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救世主光环》树屿风

148、平安小区（二） “快走！快

　　警卫同志？

　　这男人把她们认成了警卫队的？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第三区的警卫队制服是蓝白配色，生活在第三区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而污染控制基地的净化者的作战服统一都是黑色系，难道说这男人是个色盲？

　　几人不动声色，远山千彩应下，试探着情况：“是你报的警？”

　　那男人匆忙点头，他应该在外面等了有一阵子，已经满头大汗。

　　汗水流进他的眼睛里，被他抬手用力擦去，本来就通红的眼睛因为不适更加频繁局促地挤动。

　　他似乎是第一次报警，看见警卫队的人连腰都下意识躬着，双手不安地在腿侧摩挲。

　　“是的是的，是我报的警。”男人声音在颤抖，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紧张，他声音显得十分僵硬。

　　男人伸出手臂试图引导她们往楼里走：“没想到来了这么多警卫同志，真是辛苦你们了。”

　　远山千彩一边应和，一边悄悄回头给了莫礼一个眼神。

　　莫礼立刻会意，她掏出光脑给警卫队确认情况，不多时便收到回复。

　　莫礼朝卡特和远山千彩轻轻摇摇头，又借着动作把光脑屏幕给向明天看了一眼。

　　警卫队并没有收到这个男人的报警。

　　向明天心一紧，这男人果然不是单纯的幸存者，他是污染物放下来的从生物。

　　污染物为什么特地安排他来？

　　为了引人进污染区吗？

　　可为什么非要借警卫队的由头？

　　向明天谨慎地观察四周环境，周围楼栋已被疏散，只剩眼前这栋还有居民，此时却异常安静。

　　远山千彩问了一句报警原因，那男人立刻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

　　“警卫同志们，其实我早就想报警了，但她们说报警了也没用。”他说到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赶紧摆摆手解释起来：“我、我…她们肯定是乱说的！”

　　“报警怎么会没用呢、不会没用的，不会的。”

　　远山千彩反问：“对啊，报警怎么会没用呢？”

　　男人眼珠子乱飘，压低声音说：“报警当然有用，但…”

　　他四处瞅瞅，不知道在怕谁听见：“但这是家事，你们也不好管。”

　　向明天听见了关键词，追问道：“家事？”

　　那男人一拍大腿，一副不忿的模样：“警卫同志，你不知道，我楼上那邻居隔三差五就打自己老婆孩子！打得特别狠，根本劝不住。”

　　男人话音未落，莫礼已经开始询问警卫队是否有备案了。

　　“我们本来也想管的，但是邻居都说越劝那男人打得越狠，而且那男人凶神恶煞的，又是个赌徒，我们也是清白老百姓，不敢管…”男人搓着手，他有些焦急地原地踱步，想让她们进去。

　　向明天故意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报警？”

　　那男人见她语气带着责备，下意识反驳：“我也是才搬来！”

　　“再说了之前又不是没报过警，当时来的警卫同志说什么这是家事，他们不好管，做了个备案就走了，结果他们走了之后，那女人被打得更惨了。”男人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来，“我、我也是听说，我真的刚搬来，我两个月前才搬来，我不是不想管…我想管的我想管的。”

　　他颠三倒四地为自己辩白，眼见四人眼中的怀疑，那男人愈发慌张起来，他哆哆嗦嗦掏出光脑递给远山千彩：“这是我的证件还有租赁合同，要不是违约金太高，我早就搬走了…隔音差环境差，到处都是灰，最近还闹起了蜘蛛，我家全是蜘蛛网，烦都烦死了…”

　　“好几户人家都搬走了…我也想搬，谁想住这里啊…早知道就搬走了，惹上这些破事…”男人小声嘟囔着，烦躁地抓挠着头皮，连带着头发都生生扯下几把。

　　远山千彩接过光脑看了一眼又传给身后的队友，这男人叫安东尼，今年二十四岁，第四区人，确实是在两个月前刚搬来这里。

　　此时警卫队也给莫礼发来了有关五栋五楼那户人家的信息，警卫队的确留有备案。

　　五楼的那个男人叫李力启，被打的女人叫简然，她们结婚七年，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六岁，最小的两岁。

　　莫礼快速翻看着信息，备案写得很清楚，半年前住在四楼的老人柳春梅报警称男人殴打妻子，警卫队上门后做了调解工作，那男人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再犯，并签署了保证书，警卫队这才离开。

　　但除了这一份记录，还有一份有关李力启的备案，只是主角不是他。

　　第二份备案里写，二十天前一位叫玛莉安的女人用扳手击打了李力启的头部致其受伤，李力启报警，警卫队上门调查时有邻居安东尼作证，是李力启先对玛莉安动手，玛莉安才进行的反击，且玛莉安称是发现李力启殴打简然，这才上来劝阻。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莫礼把消息同步发送到群里，又快速地总结了重点在对内通讯频道告知队友。

　　李力启、简然、安东尼、玛莉安、柳春梅，都是知情人士。

　　向明天看着佝偻着背自言自语的男人，心中疑虑更浓。

　　现在这男人看起来和证件上简直判若两人。

　　安东尼像身上长了虫似的浑身动个不停，一会搓搓手一会挠挠头，眼球布满红血丝，正不受控制地高频眨动，不知道是不是眼睛里进了灰，安东尼疯狂用手揉搓眼睛，他的眼眶被揉红了一片，可他却像不过瘾似的，恨不得想把眼皮翻过来挠痒。

　　一阵风吹来，安东尼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似的忽然蹦了起来，他猛地回过头，又拼命用手拍打肩膀和脖子。

　　“你怎么了？”远山千彩问道。

　　安东尼恍若未闻，他的头朝两边来回转动，试图看到自己的后背，可脖子都被他扭到了极限还是看不清楚，他又拽着衣服往上扯，仔仔细细地检查完后才如释重负。

　　远山千彩追问：“你怎么了？”

　　安东尼这才反应过来：“啊？哦！最近虫子太多了，风一吹就往人身上跑，虽然不咬人，但是很膈应。”

　　他关切地朝四人走近一步，殷勤地问道：“警卫同志，你们也检查下自己身上有没有吧，不然一会就结网了，清洗起来很麻烦的…我家那个洗衣机也不好用，根本洗不干净，采光也差，晒不干的，晒不干就会有霉味，不能有霉味，会被领导说…”

　　“有虫子…虫子会在身上爬，很痒的…很痒的。”

　　安东尼搓动着手指，眼睛在四人身上来回移动，似乎想直接代劳帮她们检查。

　　卡特迈步上前，小山似的身体挡在三人面前，她板着的脸把安东尼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现在才报警？”

　　卡特又问了一遍，她声音粗而刚硬，问完这句话就盯着安东尼，周身散发出的凶悍气势吓得安东尼都磕巴起来。

　　“我我我、我早就想报警了…”

　　“但是…”

　　他磕磕巴巴又说着这些车轱辘话，卡特眼睛一瞪，安东尼立刻噤声，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鸟，从嗓子里挤出尖锐的声音。

　　“楼上、楼上一个多星期没、没动静了。”

　　“我怕闹出、我怕闹出人命…”安东尼吐出人命两个字，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哭嚎起来：“我早就想报警的…我早就想报警的！”

　　“如果我早一点报警…如果我早一点报警…”

　　他懊恼地抱住头，整个身子几乎要埋进地里，又忽然抬起头，用渴求的眼神望着卡特。

　　“警卫同志！我报警是不是有功劳？！”

　　“我、我举报楼上的男人…他、他家暴！”

　　“那女人要是死了就是他打死的！”

　　“跟我没关系啊…跟我没关系啊！！”

　　“我是个好人、我是个好人…和我没关系、我已经报警了…”

　　安东尼哭得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的双手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又神经质地揉搓整张脸，弄得脸上全是灰。

　　他还穿着衬衫和西裤，但已经皱巴得不成样子，袖扣也掉了几颗，松了的袖子耷拉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反复念着自己已经报警了和他没关系之类的话，不管怎么叫都不停。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前基本可以确定污染物来自五楼。

　　要么是李力启，要么是简然。

　　如果污染物是李力启，那么简然很有可能已经命丧其手。

　　四人眼中怒火升腾，说什么家暴…

　　明明就是故意伤人，就是蓄意谋杀！

　　远山千彩询问：“大家精神力情况如何？”

　　得到众人一切正常的答复后，她抬头望向卡特，轻声唤道：“队长。”

　　卡特转身上楼：“莫礼留下看住他，看看能不能再问出一些信息，有任何异动随时告知我们，需要协助时我会喊你。”

　　“远山查一楼二楼，明天和我查三楼四楼，动作要快。”

　　“五楼集合。”

　　“收到！”

　　既然污染物想要她们上楼，那她们就上。

　　远山千彩掏出配枪，她快步走进入口，开始挨个探查一楼的每间屋子。

　　向明天跟上卡特脚步，两人走到三楼楼梯，卡特回过身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向明天立刻点头：“没问题。”

　　“好，保证速度，我们分开行动，我查三楼，你查四楼。”卡特布置命令：“仍旧以警卫队搜查的名义，观察屋内情况是否有异常。”

　　“楼里的居民多半已经被完全控制起来，要么就已经变成了从生物，我们以警卫队的身份问询，但也不要太耽误时间，问李力启和简然的关键信息就可以。”

　　“四楼距离五楼最近，你探查完在四楼等我，我会和你汇合。”

　　“我们不能主动攻击从生物，但从生物已经不能完全算在人类的范畴内，所以如果她们攻击我们，我们可以进行反击，但不要下死手，更不要恋战，一切以探查信息，解决污染物为目的。”

　　卡特语速很快，布置命令时干净利落又面面俱到。

　　她依旧蹙着浓眉，脸也板着：“你很强，我知道，但务必保证安全，有问题随时呼唤队友支援。”

　　向明天微微怔住，这是她见卡特以来，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向明天心中动容。

　　两人当即分开行动，向明天大步往四楼跑去，她放轻脚步，侧耳听楼道动静。

　　“吱呀、吱呀。”

　　楼道里只有几盏被风吹动的老旧吊灯，随着摇晃往下掉着浮灰。

　　向明天应声望去，那吊灯上早已结了几层厚厚的蜘蛛网，像是裹了一层纱布似的。

　　楼道的墙沿、墙角也蓄了一堆灰尘，风一吹便四散而去，飘得到处都是。

　　向明天迈步向前，谁料刚抬脚，便又带起一层灰尘，很快她黑色的裤腿上就已蒙上了一层灰色。

　　怎么这么多灰…

　　平安小区虽然是个廉价物业，但毕竟地处第三区，好歹也算是内城区，哪来这么多的浮灰？

　　楼道里孤零零有两个监控器，但一个已经从墙顶上脱落下来，另一个则被蜘蛛网缠上，起不了作用。

　　这楼不大，四楼一共有六扇入户门，但根据警卫队给出的信息来看，这楼入住率并不高，向明天准备从头开始挨间探查。

　　第一扇门早已布满灰尘，甚至分辨不出大门的底色，向明天蒙住口鼻，附耳上去听屋里动静。

　　屋内寂静无声，门锁也已锈迹斑斑，且根据每扇门的落灰程度来看，401应该没人居住。

　　向明天轻叩两下房门，说道：“警卫队搜查。”

　　无人回应。

　　向明天一推，房门便开了，屋内顿时扬起一阵灰尘，她挥去面前飘动的灰尘，看清了屋内情况。

　　这屋里果然空无一人，家具陈设极少，只有几件必用品，也已经盖上了灰白的尘土，房屋内部随处可见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多得有些不寻常。

　　向明天果断离开，402也无人居住，和401是一样的情况。

　　她叩响403的门：“警卫队搜查。”

　　屋内无人应声，向明天附耳听着，里面却忽然传出了缓慢的脚步声。

　　尖锐苍老的声音隔着单薄的门板传来：“警卫队？”

　　柳春梅？向明天猜测。

　　她扬声回答：“是的，老人家，烦请您开开门。”

　　谁料那脚步声忽地变快了，紧接着响起“咚”的一声，像是整个人砸在了门板上，声音透过门板，带着刺耳的怒意。

　　“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