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六缕光 “我们回家 ...
-
•
周围的光暗了下去，墨色的树荫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
“我们什么时候抱在一起的？”
池芸抽身，她被叶雨听的小腿勾住，正安稳地坐在他怀里。
那一吻快如梭。
叶雨听笑着，将她揽过来。
一指朝向天空：“你看那边，那是猎户星座。”
她循望：“那个最亮的像你。”
“像你。”
她推他，叶雨听也不躲，就是任由她拉扯自己的衣袖，眼睛笑得眯起来看她。
池芸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笑。两个人的笑叠在一起，密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笑累了，两个人就靠在一起，等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旁边人本就不多，晚了，人就更少了些。
窸窸窣窣的不再是聊天声，而是灌木丛被风吹得扬起来的声音。
池芸揉起眼睛，空气泠冽得不像南方，吹过来，像猫舌头上的倒刺，刮在脸上酥酥的。
叶雨听帮她披衣服，一起站直身，便往停车场走。
车里很暖和，叶雨听提前开了暖气，单手握着方向片，另一手留给池芸。灯光随着车子启动渐渐灭了，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叶雨听的侧脸被路灯勾出一层薄光。
两个人都没开口，但也不觉得尴尬。她侧头看着灯光一盏一盏往后跑，等她回过神，已经到了宅子门口。
叶雨听揉了一下她后脑勺：“到了。”
她扭头看他：“那我走了。”
他拉住她的手臂，两个脑袋又靠得很近。
池芸发现叶雨听有时候笑的像只狐狸，不是那种狡猾的笑，是一滴滴像水化开，眼睛弯弯的，时不时把笑洒进她怀里。
“你在笑什么。”
“你在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轻轻的，她的唇在他脸上贴了一下。
她耳朵红了，解了安全带就转身去扒车门。
叶雨听拿她没办法，氛围瞬间软了下来。
“晚安！”
“……嗯。”叶雨听招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这么可爱。
“芸芸，晚安。”这句话她没听见，车窗摇了上去，风声就没了。
家里很安静，江茵大抵是睡下了，卧室紧闭。她蹑手蹑脚地进房间，暖黄色的光落了一地。
她草草洗漱更衣，爬回床上，微信就多了几个红点。
叶雨听：「到了吗。」
她回：「到啦。」
互相道了早点睡，没有多说。但谁都知道，今晚大概都不会睡着。
翻来覆去了一会，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电脑在床尾，她揽了过来。黑暗里亮起一抹白光，映着她的脸。
查了学校的课程表和论文进度，研一的课已经不多了，导师也可以远程沟通。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给导师发了邮件。
第三天，她退了回西雅图的机票。
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叶雨听，只是在三周后她本该离开的日子，偷偷到了他家门口。
她破天荒地发了条语音，声音柔柔的。
“我不走了。”
他很快回：「？」
「怎么了？」
她把退票成功的截图甩过去，盯着面前公寓的门。然后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用力拉开。
叶雨听头发是乱的，穿着拖鞋，手里握着手机。
池芸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他还在愣神，低头又看看手机。
“怎么，那我还是重新订机票？”
他没说话，上前抱住她。
抱了很久。
“不要。”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
-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那样，学着一起逛街、散步、看电影，日子突然慢了下来。
叶雨听牵着她去看他小时候上学的路，河边的柳树弯着腰，柳条蹭到他们的肩膀。
池芸教他做在西雅图学的手冲咖啡，咖啡粉洒了一桌，两人边笑边争着收拾。
四月初，秋海的燥热像浪花一起一伏地来了。
那天，叶雨听跟她说：“我爸妈想见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选礼匆匆，叶雨听帮她拎着东西。他父母在城东的住宅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门口贴着没来得及揭的对联，门一开，屋里是暖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
沈珍站在门后，表情不像第一次见面，而是一脸许久未见的欣喜。
“快进快进，不用换鞋。”
池芸刚踏进来，迟疑了一下，叶雨听在后面关上门，轻轻拉住她的手。
“阿姨好。”她微微弯腰，笑的很甜。
对方笑着点头，往她手里递一杯热茶，拉着她坐下：“他老早就跟我说了，我一直催他带你回来，他一直拖到现在……”
叶雨听失笑：“妈。”
沈珍瞪了他一眼，又接着说：“他这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不急。但我知道他心里有数的。”
池芸坐在沙发上，被笑声挤着，被微风拂着，应几句沈珍的话。叶雨听在边上剥橘子，橘黄的皮零散堆在茶几上。
书房门突然开了，叶明远板着脸走进客厅，看着池芸片刻，说了一句“来了啊”，就在沙发最边上坐着，两声咳嗽让客厅氛围僵了一下。
池芸警惕地看向叶雨听，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他妈打圆场：“你爸就这样，别管他。来，芸芸，吃水果。”
她把沈珍塞来的草莓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电视里放着CCTV的报道。她忽然觉得闷，是打心底来的沉重。
吃饭的时候，沈珍一直在给她夹菜，忙前忙后，头顶上发簪的珍珠吊坠晃了又晃。
“你太瘦了，多吃点。”
“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她答：“阿姨您放心，他不敢。”
叶雨听呛了一口：“我还在呢。”
她们同时看了他一样，又同时笑了。
叶明远一直在上下打量池芸，眼神说不上不善，也不说亲近。
过了一会，他开口：“做什么工作的？”
她放下筷子：“还在读书，读研。”
“以后准备做什么？”
“考心理咨询师。”
她能感觉到叶雨听停了动作，静静听着她说话。
叶明远若有所思地点头：“听说你俩之前是高中同学？”
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意思来，池芸只得点头。
男人啜酒，又问：“你们的事，定了？”
“定了。”这次是叶雨听说的，餐桌下，他按住池芸的手，轻轻抚摸。
“嗯。定了就早点结婚，别拖。”
“爸——”叶雨听刚要说什么，叶明远抬手打断了他。
“我说的实话，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珍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呢。”
叶明远突然就不说话了，哼了一声，低头吃饭。
叶雨听在一边，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没事的。”池芸小声对他说。
吃完饭，沈珍拉着叶雨听去阳台收衣服，只有叶明远和池芸留在客厅。
他看了她一眼：“家里还在供你读书？”
她摇头：“我妈身体不好，靠奖学金。”
他蹙眉：“你爸呢？”
“去世了。”
对方顿言：“哦，那挺辛苦的。”
“有留给你什么吗？”
池芸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刚拿起的茶杯又放下了。
“公司，还有一些遗产。”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咄咄逼人。
“你个女孩子，就让你继承公司啊？”
她轻笑：“有专门管理的，不归我管，我确实也不懂。”
叶明远还想说什么，被沈珍打断了。她拉着男人去厨房收东西。
叶雨听从阳台走出来，轻轻捏住她的手指。
俯身在她耳畔道：“想回去了吗？”
池芸望向厨房两个忙碌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她回应那份掌心的温度，看他：“过会吧。”
在客厅看了几档节目，沈珍手里揣着红包走过来，直接塞进池芸手里，一边笑一边让她接：“这个拿着，见面礼，应该的。”
她推辞几下，拗不过。
叶雨听很轻地笑：“收着吧，我妈高兴。”
临走前，沈珍摸了一下她的发尾，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似的开始唠叨。
“路上注意安全啊。”
叶雨听扶门，先跨出去。池芸和沈珍说了几句客套话，挥手道别：“阿姨再见。”
沈珍“啧”道：“还叫阿姨呢？”
池芸耳朵就红了。从耳垂漫到耳根，一点点热气爬到全身。
叶雨听把门敞大了，饶有兴趣地看她。
“……妈妈再见。”
“欸，乖。再见。”
上了车，池芸坐在副驾上，低头看手里的红包。她默默把它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把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上面。
“怎么了？”叶雨听注意到她低垂的眼睫。
沉默了好一会，池芸吭声：“你妈妈真好。”
叶雨听语塞。实际上，他并不清楚池芸家里的状况。
就连在江芜发生的事情，他也听得云里雾里。
一股愧疚的酸楚涌了上来。
他捧起她的脸，像捧起一堆快要化的雪。
池芸自顾自说：“小时候我妈精分，日子久了就严重了。她老是不记得我，说一些奇怪的话。”
“当时只是有点害怕，后来就不那么在意了。”
叶雨听没说话。他看见她的眼红了。
“初三的时候我刚和新学校面完试，睡了一觉，我外婆打电话跟我说，她跳河了。”
她的神情很平静，还浅浅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救回来了。她要在国内养病，所以出国计划泡汤了。家里人在国内随便给我找了所高中，结果就遇到了你。”
车里的空调把她的声音吹的有些散，他分不清这一声叹息是否是她的哽咽。
“那后来呢？”他问。
她贴住他的手：“后来高中快毕业的时候，我就一个人了。一个人去了西雅图，一个人租房、入学，一个人过年。”
“本来以为没什么的，但今天见了你妈妈，才发现……”
“发现什么？”
池芸淡淡一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才发现只有我在过这种生活。”
窗外的路灯照在她脸庞。
叶雨听没说话。
有些话太轻，落不到一颗受伤的心上。
他只是抱住她，感受她的呼吸和心跳。
“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六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