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记》木木rered

102、空间之伤

　　忽然，章鱼的瞳孔轻轻缩动，三条触手猛地升高，拍到空中，激起千层浪花。

　　在弥漫的水汽中，乐善双眼睁大，看到空间如同幕布般被触手扯开，整片绯红的天空被折成两半，上半部分还悬在天上，下半部分往下坠，像是要被拖进水里。湖水血红，映出撕裂的空间。

　　“姐姐。”苏小然双手紧紧把着湖边的铁栏杆，小脸因极度用力而紧皱，“姐姐，它在吸我过去。”

　　章鱼不愧是聪明的生物，找准了三人中的最弱者，且同为空间系，它对她有绝对的压制力。

　　悬挂的空间缝隙犹如一个椭圆形的眼睛，不断向苏小然释放吸力，可以预料，一旦被吸入其中，她要么被乱流斩杀，要么被永恒禁锢，即使乐善事后斩杀章鱼，也再找不回她。

　　乐善弹出圣火，一丝丝炙热的火焰甫一靠近空间缝隙，就被纳入其中，消失无踪。

　　乐善神情冷静，大手一挥，又将一股磅礴的能量注入圣火中，圣火由此分出无数股火焰，前仆后继地涌入到缝隙里。

　　看看究竟是章鱼的空间之力难缠，还是乐善的能量储备丰厚，她不介意同它僵持下去。

　　圣火，一定会冲爆空间！

　　章鱼的黑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始终盯着灌注圣火的乐善，侵蚀空间的圣火，眼见乐善和圣火全情投入地对付空间缝隙，无暇顾及其他，它的黑眼兴奋地放光。

　　就在此时，一根长长的触手避开众人的注意，从幽深的湖底向岸边钻过去。灵巧、细微，好似幽灵蛇，不曾荡起一朵水花。

　　幽灵触手从水底忽地探出头，皮肤上的上百双眼睛齐齐张开，射出的利刃透过空间薄膜，直指苏小然。

　　许一城立即释放光系异能拦截利刃，试图将其融化在空中，但这利刃携带的空间能量使其径直穿过光点，畅通无阻地攻向目标。

　　许一城一时无语，空间系异能果然厉害，他毫无反制办法。

　　乐善回防，圣火分出一股，飞速赶来，笼罩所有利刃。

　　“退！”乐善一边战一边命令。

　　章鱼异能特殊，他们今日又在园区消耗了太多能量，实在不宜和它纠缠下去，应当按照最初的计划尽早撤离，回头做好准备再战。

　　两股圣火在高空飞旋，一朵在坚持不懈地填补空间缝隙，一朵则漫天铺开包裹空间利刃。

　　乐善两处着手，许一城亦不辜负她的努力，带着苏小然飞速撤退。

　　章鱼察觉到它们的意图，突生一计，又一根触手破水而出，无数双眼睛凝出一把三米宽的长剑，断然斩落。

　　突如其来的长剑令人瞠目结舌，其中蕴含的巨大威势无可抵挡。

　　许一城一把扯过苏小然，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

　　他虽然不能对付章鱼，也无信心挡下这攻击，但堂堂五阶异能者，基地的领导者，定不会看着小女孩在他眼底受伤。

　　乐善神色收紧，眼里映出许一城和苏小然在巨剑下的无力模样。

　　她明白，实力差距过大，这两人绝无可能安然无恙。

　　下一秒，脚步轻移，身姿飘摇，乐善瞬间到达两人前方，正面迎击空间巨剑。

　　她从经脉内汇聚出磅礴的能量，快速灌给圣火，圣火化作无边火浪，焚烧巨剑。

　　章鱼悍然不惧，照样输出大量空间异能，巨剑未被圣火烧小，反而越发宽大，飞速斩下，落在乐善胸膛。

　　巨力之下，乐善下盘不稳，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撞到许一城身上才停下来。

　　两人一对视，点头，纷纷传达出快走的意味。

　　于是，趁着章鱼刚发动完巨剑攻击，体内能量大幅被消耗的机会，三人迅速远离湖心，逃出中心公园。

　　等在公园门口的众人眼见乐善等人狼狈归来，在他们心里一向无所不能的乐善更是身受重伤，不由得收起玩乐的心思，神情戒备，行动警觉，将三人迎进车内。

　　汽车飞速行驶，车厢内气氛冷凝。

　　开出五里后，许一城感知到空气中再无空间系能量的气息，确认他们已经离开章鱼的攻击范围，才沉着脸开口，“停车。”

　　汽车在路边停下，所有木系异能者，从一阶到三阶，足有五个，纷纷聚集到乐善身边，向她输送温和的治愈能量。

　　那位刚收服了爬山虎的木系异能者，用能量探查完乐善的伤势后，眉头一皱，思索后，伸出手腕。藤条从手腕飞出，化为爬山虎丛的原型，大小刚好覆盖乐善胸前的伤口。爬山虎抖动叶片，深绿的叶片抖落下积攒了一整个夏日的木系能量，浓郁的绿色在那道长长的剑痕上流淌，想要渗透至血肉中，注入生机，弥合剑伤。

　　不久后，爬山虎的藤条萎缩，叶子泛黄，恹恹地回到主人手腕上。

　　木系异能者轻咳一声，看着乐善和许一城，微微摇头，“抱歉，空间之伤着实特殊，不似平常伤势，木系能量无法治愈。”

　　其他木系异能者皆表达相同的意思。

　　“与其说这是伤，不如说是空间裂缝镶嵌在乐善的身体中，这才让她的血肉分离，无法正常运作。”

　　“是的，我们只能愈合伤势，不能驱逐空间异能，因此毫无效用。”

　　许一城容貌俊朗，颇有些清秀的味道，但此时面色阴沉，眼里现出浓墨色，嘴角僵硬地下撇，看上去颇有威严。

　　异能者们解释的声音渐渐放低，最终归于沉默，脸上的表情有微不可见的害怕。

　　乐善摸着胸膛，笑，“倒也还好，不必这么紧张。”

　　圣火在她胸口转圈，乐善指间探入圣火，又伸进裂缝里，想了想，“放心，我能处理好。”

　　异能者们不敢相信，许一城对上她的目光，想起她用圣火焚烧丧尸病毒，不被感染的特性，神情一动。

　　“好。”他松口，“各归各位，先回基地。”

　　其余人皆回到各自的车上，乐善、许一城和苏小然坐在最后一辆车上。

　　许一城坐在驾驶座上，后排，苏小然挪动着，靠近乐善，小手抬起，悬空，散发出淡白色的能量。

　　她尽力吸纳着空间裂缝，红润的小脸逐渐变得苍白，那道剑伤却只减小了几毫米。

　　乐善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慰，“不急。”

　　随即，她运转圣火，和在湖心战斗时不同，再将圣火注入其中撑爆它，只会让伤口裂开伤势加重，因此乐善小心地指挥圣火缓慢地吞噬空间能量。当然，空间异能极为特殊，几乎可以和自然空间融为一体，且不具有阴暗属性，圣火驱赶吞噬它的难度加倍，速度极慢。速度虽慢，耗时虽长，安全性却得到极大提高，等到圣火将空间能量耗尽，便是痊愈的时候。

　　车内一片寂静，许一城和苏小然都紧皱着脸，乐善打趣，“至于嘛，就这么点小伤，以前多少大风大浪我都过来了。”这话有些狂妄，但道理不假，空间之伤属实难缠，却算不上有多大的杀伤力，没对乐善造成致命打击。

　　苏小然喏喏的，“姐姐，我不想你受伤，我不应该想去湖心的。”

　　“姐姐，你下次不要救我了，你要好好的。”她很愧疚，她好像一直是个拖油瓶，对妈妈、姨姨和姐姐来说，都是。

　　乐善没看出苏小然复杂的心思，随口回答，“迟早要去，不差这一次。”

　　“湖底的章鱼，虽然没被感染，但和人类不是同一阵营，也毫无结交的意思。我们一靠近，就发动攻击。这次结下梁子，更是不死不休，我们必须要消灭它。”

　　许一城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凸出，他的右手敲动着方向盘，思考，“你说得对，这一战，不可避免。”

　　“你先好好休息几天，养好伤，然后带上无咎，一起去湖心剿灭那头章鱼。”他的语气含有淡淡的愤怒和恨意，像是要为乐善报仇。实际上，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自责。

　　乐善看出他的想法，哼笑，“不怪你。”

　　许一城愣了，停顿两秒，诚实说，“是我太自大，计划失误。”

　　“这样啊。”乐善若有所思，“我还以为，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无咎就是许一城一开始想要的人手，乐善猜测他提出先去湖心试探章鱼就是为了让无咎出手，只是章鱼太过厉害，许一城的谋划因此稍有差错。

　　此话一出，车厢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许一城目视前方，平稳地驾驶着车辆前行。他状若平静，心里却传来一阵莫名的揪痛。原来，他和乐善已走到了这一步，他利用她，她猜忌他。

　　许一城先送苏小然回家，再将乐善放到她家别墅前。

　　下车时，犹豫许久的他忍不住说，“这不是我的计划。”

　　乐善转头看他，“也许吧。但是你的异能太奇妙了，有时候，我也分不清，哪些是预言，哪些是意外。”

　　许一城的话梗在喉咙里，他的确不能将所有的预言和计划都告诉乐善，甚至，他刻意欺瞒了一些信息，聪明如乐善，必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只能说，“乐善，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我和你是一体的，我会永远保障你的安全。”

　　乐善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好，我信你。毕竟，我们都和人类的利益是一体的。”

　　人类至上，她愿意照着许一城铺好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