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112、冷漠者

　　“无咎。”乐善轻轻转头，“救他吧。”

　　“嗯。”无数暗系能量倾泻而出，如墨云落下，云气弥漫，瞬间将林金元全然包裹。

　　与此同时，乐善挥手，圣火飞旋成细小的火线，直击云豹心脏。

　　烈火撞破浓郁的风系能量，猛地冲入云豹的晶核中，就此将它了结。

　　硕大的兽类尸体从半空坠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昭示着这场战争的结束。

　　一旁的普通人纷纷对视，因过于欣喜而异常平静，似乎是不敢相信，一头如此凶猛的感染动物被异能者消灭了，而在楼房中苟且偷生两年的他们，竟然幸运地等到了基地的人员。至于在幸福生活前夕死去的两个同伴，实在是不幸，只能日后多替他们照顾家人。

　　有人搀扶着昏倒的女人，有人握着手畅想未来，有人互相拥抱克制激动的心情……年老者走到许一城身边，“先生？”

　　许一城还未回话，聂罕抢着说，“放心，不会忘记你们。”

　　“我在这陪你们，许一城，你回去叫人开辆大货车来拉人。”

　　许一城瞥他，轻哼，“你，四阶？”

　　他重新安排，“我和你在这等，乐善他们回基地，递个话就行。”

　　聂罕无所谓地点头。

　　无咎开车，乐善坐在副驾驶上，把玩着手里的六阶风系晶体，晶莹剔透，充盈饱满。

　　小老虎在后排支起前半身，不断地挠动真皮座椅，吸引乐善的注意力。

　　乐善回头，啪一下打落它的爪子，皱着眉看布满抓痕的座椅后背，“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淘气？”

　　小老虎虽然已经收了力道，但毕竟是猛兽，爪子尖利有力，又是四阶变异动物，再轻的抓挠也会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让乐善看了心烦至极。

　　无咎适时拱火，“小老虎就是不听话，很调皮。”一点也不像他。

　　乐善没回话，盯着小老虎圆溜湿润的眼睛，妥协般抬起右手，轻轻一抛，晶体脱手而出。

　　小老虎后腿一蹬，跳起来，撞在车顶上，被顶下去。

　　它毫不在乎，依旧傻乎乎地笑，在它的右爪中，是洁白透亮的晶体。

　　它两只爪子来回揉搓着晶体，感受其中丰厚的能量，而这，都是属于它的。

　　等一回家，它就要回到房间，抱着晶体疯狂修炼，尽情地吞噬美味的晶体，让实力蹭蹭上涨。

　　小老虎美滋滋地哼叫，简直再不想多等待一秒。

　　“六阶中后期晶体，果然不错。”乐善淡然地说，和无咎话家常，“吸收三成的能量，小老虎就能升入五阶，剩余的七成应当也足够它完成五阶的修炼，逼近六阶。”即使不够，跟在乐善身边，总会有合适的资源，小老虎命好，从不为资源和性命担忧，它那果仁大的脑子里，可能也装不下这些事。

　　乐善说着，从后视镜里看到林金元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静，因脸部硬朗的线条看起来有些不好惹，实则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意间与外部世界隔离而造就的疏离。乐善已看惯他这副模样，但今日的沉默，好似还含着一丝别的意味。

　　他走了一趟，战了许久，辛辛苦苦，屡次面临生死危机，即使是他自找的，也如他所愿获得战斗经验，但那濒临死亡的可怖感觉却做不得假，想来并不算好受，可惜此行的战果只有一颗对小老虎颇为有用的晶体，林金元没捞到一点好处，不知心里作何感想。

　　他不变的死板神态没表明任何态度，一路淡漠地端坐于最后排，再公式化地和乐善二人道别。

　　林金元怎么想不清楚，但聂罕的不满表达得极为明显。

　　那是大约半个月后，正值早饭时间，聂罕上门找乐善随行作战，“跟我出去，没了你，我不敢出门，你和无咎是最好的保镖。”他是来要免费安保的。

　　“林金元也可以保护你。”

　　“不想提他。”聂罕撇嘴，眼里明晃晃地闪过不屑。

　　乐善不在意，亦不多问，慢悠悠地进食，完全无视聂罕。

　　她低估了聂罕的耐性，他是个麻烦，当麻烦附带恒心，恼人程度便会成倍增长。

　　耐不住他的百般苦求，乐善最终同意和他一起出门。

　　“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嗯。”无咎及时附和乐善，不无不应。

　　小老虎还在房中吸收晶体，乐善能感受到它的气息越发凝厚，实力慢慢增长，逐渐接近五阶。

　　不过，还欠点火候，可能还需要十几日才能迎来突破的时机，不然，她也不能放心出去，而是留在家陪它升级。

　　无咎早在乐善答应的那一刻就放出成片的暗系能量围住了别墅，随后转身面向乐善，诚挚地盯着她，生怕乐善不带上他，留他在家看守小老虎。

　　乐善轻笑，仿佛能看到这双圆圆的眼睛里闪出的光芒。她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许一城是自己人，基地内安保完善，又有无咎的异能围绕，一旦发生意外，便能及时赶回。

　　车上，唯有乐善、无咎、许一城和聂罕四人。

　　半路上，聂罕忍不住说，“你们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叫林金元吗？”

　　许一城嗤笑，“还以为你能憋多久，不过如此。”

　　“哎。”聂罕深沉地叹口气，凑到车窗边呼吸新鲜口气，几分钟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中含有浓重的情绪，一点也不像往日那个嘻嘻哈哈凡事不上心的聂罕，“我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心狠。”

　　“我以为他只是内向一点，文静一点，面无表情一点……原来，他是真的冷漠，他不在乎外界，不在乎其他人，也不愿意救别人的命。”

　　云豹在地下室抓走第一个男人时，聂罕拼命呼喊林金元救人，对方却置之不理。男人在聂罕眼前被云豹利齿撕开，他第一次意识到了好友的特殊性情。第二个女人闯出防护罩靠近云豹时，明明有那么多人能救她，聂罕偏偏大声叫着林金元的名字。他想知道，在不危及自身，救人纯粹是个善良故事的时候，林金元会不会伸出援手。

　　然而，事与愿违，他只看到了一个沉浸在狂热战斗里的机器，那不是他的朋友。

　　聂罕怒气冲冲地诉说着心路历程，猛烈波动的情绪说明他并没有嘴上说的那样豁达，他无法轻易地放下相交许久的同伴。

　　所以，在许一城嘲笑他眼光差，说林金元本就不是善人时，他的嘴皮蠕动许久，反驳道，“我跟他一起作战时，能明显感觉到他是个好人。我很没用，他一直是主力，负责战斗，但都会在事后分我一半的资源，从未有过怨言。”

　　乐善倒是有不同的见解，“因为他是个强迫症，顽固地遵循着内心的规则，在你俩的团队中，一开始定好的规则就是对半分，不执行的话，他会很难受。”

　　许一城转动方向盘，“还有，他也没吃亏。”

　　“你是基地的人，知道的消息多，带他去了多少个打野点，又用积分为他换了多少资源，别以为我不知道。”

　　“礼尚往来。”聂罕试图辩解。

　　许一城瞥着他的神色，为这段友情画下句号，“既然是礼尚往来，以后就不要联系了。他并非对你很好，如乐善所说，他看重的是规则，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他也会分给他。但若另一个人没你这般有用，最初制定的规则和分成恐怕早有改变。答应我，你和他比差得远了，我不希望有一天听到你的死讯。”

　　聂罕瘫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神色不明。

　　乐善看着他略带忧愁的背影，因这复杂的少男情绪发笑，想了下，带着恶趣味补充，“你还记得吗？回太行基地的路上，我们从杨磊手里救出苏月和苏小然，那时，林金元亦无动于衷。”

　　聂罕立马坐直身体，做了几个深呼吸，举起右手，提高声音，痛下决定，“我，聂罕，今日和他林金元，断绝兄弟关系！”

　　他恢复得太快了，刚才还维护林金元，现在立马讨伐他，“你不说，我都忘了。囡囡那么可爱，他都不救，不只是那一天没救，那之前，日日夜夜，都不救，真是个狠人……”

　　“他那颗心是石头做的吗？”

　　乐善抿着嘴笑，最后，竟然是苏小然点醒了智商堪忧的聂罕，将他从沉闷的泥潭里拉了回来。

　　她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苏小然乖巧的小脸蛋，跟着骂，林金元心肠是挺硬的。

　　聂罕说到做到，后续几次找乐善出省绞杀丧尸和变异感染动植物，都没有叫上林金元，看似真和他断得一干二净。

　　乐善家，别墅的大厅里，谈笑时，他饮下一杯酒，“我又不缺这么个朋友，我不想和人品不好的人来往。”

　　“是，不要和坏人做朋友。”

　　人群散去后，无咎偷摸地走到乐善身后，幽幽发问，“不救别人，就是人品不好吗？”他知道乐善喜欢好人，讨厌坏人。

　　乐善端着果酒杯慢慢摇晃，“是，也不是。好人的定义，很复杂。”

　　“力所能及，能救，当救，便救。”

　　无咎想起往事，乐善刚开始教他情感、伦理和道德时，也多次提及救人这一词，她希望他不滥杀无辜，多杀丧尸，对人类好。

　　如果，他救更多人，当一个好人，乐善，是不是会觉得他更好更优秀？

　　他不懂救人的意义，但这一刻，他决定以后要多多救人，做一个乐善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