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37、RainFish37 熟悉的腔调

　　最终也没等到日落金山，谈雾指尖捻起木制圆口小茶杯，淬了一口茶而后起身离开，驱车回酒店。
　　在某个地方留有遗憾，才会给下次的到来铺垫期待。

　　酒店房间内陈列雅观洁净，是新中式风格，还有谈雾最心仪的全景落地窗，可以直面郭达雪山，白天时，还可以享受双视野的山河景观。
　　谈雾径直走向淋浴间简单洗漱，洗去一身赶路风尘后，便早早躺下休息。

　　不知是海拔原因还是她觉少，翌日，天刚启明愈亮，谈雾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完毕后，她坐在房间内偌大的落地窗前，等待朝阳升起，金光普照郭达雪山。

　　她抿一口早茶，既能仰视煌煌日照，又是俯视白皑皑的雅拉河景。在这里时间像是一把双向望远镜，既被放慢，还被拉长，仿佛天地间，只有谈雾和辽阔大地。
　　须臾，手机短信收到发件提醒，她又想起到大哥发来的那双价值不菲的耳环，内心波动，世界有一刻为她而停止运转。

　　房间灯火全熄，所有的光线都取自大自然，照亮前方，幽幽河径，巍巍雪山，耸立于眼前，让人顿觉心明眼亮。谈雾一边享用酒店早餐，一边欣赏眼前的景象。
　　浅层云霾拖拽金乌从山后露面，霎时间天光大亮。
　　谈雾拍下这一刻的照片，转手发给了任明薇，尚未等她回复，先一步合上手机，拎起行李，驱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丹巴。
　　GX沿蜿蜒山路伸展方向驶进，顺G248熊猫大道而行，一路迎风，最终停留在海拔1948m处的藏云谷山舍。
　　这里地处中路藏寨附近，切身感受到嘉绒藏族、东女国文化，拥有广袤的森林富氧，商业化极轻，静谧且舒适，是极佳的发展银发经济的风水宝地。

　　谈雾停稳车子后，热情好客的老板当即上前迎接，是一位穿着蓝绿色碎花裙、扎着侧麻花辫的女老板，发梢处被鲜红色发圈束住，人也明媚大方好客。

　　“来，你把东西放我托运车上就行。”女老板说，“你就是谈雾吧，我是蓝玫，玫瑰的玫。”
　　谈雾笑盈盈地点头打招呼，“蓝玫姐，麻烦你了。”

　　“不麻烦，小事儿。”蓝玫是本地姑娘里力气数一数二的，谈雾这些行李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她将行李从后备箱搬运下来至小推车上后，边单手推边跟谈雾唠嗑：“走吧，我带你进去，顺便跟你介绍介绍我们寨子和山舍的情况。”

　　谈雾寡言地跟在身后，静静地听蓝玫的介绍：“目前寨子还处于开发中，某些基础设施可能还不太齐全。不过之前我在线上跟你沟通过的一样，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古朴的自然村落，放完行李后，你可以沿着外面这条小路，一路向东走，这一路全是古朴村落，走到头，可以爬上坡观赏到梯田古碉和白色藏房。”
　　说话间，悄不留声地来到了谈雾房间，门牌号上挂着标牌：扎西德勒13号

　　“按照你的喜好，特意为你预留的落地窗。山舍位置恰好在半山腰，从窗内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巍峨的高山，刚好近距离体验一下原生态生活。”蓝玫推开房门，向谈雾介绍房间内的基本情况，“说来也是特别巧，你跟隔壁14号的旅客前后脚让预留了落地窗的房间，整个山舍视野最佳的两个房间都在这。”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谈雾附和地说，“看来跟隔壁旅客也是不打不相识，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赶明儿。赶明儿我介绍你们认识，他本也是今天入住，但前不久联系我车辆出了故障，耽搁了，晚到一天，说今晚的房租照付，往后延长一天。”蓝玫姐说，“有句话古话说得好，来者皆是客，我哪能真收他拿钱，你说是不，谈雾妹子。”

　　“是这个理儿。”谈雾搭上腔，“对了，人没事吧，严不严重？”
　　“人倒是没事，不过车子废了，这不才赶不过来。”事后，蓝玫姐话锋一转，“好了，不跟你唠嗑了，我去隔壁小酒馆忙活儿去了，有机会来玩昂。”

　　谈雾眸光一闪，言语不自控地也带几分雀跃，“咱们这还有小酒馆吗？我看app里没写。”
　　蓝玫点点头：“这不最近刚弄好准备试营业，寨子里人手不够，还没来得及更新app。正好你有空了来体验体验，给给建议，姐给你免酒水钱。”

　　谈雾应下，随后目送蓝玫姐拐下楼梯才关上房门，径直走向窗边，将窗口打开，透透气。她在丹巴落脚得有个三四天，于是，徐徐又有节奏地将行李尽数掏出摆放整齐，事毕，她垮上编织包，拿起手机，向舍外走。

　　古朴村落临屋而建，家家院院，院院家家，仿佛在这里没有“远亲”，皆是“近邻”。谈雾步子迈得不大，单脚抬起又落下，脚步落在石碎铺成的1米小路上竟也像段鼓点的白噪音。

　　从容城一路走来，在康定短暂停留，又来到丹巴，如今走在克格依村落间，太阳光打在发梢上，地上被拖拽出长长的影子。
　　谈雾觉得在自然面前，一起都变得虚无、飘渺，张开双臂抓不住风，伸手亦够不到朝云。于是，她闭上眼，用心真切地感受拥有擦肩而过的风、云层飘过头顶遮荫的刹那间，珍视这拥有的瞬间。
　　她想，这一moment即是永恒。

　　不过谈雾并没有过多停留，原路返回，回到藏云谷山舍准备品鉴一下当地特色美食，她早已经在来之前做好攻略。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到地方便被蓝玫拉着一起去吃饭。
　　她太热情，谈雾实在招架不住。

　　吃过晚饭后，谈雾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边敷面膜边休息，毕竟上午也连续开了5个小时的车，她自己连轴开，工作量可不小。
　　随后，她拿出画板，手握铅笔，随心勾勒，采采样，为后续新款提前做准备。
　　窗户依旧微敞，窗外丛木林立，蝉鸣声不绝，她笔下是细细簌簌的摩擦声，一连串天然白噪音让她心神安了安，不一会儿竟有些困了，于是，她收起画板放在床头，起身关掉了窗户。

　　太过充实的一天，以至于谈雾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翌日清晨，被窗外的鸡鸣声喊醒，谈雾抻了个懒腰，没赖床，径直走向洗漱间。一通梳洗后，谈雾拉开窗帘，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暖烘烘的照进室内，和窗外烟雾缭绕尽数被遮盖的绿荫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谈雾站在床头柜前，屏幕亮起，一叠微信通知，有蓝玫姐，也有任明薇的回复，还有一些工作消息。

　　蓝玫瑰不败：【昨天跟你提到旅客，没成想今早就入住了。他也要在这住三四天，房间隔音有限，你可以先跟他打个照面。回头我再单独介绍你们正式认识。】
　　Zoey：【情侣吗？】
　　蓝玫瑰不败：【不是，就一个帅哥，二十四五岁，我记不清了。不过人脸蛋长得是真俊俏，浓眉大眼的。妹子你要是没对象可以考虑发展发展哦，颜值在姐这边过关了。】

　　经过昨天的接触，谈雾对蓝玫的性格有大致了解，没把她的玩笑话放在心上。不过，蓝玫姐说得也有道理，房间隔音效果有限，万一有个突发情况，例如临时要开会，提前打声招呼未雨绸缪还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谈雾思来想去，最终选择拎起昨天在康定买的一些特产走出房门至挂着“扎西德勒14号”的门前，四指悬空握拳，食指弯成镰刀状叩在门上。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得以被打开。
　　谈雾的视线从下往上开始打量，只见对方踩着白拖鞋，小腿柱暴露在空气里，皮肤上还挂着几滴水珠，这时谈雾乍然反应过来，将眼神叩在地上说，“不好意思，打扰你洗澡。”

　　“谈雾。”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腔调。

　　谈雾又猛然掀起眼帘，看清楚眼前之人时，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后又似鼓点般怦怦跳，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起，瞳孔更是不受控制地缩了又缩，鼻头也随同泛起一阵粘稠的酸涩，她从未想过在这里遇到徐惟里。
　　她抬头，对上徐惟里的眼睛，在这双眼睛里，找到了同样惊讶、惊喜以及欣喜的情绪。

　　而徐惟里新官上任三把火，前两把已经烧完了，只剩这第三把，也就是跟谈家大哥谈成的项目，得尽快落实下来，不然免不了落董事会那群老匹夫的口舌。在来之前，他先是飞了趟温哥华，照旧首次上任后巡查一下北美的市场情况，也顺便送徐惟凡。
　　她自请调去了温哥华，管理北美市场。之后徐惟里由温哥华直接到香港转机，飞机从香港起飞，终在容城机场降落，租了辆车到丹巴。
　　只是他也未曾想到，谈雾也会在这里。
　　这段时间他忙得连轴转不说，一堆焦头烂额的事情等他处理，唯一支撑他的动力就是，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去见谈雾。所以他也没特意打听谈雾的去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一切尘埃落定。
　　可命运总是这般机缘巧合。

　　思绪纷飞一会儿，徐惟里腿上像被灌了铅，移不动，双目注视眼前的谈雾，只见她的视线又回到他身上，细细打量他，瞧见他的额头处被打湿的头发覆盖，未擦干的头发里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擦过鼻尖，滚进白睡袍微敞的胸膛里。

　　谈雾嘴唇紧闭，清咳了一声，稳住心神，“你怎么在这？徐惟里。”
　　徐惟里眼神不再躲避，笃定地凝视眼前之人，“旅游，顺便考察项目选址。”

　　他没骗谈雾。
　　当初跟谈凛丞商讨时，把项目选址优先考虑甘孜时，就已经是私心占上风了。
　　他还记得跟谈雾约定过，要一起去甘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