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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RainFish34 以崭新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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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云彩更迭,黑夜褪去几分,幕布拖长长的鱼肚白划破一道晓光,徐惟里抬手揉了揉僵硬又酸疼的脖颈,他掀起眼帘望向前方二楼书房的位置。
只见一道突兀的白光闪烁,百叶窗被扒开,他一宿未睡,视线本就模糊,猝不及防地与一道亮堂堂黑眸对视时,混沌瞬间褪去,眸光澄亮,他认出这道视线,是谈雾。
徐惟里慌乱片刻,手从口袋里掏出,收起单腿微屈的动作,明明此时谈雾不在他面前,却又胜似在他面前,脚步无序地来回踩了踩,内心揣度飘过许多话,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的行为。
他并非有意要打扰她,只是唯有在她身边,他才觉内心平静。
神色失措之际,他嘴唇翁合又抿唇紧闭,只好别过头躲进驾驶位上,内心的平静如碎镜般无法恢复,心跳声似添乱般也不争气地持续且有力地在耳蜗处回旋。
待到谈雾收回视线,徐惟里才欲盖弥彰般驱车离开。
此刻,城市一隅的灯光照亮着两条殊途同归的道路。路很长,赶路人需要提灯、拨雾,才能窥见破晓的天,才能见众生、见自己、见爱人。
而这是近半个月,徐惟里与谈雾有过的最后一次微妙的联系。
再一次听到谈雾的消息,是徐惟里得知她夺得“梵西杯”冠军之际。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只不过得知这一名副其实且意料之中喜讯的徐惟里此刻正身处肃穆庄严的会议室内,他背坐在透白敞亮的会议室内,面前的白墙挂着单一且按轨走动的钟表。他单手握着手机,双目所有视线尽数倾注在方块状的手机屏幕上。
只听蓝牙耳机内响起主持人高昂的嗓音:“恭喜第12界‘梵西’杯的冠军得主是,来自Veloyi的设计师团队作品《涅槃》。”
随后大屏画面转接在获奖作品上。
设计作品主色彩被火烧云般的红焰夺目,镜头从裙摆向上扫,耳机里继续响起解说的声音:“这幅作品的名字叫做《涅槃》,它以《山海经》为灵感来源,引经据典,赋典新意,既打破刻板印象,又展现了全新的形象。从镜头中我们可以看到,裙摆处是如同鸾凤翅膀般红青绿交错夺目的色彩,布料触感翅羽,到腰线处采用传统技艺——苏绣,一针一线钩织的不仅仅是一件具有民族色彩的大赛作品,更是创作者别出心裁的匠心。让我们一起把掌声送给Veloyi的主设计师团队,也把掌声送给这个时代所有的文化爱好者。有请设计师代表Lura登上获奖台,领取属于你的荣耀时刻。”
随后,Lura登上领奖台,镜头一扫而过坐在前排的谈雾,只见她身着一件简单束腰白裙走上领奖台,正字版型,领口处恰好勾勒白净的脖颈,她扎着低丸子头,两颊处有几缕碎发被高处寒风吹散,她双手自然放在胸前鼓掌。
谈雾没有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她不缺被看见的机会,只缺少证明自己的机会。
既然已经取得成绩,那被看见的机会应该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于是,Lura登上领奖台。
耳机里响起Lura清脆的声音:“感谢评委会认可Veloyi整个团队的作品,非常感谢我们团队的主心骨谈雾女士,是她给了我这次被看见的宝贵机会。同时我还想说,虽然此时此刻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是我,但这份荣誉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我们整个团队相逢恨晚的小伙伴们,无数个难捱、想要放弃的夜晚,回头看幸好还好有你们在,是我们共同并肩作战才有了这份荣誉,我爱你们!也更是时代民族文化设计师的荣誉。最后谢谢你们,用爱让这份作品被看到,感谢时代,感恩机遇,更感谢每个欣赏这份作品的你,谢谢。”
而徐惟里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获奖感言上,而是放在主摄像头一扫而过的主设计师团队,他的视线紧紧锁在了屏幕上和匆匆一眼就闪过的谈雾身上。
她又清瘦了许多。
随后颁奖典礼渐入尾声,掌声渐小,徐惟里这才关掉手机,伸直长腿,右脚叩地使劲转动转椅,面向全体股东,与此同时收起嘴角的最后一抹浅笑,对上了对面徐惟凡的眼睛。
那是两双极其相近的眼睛,是同样的锋利、凌厉、充满野心,只不过徐惟凡的眼睛更多了一丝轻蔑与不屑。
那是徐惟里常常在姐姐看向自己的眼睛里读懂的一种情绪。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躲闪,也不再相让,而是选择正面针锋相对,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睛。
他收起了面部所有的情绪,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公司所有事情如今都已经摆在明面上,徐惟里自请调回青江的邮件也早已提交,一场无声的硝烟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这场正面对决避无可避,在所难免,他也早已做好斡旋的准备。
徐廷琰更是趁这次机会召开股东大会,决定提前举办四年一次的总裁变更大会。这是徐氏集团的传统,由所有股东参会投票决定总裁是否连任、变更亦或是另聘,全程公开公正透明。
原本徐惟凡连任毋庸置疑,但因恰逢赶在徐惟里调回青江这个时机,股东们划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徐惟凡连任,一派支持徐惟里上任。于是,股东大会上还未等两位候选人开口,各执一词的股东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哎你们都别吵了,我听老董事长的!”
“老陈啊,你别在这做老好人了,老徐一早便说了今天身体抱恙去医院复查了,不参会。”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公司大权迟早要回到惟里手中的,惟凡早晚有一天要嫁人,毕竟哪有肥水流进外人田的道理。再说了惟里这一年来的成绩各位有目共睹,尤其是最近刚刚跟谈家谈下了市值3亿的新项目。”
“老张我看你是年纪未老人先老了,这都已经是什么时代了,还用老一辈人的思想来说教。惟凡当家又怎么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四年来有亏待过你的口袋吗?真是的,女孩未必要嫁人,以惟凡的能力就算是招赘也没人有异议。”
“我说句公道话,这四年来,惟凡对公司的付出,诸位都有目共睹,惟里的能力,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俗话说,一山哪能容居二虎,说到底还是老徐有福气,有一对儿女都这么争气。各位一起共事这么久的伙计们也别再争吵了,伤了和气,直接投票吧,意下如何?”
话音落,会议室内可算是清净下来了,一时之间只剩下笔尖摩擦的声音。
徐廷琰人虽未到,却派了助理到现场计票,一声起,一声又落,票数公布结果进入白热化阶段,紧接着下一步僵持在打平的票数上。
徐惟凡拳头紧握攥在手心,目光狠厉地落在长桌对面的徐惟里身上。
她从不掩饰对徐惟里的讨厌,她本就对他恨之入骨。但这一次狠厉的眼神之外又藏着几分不确定与不安感,她怎么能忍心将多年所拼搏所得的事业拱手相让。
她恃傲骨做不到;
她有野心也不甘心。
凭什么徐惟里生下来就什么都拥有。
父亲的另眼青待,族人的呵护,集团的掌舵权,“徐家长子”这一身份带给他一把徐惟凡从未享有过一分一秒的家族荫蔽伞,更甚的是,还因为他,夺走了唯一偏爱她的母亲的生命。
母亲总是双手捧在她的脸颊,柔声告诉她:“凡凡选择自己真心喜欢的就好,妈妈永远站在你身边支持你陪伴你。”
每每想到这,徐惟凡怎能不恨徐惟里。
更恨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走进了父亲的眼底。
而她呕心沥血、耗尽所有精力才堪堪走进父亲身旁。
所以,她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这票数不对啊,除了老徐没来,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平票啊,还有谁没投吗?”老张四处张望,似喃喃自语道。
随后老陈抬起手臂举在半空,利落开口道:“我还没投。”
“哎老陈你怎么回事?”
老陈合上笔帽,表情凝重而严肃,声音更是掷地有声:“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不否认惟里的能力,但我还有一点忧虑:众所周知,惟里这些年在圈子里流传的私生活作风问题,让我不得不忧心,怎么敢轻易把集团大大小小事务的决定权交到这样一位被负面新闻缠身的人手中。
再退一步想,一位集团掌舵者若身背负面新闻,又集团如何让在市场上自处,如何才能让股民们信任集团会走得更长远。这让我不得不深思熟虑啊。”
话音落,他长舒一口气,会议室内的股东们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同声,“是啊,老陈说得有道理。”
听到这,徐惟凡嘴角勾起,紧皱的眉头也似峰回路转般松散了许多,这么些年来,徐惟里在圈子的名声臭到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洗干净的。她眼尾上扬,眸子澄亮了许多,望向徐惟里的同时挑眉讥笑了一下。
她很是期待徐惟里到底如何发挥七寸不烂之舌辩驳这件事。
徐惟里远没有徐惟凡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无论是大学在校期间,还是以应届生拿下第一个工作又取得销冠时,每一步他都走的如履薄冰。
他忍辱负重,蛰伏多年,只为今朝能挺起腰板站在这里。
徐惟里黑眸转动,眯眼间脑海中突然闪过在会议开始前他删掉的那个文件夹。
他从未想过要跟徐惟凡抢夺什么,但他必须得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才能破除旧圈子,才能破除所有的流言蜚语,才能在最小程度伤害姐姐的情况下,干干净净地、以崭新的身份、崭新的自我走到谈雾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