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平安小区（十） “再见，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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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飞鸟飞了很久很久，它自由自在地以简然为圆心绕圈飞舞着，飞的路径越来越大，甚至连莱恩小队也容纳了进去。
向明天依旧蹲在简然身边，像个护卫似的，尽职地守护简然最后的时光。
卡特、远山千彩和莫礼也都收起了武器，她们静静地站在门口，并不催促。
屋内的每个人都认真且专注地追随着飞鸟飞翔的轨迹，燃烧的固体燃料形成了一股白烟，让飞鸟的线路变成了实体。
没有人发出一丁点声响，因为齿轮和机械运作的声音，实在是美妙极了。
简然高兴地搂着孩子们，她们的身上沾满了血污，可灰白色的眼睛却澄澈透亮，眼睛里只装得下那一只小小的机械飞鸟。
简然想不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如此高兴，可当她看到那只畅快飞行的飞鸟时，就好像自己的身体也变轻了很多。
她紧紧地用步足将孩子们环抱，她一直想保护好她的孩子们，打造一个属于她们的家。
从前的她没能做到，她是个没用的母亲。
她忘记了很多具体的事情，脑中只有深如刀刻的情绪。
她是个没用的母亲。
如果不是因为她太懦弱，孩子们不会没有家。
家…
家是什么呢？
是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吗？
一间没有寒冷和饥饿、伤害和欺骗的房子，不需要很大，只要有她和她的孩子们就足够了。
失血过多让简然的意识开始涣散，她感觉自己好像落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除了她和她的孩子们，她的家里，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没有那个人，就不算是家。
是谁呢？
简然努力地回想着，可怀里孩子们的心跳越来越微弱，机械飞鸟也越飞越低。
她自己也没力气了。
于是她用足尖轻轻拍在孩子们的身上，又用沙哑尖锐的嘶鸣声哼起了歌。
那调子像水一样从她的脑子里流了出来，不需要她想，就可以娴熟地哼成曲调。
孩子们在母亲的歌谣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就像曾经的一个个夜晚，她们伴着窗外的虫鸣，在温热的怀抱里安然睡去。
“啪嗒”一声，燃料终于耗尽，机械飞鸟掉落在简然的身边。
她呆呆地望着不再飞行的鸟，鸟在空中留下的白烟像她的生命一样逐渐消散。
她并不害怕死亡，她可以去和孩子们团聚了，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简然闭上眼睛，她感到有一股新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悲伤，不是畏惧。
是…
是遗憾。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遗憾自己没能保护好她的孩子们，也没能想起来那个很重要的人是谁。
她也没能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不，不止是这些…
除了这些遗憾，还有一道最深最浓烈的遗憾在她心中盘旋。
可她…
想不起来了。
但人生总是有遗憾的吧。
毕竟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脸颊上传来一抹温热，这是简然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过的触感。
久到让她很是陌生，却又在这点温热上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好暖和，像阳光一样，她好久没有看见过太阳了。
于是简然努力抬起无力的眼睛，她的视力退化得很厉害，只能看清眼前模糊的身影。
“玛莉安。”
这个名字突然跳进了她的脑海里，像从破旧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似的，以至于简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可即便她的脑子还没想起来玛莉安是谁，心里已经开始入迷地念起这三个字了。
她心里默念着玛莉安，玛莉安玛莉安玛莉安，每念一遍她身上的痛苦就能减少一些。
所以玛莉安是谁呢？
为什么她会突然想起这个名字，又为什么这个名字能让她不再感到疼痛。
玛莉安，是她的止痛药吗？
简然把自己的脸朝那只温热的手心里贴了贴，她身上冷得厉害，只有这只手是暖和的。
很快她的另一边脸颊也被温热的手给托住了，好暖和。
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可这种感觉却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之前也有人像这样用双手托住她的脸，简然想。
是谁呢？
那束光又跳了进来。
“玛莉安。”
她脑中倏地响起一个声音，好像…
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她在呼唤着玛莉安。
她一想到玛莉安，心里就翻涌起海浪。
酸涩、愧疚、想念、感谢…
千百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滚，像烧开了的水。
那个对她很重要的人，是玛莉安吗？
那个对她很重要的人，是玛莉安。
她的遗憾减轻了一些，因为她记起了玛莉安。
玛莉安是她的太阳，是她的止痛药，是她的家人。
那些和玛莉安的过往在她眼前闪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再见，玛莉安。”
你会有更加广阔的天空。
*
向明天早已泪流满面，她蹲在简然身旁，明明隔了一点距离，可她依旧能感受到简然身上传来的寒冷。
简然的体温在迅速下降，她很冷。
于是向明天想都没想就伸手捂住了简然的脸颊。
她想让简然走得暖和一些。
简然的头颅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污染核若隐若现。
可当她把手放在简然脸侧时，小火苗迫不及待地从她掌心溜了出来。
一闪而过。
小火苗从她身体里跑进了简然的体内。
准确来说是跑进了简然的头颅里，像磁铁间的吸引，下一秒它就附在了污染核上。
一眨眼的工夫，小火苗就又回到了向明天体内，和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虚弱样子相比，现在的小火苗俨然吃饱喝足精神抖擞。
向明天就没那么舒服了。
她甚至记不得在小火苗出现之后发生的事情，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躺在了宿舍的床上。
向·断片·明天：发生什么事了？
她挣扎着爬起身来，却感到头痛欲裂。
头好痛…
像被人用刀给劈开似的。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头，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向明天眼前一黑，往后一倒，又昏睡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她缓缓坐起身来，头没之前那么痛了，但还是阵阵发晕。
不对啊，她怎么突然断片了？
她只记得小火苗突然跑到了污染核上，她的记忆就只到这段，其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晃晃脑袋，拿起光脑查看信息，试图从聊天记录上发现问题。
不对，怎么全是已读的消息？
而且她还全回复了！
如果她是从小火苗接触污染物那一瞬间失去的意识，她怎么可能会看到且回复那些消息呢？
见鬼了…
莱恩小队的群聊里，卡特叮嘱大家要好好休息，每天检测精神力并回传，她还回了“收到”。
卡特还单独给她发了信息，说她第一次出任务，表现得不错，会把她的表现一并写进日志里发给瓦莱丽，让她先好好休息。
远山千彩和莫礼也给她发了慰问信息，封鸣也给她发了，说是看到了莱恩小队的状态，没想到向明天刚进小队就遇上了污染区，问她情况怎么样。
向明天把聊天记录翻来翻去，真是纳闷了，这些回复信息的口吻和她一模一样。
还真是她自己发的啊？
她最晚的一条回复时间在昨天中午十二点三十一分，之后的信息都没再回复了。
所以她是正常地完成了整个任务，并且正常地跟车回到了分部，又正常地回到了员工宿舍的床上，并且昏睡了一天一夜？
向明天：…
如果不是莱恩小队滴酒不沾，她就要怀疑是昨天搞了庆功宴谁把她给灌倒了。
她翻身下床给自己洗了把脸，好的，眼下没有黑眼圈。
哟呵，她睡得还挺好。
向明天又坐回了床上，开始尝试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火苗！
对！她的记忆是从小火苗蹿进污染核那一瞬间出现断档的！
“向二宝！！！”向明天在心里大叫，小火苗倏地一下从她的掌心蹿了出来。
一束花苞大小的橘红色火焰伸了个懒腰，在她的掌心精神抖擞地扭动着身体。
内芯的橘红色更加明亮充盈，外圈的白色也闪着温暖的光。
向明天把它仔仔细细端详了个遍，怎么看向二宝都是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
“你好像比之前更亮了，二宝同学？”
小火苗骄傲地闪动了一下，给了肯定的答复。
向明天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
她点开自己的精神力实时监测数据查看，数据显示她的精神力从进入污染区时开始下降，其中有几个下降幅度最大的时间点，应该是简然试图污染她时。
她的视线向后移动，回忆谷值产生时的画面。
91、86、83、81…
向明天的眼睛睁大了，最后一个谷值明晃晃地写着75，但很快又开始回升。
那她现在的精神力是…
100。
所以小火苗吸收了污染核的能量，导致她精神力突然下降到75，但又因为它本身的净化能力，所以吸收的那部分能量被控制，她的精神力才又开始恢复。
吸收一个B级污染物的污染核，她的精神力才下降到75吗？
向明天蹙着眉，发觉不太对。
再说了，向二宝才这么大点，它能吃得下这么多能量吗？
而且莱恩小队在回收污染核时，并没有发现污染核的异常，基地也没有任何异动。
“看来只是吸收了一小部分能量。”向明天喃喃自语道，“看来要想你发挥作用，还得先把你喂饱才行。”
小火苗又闪动了一下，表示同意。
向明天心中喜悦，她的精神力回复了15个点，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小火苗并没有因为帮她回复精神力而再次变得无精打采，相反还很有活力。
小火苗变强了！
“那我以后得多出任务，你得多吃点，才能长大！”向明天摸摸小火苗，将它凑到脸边贴贴。
她将小火苗收回了体内，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平安小区。
所以简然和玛莉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股念头一经想起，向明天立刻痛苦地捂住了头，陌生又复杂的记忆和情绪好像正从她头颅上的裂缝里争先恐后地往里钻入似的。
这是谁的记忆？
向明天强忍痛苦辨别着，她在数个片段中发现了安东尼的身影。
这是…
简然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平安小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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