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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变故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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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在哪?
怎么……又回来了?
余嵬看着四周,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道:变小了,这是我六岁那年。
他身处破庙之中,头顶瓦片缺了好几块,外面瓢泼大雨,里头有水顺着顶上的缺口慢慢往下滴,滴到底下用来接雨水的豁口瓦罐。
破庙四角,蜘蛛网丛生,一团团的白丝连接,一些破物件也立在墙角,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唯有中央立有的这尊神像显得格格不入,神像周身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它面前供台上摆着的香炉上燃着三根香,香在燃烧,缕缕香烟于神像前缭绕。
滴滴……滴滴……
余嵬躺在稻草上,双眼迷蒙地看着破庙角落的蜘蛛网,双眼没有聚焦,他在想,他什么时候能够逃离这场噩梦。
他被困在这里许久,每一入睡皆是如此场景,他回到了幼时,独他一人在破庙中,逃不得破不得,夜夜受此侵害。
不对!余嵬迷离的眼睛立即聚焦,好像有什么不同!他当即起身,聚精会神地看着破庙门口。
砰的一声,破庙门被推开,一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妇人背着一个背篓进来,她看见余嵬坐起来,急忙脱下斗笠、蓑衣放好,她跑过来,抓着余嵬手臂,摸上他的额头。
妇人担忧道:“小鱼怎么还烧着呢。唉,是不是那些草药不好啊。我得拜拜神仙,求神仙保佑我的小鱼快快好起来。”
余嵬怔怔地看着妇人,原本模糊的记忆已然清晰,记忆中的阿娘变成眼前这个妇人的样子,余嵬看着妇人生生落下豆大的眼泪,他一把抱住妇人的腰,“阿娘,你去哪里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哎呦。小鱼怎么哭了。阿娘就是去给小鱼摘草药了。”妇人想起什么,从余嵬怀里挣出,她衣服下摆以及裤脚已然湿透,她顾不上换衣,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笑着从背篓里取出用荷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笑着三下五除二将荷叶“剥”开,露出里头巴掌大的鲜白肉包,“小鱼,看这是什么?肉包子!小鱼生病好些天了,该吃点好好补补了。”
余嵬愣愣地看着妇人的笑颜,内心疑惑,他心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和记忆完全不一样?难不成,这里不是幻境?是我来到类似于镜子空间的另一个世界?
他这般想,原先的激动、不可置信变得淡然,他冷眼旁观眼前的妇人伸到他面前的肉包子,他摇头道:“不吃。阿娘吃。”
“诶?阿娘不吃。小鱼吃。”
听到妇人的话,余嵬皱着眉头,却被妇人笑呵呵地揉开,见他板着脸,妇人还以为他生病生傻了,点了点他的鼻子道:“小鱼,像个小古板。怎么这么严肃啊。小鱼,吃。”
二人互相推拒一番,最后以二人平分这个肉包作为结尾。妇人捏了一把余嵬的鼻头,二人额头相靠,妇人喜滋滋道:“小鱼都会心疼阿娘了。真乖,我的小鱼。”
吃过东西,临睡前妇人先是将余嵬“哄”睡,又背对着他,依旧往日习惯给神像上香。
余嵬在妇人背后,冷眼旁观这一切。他听见妇人在说:“求神仙保佑我的小鱼快快好起来。只要小鱼好起来信女什么都愿意做。求神仙保佑小鱼。”
余嵬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道:没用的,神仙不会听到你的祈愿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神仙。你这么做是白费功夫的。趁早收手吧。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神仙身上。
他还是没有当着妇人的面说出口,趁着妇人就要结束,余嵬悄悄闭眼,感受到自己被妇人抱在怀里,余嵬心道:阿娘,这次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
余嵬一日日长大,他从一开始如游离在外变成融入其中,他真切地相信这里便是另一个世界,这里阿娘是真的,他是真的,所有都是真的。
他依恋地看着他的阿娘。尽管阿娘遇到什么事情总是会向神仙祈祷,但这是他的阿娘啊,是生养他的阿娘。一开始,那座神像也只是在破庙里,被寄居在那里的他们供奉,可随着他一路功成名就,神像也被他的阿娘请回家中。
等他金榜题名回到家中时,他的阿娘正背着他对神像祷告,他默默站在妇人身后,听到她说:“神仙保佑,保佑我的小鱼一生顺遂。保佑小鱼不再痛苦,保佑小鱼忘了我。”
余嵬越听越眉头皱得越紧,他疑惑地听着妇人口中的那些话,上前问道:“阿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阿娘?”
“阿娘?”余嵬手搭在妇人肩膀上就要将他扳过来,他手一动作,妇人便如木板一般直板板地落到地上。
余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看着妇人凄惨的死状,四肢瘫软,眼睛被挖去,露出血淋淋的空洞。余嵬目眦欲裂,他抱着头,跪倒在妇人身边,他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阿娘……啊啊啊!”
烟雾停滞,烛火停止,这方小世界中万事万物独他一人是动的,转瞬之间,万物破碎,他又回到了他六岁时的破庙。
这一次,他能够出去了。推开破门,他的阿娘死在距离庙门一步之遥处,她死不瞑目。
余嵬想起来了,六岁那年,他高烧不退,他的阿娘外出摘草药,就在归来之时碰见因雨势要暂时落脚破庙的土匪。
只要让那些土匪进来,只要舍弃他,他的阿娘就不会死。如果……没有如果……为了他,阿娘将这些土匪引开,自己却被土匪残忍挖眼断足,留着一口气被抛下山崖。
没有人知道阿娘是这么做到的,阿娘撑着一口气从山崖爬上来。这差一步啊,阿娘就能见到他,或许阿娘就不会死。
余嵬将妇人的尸身艰难地拖进来,大雨磅礴,雨水冲刷着尸体,在身下留下长长的一道血痕。余嵬含恨地看着头顶的神像,神像面容悲楚,好似悲悯众生。
余嵬时常在想,神啊,世间万般苦楚,为何不渡一渡阿娘,让她脱离苦海,毕竟她是如此虔诚。
后来,余嵬想,世间没有神明,不如让他来做神明,届时天地就在他的脚下,万物于他股掌间。
到了那时,他的阿娘会不会回来?
后来啊,土匪被他杀了。这些土匪死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他们似乎不敢相信,就凭这么一个六岁的毛头小子,竟能闯进山寨,杀了他们这帮人。
彼时余嵬只是面无表情地笑着将刀捅进身下一个土匪的心口,他道:“不过尔尔。成神,会不会也是如此?”
……
余嵬眼睫不断眨动,等他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张放大的人脸,他尚未回神,手已经下意识动作,猛地将这颗头颅贯进地上。
等回神后,看清是谁,他只是面无表情,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并无任何触动,余嵬说:“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你吓到我了。”
余彦揉着额头从地上爬起,他控诉道:“师父,你好狠的心啊。你……哎呦……你都不顾及我们多年的师徒情谊吗?你怎么连我的气息都认不出来?”
看着余嵬面无表情,一幅有事快说的表情,余彦微微收敛了一下表情,他道:“师父,你昨日说的是真的?”
余嵬也没有隐瞒的意图,“确是。怎么?你想阻止我?”
余彦当即摇头,“怎么会?师父误会我了。我啊,向来是和师父站在同一根绳子上的。怎么会忤逆师父?只是我有些伤心,为何师父从来不曾和我说过这些,我真的好气好伤心。”
余嵬见余彦抬手挡脸,又时不时从缝隙中觑他,便知晓他只是虚张声势,他也不恼,只是抬手如唤小狗一般招呼余彦过来。
余彦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余嵬慢慢用手安抚他,喃喃道:“我一定会成神的。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成神的。”
他这句话也不知是说给余彦听的,还是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