒下，空出一条清晰的道路。

　　走到楼梯时，乐善忽然嗅到了不详的气息，她转头看向座位席，两个火系和土系的三阶丧尸挤在丧尸堆中，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和陈楠对视，“我俩断后。”又给唐可心和康佑泽眼神，“快去三楼开门。”

　　语毕，圣火和幽藤调转方向，迎着座位席耀武扬威，散发出威胁的意味。

　　隔着上千个低阶丧尸，两个异能者和两个三阶丧尸彼此对望，异能者拼命往圣火和幽藤输送能量，展现实力，希望以此暂时克制住丧尸的进击欲望。

　　丧尸咧着嘴，不受控制的五官连成一团，整张脸不堪入目。

　　三阶火系丧尸一声呼喊，几十个低阶丧尸纷纷涌向两人，其中不乏多个二阶丧尸。

　　乐善并不示弱，冷着一张脸，几个二阶丧尸在圣火的呼啸下灰飞烟灭。乐善屈指掏出晶体，五颜六色的晶体堆积在她洁白的掌心，煞是好看，乐善把玩着晶体，对着三阶丧尸露出挑衅的微笑。

　　陈楠实力强劲，轻松地解决了剩余的低阶丧尸，靠在乐善身边，喘气声都未受到影响。

　　两个三阶丧尸嘶吼着，更多丧尸前仆后继地涌来。

　　乐善和陈楠背对背应付着这一波攻击，都悄悄放下心来，幸好，两个三阶丧尸没有直接攻来。

　　战斗进行了十几分钟，三楼的乐善扣了扣走廊的栏杆，示意办公室的门已被打开。

　　幽藤伸向三楼，牢牢地系在栏杆上。乐善一手抱着陈楠，一手握住幽藤，一个蹬腿向地面借助力量，顺着幽藤直接飞上了三楼，跟在三人身后迅速进入办公室。

　　房门关上，外界的声音被隔绝，连丧尸扒拉房门的刺耳声音都听不见。

　　唐可心向四人输送治疗异能，嘿嘿一笑，试图活跃气氛，“领导办公室的门就是质量好啊，这隔音质量，真不错。”

　　治疗异能一入体，丧尸病毒消失殆尽，伤口纷纷愈合。

　　窗户被康佑泽打开，明亮的阳光倾泻进来，洒了他一身，洒在他满含湿意的眼里。

　　苏军宇有口无心地揭开了伤疤，“可心姐，如果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们的好多朋友……”他说不下去了。

　　唐可心尴尬地抿起嘴，想起末世初的自己，“早点遇到我的话……”

　　她苦笑道，“那个时候我也没办法，我也快要活不下去了。”她和那些挣扎求生的学生没有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命运把乐善带到了她面前，不然，她可能早就成为了丧尸大军的一员。

　　沉默间，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

　　和在操场扫荡丧尸一样，五人每天进行上午和下午两场战斗，每次消灭四百个左右的丧尸。进餐时，乐善不便露出储物空间，几人食用的都是康佑泽从空间取出的食物，一团米饭，几片叶子，索然无味。

　　战斗时，乐善用燃烧的圣火直取心脏，陈楠放出幽藤吸血，唐可心时而挥棒时而治疗。

　　苏军宇的金系异能攻击和防守兼备，他能用金属幻化的武器攻击丧尸，也能全身金属化避免被抓伤，在大批丧尸聚集时，金属高墙也成为分割战场的利器。每夜在办公室休息修炼时，苏军宇都会将整扇门金属化，以防两个三阶丧尸的突然袭击。毕竟，再厚的木门都无法抵达三阶丧尸攻击的威力。康佑泽作为队伍的辅助位，空间异能多用在逃跑时，战斗能力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丧尸站在他面前，康佑泽还傻傻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偏头，求助地看向苏军宇。

　　看到这一幕的乐善哑然失笑，她高声提醒，“康佑泽，用空间异能把这个丧尸移到我这来。”

　　“哦。”康佑泽忍着恶心，抖着手，一个空间转移，面容可怖的丧尸全部到了乐善身后。

　　乐善也不要求他有多高的攻击能力，能够自保就行，“试着多来几次，保护好自己。”

　　“佑泽，训练一下。”唐可心开玩笑附和，“今天我可不给你治疗了。”

　　两天后，大礼堂的丧尸所剩无几。

　　深夜，万籁俱寂，几人修炼完毕后东倒西歪地在座椅、沙发、地板上睡去。

　　乐善盘腿坐在地上，运转心法，一圈又一圈，不觉枯燥，不怕麻烦。

　　每一次运转，她都感到大脑有一瞬间的清明。她并不明白这心法有多高深的意味，也不在意无数次循环往复是浪费时间还是积少成多，但她记得，在她还是个凡人，没有任何异能时，是运转着这部心法才顺利融合莲子的。千锤百炼亦不悔，乐善坚信，功夫不负有心人。

　　金属门一遭受重击，苏军宇就从噩梦中睁开眼，迅速叫醒身边的人。乐善早已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后，绷紧全身。

　　所有人站直身，眼神凝重，蓄势待发。

　　苏军宇收回金属异能，木门瞬间破碎，无数低阶丧尸涌进来。

　　“他们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天啊，无处可躲！”

　　“佑泽，把我们转移到一楼的演讲台。”乐善听音辨位，一个三阶火系丧尸在门外，指挥着低阶丧尸冲锋，在暗地里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另一个土系在一楼。

　　到达一楼空旷的演讲台，五人立马默契地联手剿杀土系丧尸，苏军宇将整个地面金属化，降低土系丧尸操作的空间，乐善和陈楠追着土系丧尸击杀。

　　见势不妙，三楼的火系丧尸带着一群低阶丧尸回到一楼。

　　“楠楠，你对付土系，其余三人清扫低阶丧尸。”乐善轻轻一笑，就怕你不来，这世间至纯至高之火焰，非烈武圣莲莫属，火系丧尸的火系异能，在圣火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一个照面，丧尸放出的火焰就被圣火吞入腹中，圣火优雅地转了个圈，仿佛在感谢。

　　火系丧尸惶恐退后，圣火乘胜追击，它不想直接刺穿心脏，而是深入到丧尸的血肉内，学着幽藤的做法，贪吃贪喝。

　　在众多三阶的对手中，不得不说，火系丧尸是解决得最轻易的那一个。

　　乐善笑看在手心跳舞的圣火，“吃饱了吗？”

　　圣火摇了一下，代表没吃饱。

　　乐善不惯着它，又问，“开心了吗？”

　　圣火摇了一下，在主人的注视下，不情愿地摇晃第二下。

　　乐善满意了，“吃饱了就去帮楠楠。”

　　圣火飞到幽藤边上，两相配合，土系丧尸也被斩于马下。

　　一小时后，几人收拾好残局，准备离开。

　　乐善将三分之一的晶体递给康佑泽，康佑泽不知所措地扯了扯苏军宇的袖子。

　　那个大大咧咧的黄毛小子突然变得内敛，瓮声瓮气地谢过乐善，让康佑泽把晶体收起来，他没有脑子思考这些，只想着回去再问叶音的想法。

　　第三次来到这个熟悉的教室，唐可心的心境截然不同，一想到这一行有三千多枚晶体入账，她就快要忍不住放声高歌，看着叶音三人的目光也是格外慈祥。

　　乐善先介绍和唐可心、陈楠的团队组合，简单讲述了在工厂的遭遇和接下来的计划，“工厂里都是普通人，我们想带着他们前往川蜀基地。”

　　叶音果然很感兴趣，“川蜀已经建立基地了？”

　　也许现在还没建立，但乐善必定会去建立。

　　她不能把话说满，狡黠地笑着，用表情给予答复。至于答案，是叶音自行的猜测，乐善可没亲口承诺。

　　弯弯的桃花眼给了叶音误导的答案，叶音诚恳地回复，“我们这边有一百多个幸存者，都是初高中的学生，其中有二十个异能者，七个二阶，十三个一阶。”

　　她很直接地挑明，“一阶异能者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二阶异能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战斗。”她瞥了眼康佑泽这现成的例子。

　　“如果带上我们的话，也许对你们来说，是个负累。”

　　和乐善三人在操场大杀四方的战力相比，无论带上什么人，都是稳赔不赚的赔本生意。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乐善淡淡地念出这句名言，引得四个小朋友侧目，听不懂的陈楠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最后，有六十多个普通学生和七个一阶，五个二阶愿意跟着上路。

　　除去叶音、康佑泽和苏军宇，另外两个二阶是并不相熟的两个女生，水系异能者云月和风系异能者安可。

　　唐可心兴奋地和乐善诉说着她对云月的喜爱，下一步恨不得让云月放点水给她洗漱。乐善伸手打断她的唠叨，上路了，这里就两个成年人，一人需要驾驶一辆大巴车。

　　坐在大巴车上，叶音回头看着中学，许久都收不回眼。大巴车启动了，她的朋友文若然握紧了她的手，“小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叶音反过来拍着她的手，示意不必多说。

　　她清楚理智，明白两条路说不清优劣。她尽可能地说清两个选项，一个是没有丧尸的诺大校园，需要自己种植食物，一个是充满挑战的寻找基地之旅，有三阶异能者保驾护航，一路在超市中收取食物。

　　校园丧尸被灭的消息一说出，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哗然。

　　叶音最初还想帮唐可心隐瞒住治疗异能，但乐善无所谓地表示没必要，叶音一番思量，将同学们放在心上的她没有直接提及治疗异能，但依旧诚实地表明了丧尸被三个人全部剿灭的消息，有心人都能猜出七分真相。

　　安全的校园还是可靠的队友，两个选择的条件如此清晰明了。

　　她没有劝说，前路未明，每个人都需依照内心做出选择，每个人也只能为自己负责。至少，她已为离开学校的人选择了强大又善良的队伍，留在学校的人亦有安全的环境和充足的食物。如果花坛不够种植，操场的后山也是个好地方。

　　大巴车驶离学校后，她和康佑泽下车关紧学校的大门，少年们清澈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熟悉的校园门牌上。

　　一个转身，就此和过去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