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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变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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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风兄?”柳相歌从昏睡中醒来,下意识唤了章呈风一声。
而今他身处昏暗中,床边一盏蜡烛闪着昏暗的光,四处被黑暗被黑暗覆盖,独他这一处尚存亮光,可惜这光却要被熄灭,柳相歌心中不安,他不知晓章呈风去了哪里,他现在又在什么地方,他压制着心中的紧张和急切,再次开口:“有人在吗?”
“想想。”章呈风从黑暗中走出,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揽着柳相歌说:“别怕,我们现在在长公主府。这里很安全。”
“长公主府?”柳相歌重复道,他想起那幅黑衣人的画像。
为何会这么巧?柳相歌不确定地想。
“怎么了?”章呈风察觉到柳相歌的沉默,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拥住柳相歌,“别怕,想想,我在这里,谁也不会伤害你。”
柳相歌沉默片刻,突然出声:“凭玉呢?呈风兄,你就直接带我走了吗?不告诉他吗?”
听到柳相歌的话,章呈风眼眸一暗,抿唇道:“他?放心,月公子在他身边,他不会有事的。”
“果然。”柳相歌喃喃道。
“什么?”章呈风没有听清,再次询问道:“想想,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柳相歌看着如今还要同他演的章呈风,抿唇不语,看着章呈风的眼睛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弄得后者心一慌,仿佛自己已经被看穿了。
但章呈风只是慌张一瞬,很快便镇静下来,缓和好情绪后他看着柳相歌,露出与之前一般毫无破绽、依旧温润的笑容,“想想,你为何这般看着我?我脸上可没有东西啊。想想,你身上还疼吗?”
被章呈风这么一说,柳相歌这才发觉身上的疼痛已然消弭,浑身一轻,若是要他外出跑个七八里也不在话下。柳相歌知晓是章呈风做了什么,他道:“多谢呈风兄,呈风兄,我们为何在这里?我们快些离开吧。”
章呈风拍了拍柳相歌的手说:“想想,为何要离开?这里不好吗?我会为你铺好一条康庄大道。想想,一切交给我好吗?”
柳相歌沉默片刻,他说:“呈风兄,为何你这么执着呢?若是我偏要离开,你又当如何?”
“我也会和你一起离开。想想,为何要这么问?”章呈风笑意不变。
柳相歌看着章呈风这般温润和雅、仿佛天下的事情都不能难倒他的表情,突然意识到——呈风兄,好像从未和他生过气。
他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身子发冷,浑身不自觉颤抖。他的呈风兄可是恶鬼啊,能成鬼王者,无一不是法力高强,性情古怪,可是呈风兄却不曾对他生过一次气,明明他们是爱侣,柳相歌再没有那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柳相歌想到了桃源山,他的师父——寒解子。
那是他第一次执剑的时候,他学得磕磕绊绊,手上的动作凌乱,一招学下来耗了约莫大半月光景,所幸寒解子并未恼怒,而是在他完整地将那招动作舞下来后给予他最大的鼓励。
寒解子说:“徒儿啊,你学剑是为了什么?”
柳相歌看着此刻变得高深莫测的寒解子,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又听寒解子鼓励地说:“你尽管说,莫怕。”
柳相歌咬着下唇,点了点头说:“是为了保全性命?以及,为保护那些百姓。”
寒解子笑而不语:“还有呢?”
“除尽天下恶鬼?”柳相歌有些不确定地说。
寒解子说:“天下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鬼者,也并非你所想的心狠手辣。徒儿,有时候人心比鬼要可怕。方才徒儿所说皆是对的,这是普世的观点,为师则不然。徒儿,为师教你本领,并非想要你将清风观传承,让我后继有人,而是想让你用眼看,用心听,当你怀揣力量,你就能分辨来者究竟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欲望而来。乖徒,你要看,要听,要写,既随本心,又不受蒙蔽。”
柳相歌想:看看吧,呈风兄在瞒着我什么,看看吧,这背后的谜团到底是什么。
他上前抱住章呈风道:“呈风兄,那我们便不走吧。就待在这里。”说完,柳相歌迫切地吻上章呈风,他的呼吸急促,二人呼吸彼此互相缠绕,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声更大。
对于柳相歌突如其来的热情,章呈风很是受用。分开之时,二人唇间一缕银丝将断未断,章呈风舌尖动作,舔舐去银丝。不知何时,柳相歌直直跪坐在章呈风身上,这也使得章呈风不得不仰看着柳相歌。
柳相歌看着下方的章呈风,手原是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他慢慢动作,手再次掐上章呈风的脖颈,感受着掌心下冰凉的触感,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身下是恶鬼,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是恶鬼,也是他的心上人。
柳相歌的手慢慢加重力道,听着身下人压抑的兴奋的喘息声,他面无表情地说:“呈风兄,你不要骗我。”
“骗?”章呈风的表情陶醉,眼角泛起红意,他的呼吸被扼住,但他是恶鬼啊,本就不需要呼吸,柳相歌的动作,却使得他更加兴奋,他说:“想想,我何曾骗过你?我对你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我是你的,不曾也不会骗过你。”
他说得信誓旦旦,煞有介事,柳相歌盯着章呈风一会,蓦地扯着嘴角笑了起来,他将自己埋在章呈风的怀里,心道:骗子。
章呈风还欲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扣门声,门外侍女的声音传来,“二位公子,长公主有请。”
……
二位换了衣物,随着侍女一路来到长公主那处,路上柳相歌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一人:“呈风兄,你还记得在密林时我们遇上的那人吗?他是何修品的执念,你说,待会我们过去的时候会不会见到他?”
章呈风还没有开口,带路的侍女听到柳相歌所言,心神不宁,故而疏忽,一下子被绊倒在地上,柳相歌还来不及说什么,那名侍女很快地站起来,朝柳相歌跪下,其余侍女同样如此。
“这是?”柳相歌不解道,“你们快起来,这是怎么了?”
方才那名摔倒的侍女立即道:“求公子恕罪。方才奴一时不察,惊扰二位公子,求公子恕罪。”
其他侍女皆是垂首静默。
柳相歌欲上前伸手搀扶,却被章呈风给拦下,章呈风安抚地拍了拍柳相歌的手,牵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对这些侍女说:“好了,带路吧。长公主还在等。”
“是。”侍女皆深深叩首。
柳相歌想起了密林之时那黑衣人所说的过去,意识到于长公主府里的人而言,“何修品”这个名字似乎是个禁制,故而他路上不再提起何修品,他老老实实被章呈风牵着走。
长公主府连廊上挂着一盏盏白灯笼,夜风萧瑟,竹影狰狞,来往的侍女小厮皆垂首提着一盏白灯笼行色匆匆,带路的侍女同样沉默,一时之间,柳相歌以为置身鬼宅,他不着痕迹地握紧章呈风的手,似是在确认这一切都不是幻境。
“别怕,想想。”章呈风将柳相歌和那些侍女隔开,带着柳相歌继续走。
很快,几人便到了,侍女沉默地将房门推开,示意柳相歌二人:“二位公子,请。”
柳相歌走进去,却见一貌美的贵妇人坐于上首,看见柳相歌二人进来,妇人起身相迎,眼中并无感触,如深潭不可捉摸,她嘴上却似悲似怨地唤道:“吾儿相歌,受苦了。让娘亲好好看看你。”
娘亲?柳相歌心中默念,却无法将眼前这人和自己的娘亲扯上关系,他认定的娘亲只有柳离思一人,如今这般,直叫他冷汗淋淋,她是谁?为何要这般?
柳相歌躲开妇人的动作,藏在章呈风身后,他道:“殿下,还望你冷静,我并非你口中的儿子。其中定是有误会。”
章呈风挡在柳相歌身前,看着妇人,眼神暗含警告,他伸出食指慢慢地点了点腰间的折扇,似笑非笑道:“殿下,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吓到想想。”
妇人被吓得情不自禁后退几步,她看着章呈风,似乎在揣摩什么,接着道:“相歌,你便是吾儿啊。只恨当年一事,你我被迫分离,你不认我,是你还在怪母亲吗?”
柳相歌暗道:这也说不上来怪不怪,若是你好端端在路上走着,从角落冲出一人拉着你便唤道你是我的儿,你是我的儿。正常人都会觉得惊悚而不是庆幸,更不是心安理得。
何况,是直觉吧,柳相歌发觉妇人看着他的眼神里并无温情,她如行尸走肉,内部已然腐朽,如今的举动好似是有什么人给她下指令,她只是艰难地按照指令行事。
为何呢?柳相歌想不通,他的眼睛落到背对着他的章呈风身上。柳相歌开口:“殿下,或许是误会吧。我有娘亲的,她不是你。”
柳相歌从章呈风身后探出头:“殿下,我不知你意图如何,可我有名字的,我姓柳名吟,字相歌。我的娘亲死得很早,故而早早为我取字。殿下,我理解你爱子之心,可我并不是你的儿子。”
长公主姓李名絮,听到柳相歌这么一说,心中并无半点波澜,她只是畏惧地看着章呈风面目闪过的不虞之色,立即开口:“我知晓吾儿心中不信。可当年一事,我是迫不得已,若非让那名侍女将你带走,恐怕你我皆活不下来。”
李絮说完面容哀戚,她想到了什么,平静漆黑的瞳孔荡起点点波澜,“吾儿,母亲已经将你归来的消息告知圣上,你是吾儿,这是不容置疑的。吾儿,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吧。”
柳相歌还欲说些什么,就被章呈风拦住,章呈风道:“想想,事情有蹊跷,我们便听长公主的吧。”
柳相歌深深地看着章呈风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低声道:“那便听呈风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