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21、RainFish21 “没什么大

　　一场饭毕，徐惟里没再多打扰谈雾工作，离开酒店后，独自驱黑色宾利去了公司。
　　最近因锦盛的合同成功签下，忙碌的程度也随之降了一个等级。徐惟里闷声干大事，最近带领团队在谈新加坡的海外合作，算不上轻松，但也没有前段时间忙。
　　所有事情都在平稳运行。

　　上次谈雾说得对。
　　不可能一直这么忍气吞声下去，如今与徐惟凡已经是摆在明面上了，他调回青江的事情也纳入了日程表。

　　当初是他自请调离青江，只为成全徐惟凡，让她安心，他并非有意要与她争。如今，要成绩有成绩，明明白白写在白纸黑字上；要能力有能力，分公司百人口都在看眼里，徐惟凡没有理由阻止董事会驳回他的申请。

　　但徐惟里并不着急，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坐在办公室里，进行最后一遍审核“申请调回总公司”的邮件，确认无误后，点击发送，随机电脑屏幕黑了下来。

　　此时，谈雾收拾完毕，打开笔记本电脑，黑屏转明，不同时空同一时间两人动作无缝衔接。
　　【Zoey，我觉得这版完全ok，无论是设计水平、创意理念、还是视觉冲击都ok，唯一担忧的就是，市场上现有的布料能不能达成这个效果。】
　　【从古寻今，从古典中寻找创新，这是目前文化主流，目前的这版设计也是现存几版设计中最完美的一版。】

　　电脑自动登录企业微信，谈雾盯着设计团队群里弹出来的消息，沉思了一会儿，敲下键盘：
　　【先定下这版。布料的事，我下午去跑厂子，有问题随时沟通。】

　　【Zoey，要不要Lura过去帮你？】
　　Zoey:【不用，我搞得定。】

　　工作对话落下帷幕，谈雾窝在酒店落地窗旁的贵妃椅上，打开稿图继续完善一些线条细节。无论是稿图还是实物她都追求精益求精。

　　四季流转，天气渐暖，骄阳正悬头顶，毫无吝啬余晖，蓝天荫树，云卷云舒，琥珀般的光线从指缝间溜走，取而代之的是，烫红般的晚霞，拖着薄如粉纱的裙摆。

　　谈雾起身，穿上外套，拎着包出门。
　　司机早早地在楼下等候，谈雾一走出大厅便瞧了熟悉的黑色腾势D9，敞着车门，她身着黑色宽松拖地西裤，白衬衫，领口微敞，松版西装外套勾勒肩形线条，袖口被卷起，露出白净的腕骨，她单手抄兜，径直走向车门，随后扣上安全带。
　　“辛苦您了，具体地址我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工厂位置在南五环，从市中心驱车过去，走高速大致需要1个多小时。司机开车平稳，谈雾刚坐一会儿困意袭来，再次睁眼时是被司机喊醒的。
　　她一下车便看到了厂子负责人在门口候着，她先点头示意，随后大迈步走过去。
　　“谈总好，您突然到访，我们这边也没有准备，有点乱。”

　　谈雾言简意赅，“宋老板一向低调务实，相信一直是时刻准备着的。”

　　厂子老板姓宋，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随后领着谈雾往里走。

　　谈雾之所以亲自跑线下厂子，最顾虑的点便是担心出现货不对版，却没想到怕啥来啥，在第一家厂子就碰到了这种情况。

　　她今天戴了黑框眼镜，看到料子的第一眼便蹙眉。眼前的布料颜色确实跟厂家发给他们的很像，几乎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有2个度左右的色差。她手又摸料子，俯身弯腰，凑近些细细看，面料纹理整体偏糙，触感感受时甚至会有细微的凸起感。
　　她直接把厂子pass掉，也没再继续逗留，随便扯了个理由跟老板告别。

　　谈雾回到车上后，打开手机，在企业微信里简单汇报了一下今天厂子的情况，又点开微信，看到“通讯录”一栏冒着红点，点进去，瞧见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我是俞柏松。】
　　简短五个字。

　　但谈雾并不惊讶于他能找到他的微信号，在某些方面他确实拥有神通广大的本领，况且单说圈内人士有她微信的人也不在少数。

　　了然后，她没理会，对前排司机说：“哥，我们走吧。”
　　话音落，车子引擎启动，车窗内的绿荫树后移，藏住半边天的晚霞，谈雾反手拨了个电话给包文莎。

　　电话很快被接通。
　　“干嘛呢？”
　　“上班呢。”
　　新品上市后，包文莎的工作又陷入了繁忙，她不单单负责hr招聘的事，还涉及BP业务工作，因此她需要跟各个品牌总监开组会分析产品情况，这会儿刚结束与燕洛销售总监的视频通话。
　　包文莎又问：“咋啦？”
　　“没事儿，想你了。”谈雾不正经地说。
　　包文莎：“少贫嘴。”

　　谈雾单手举手机，原本在腕处的袖口下滑到肘关节处，她侧头将视线投到窗外模糊的绿花花一片，收了收不正经，说：“俞柏松加我微信了。”

　　包文莎声音温度瞬间降了下来，直言：“不用管他。”

　　“你俩没什么事吧。”
　　“目前没事。”

　　电话继续通着，手机两端双方默契般默不作声，空气也紧跟着静默了两秒。
　　谈雾严肃又沉稳的声线开口：“包文莎，不要装作若无其事，也不要故作不在乎，有什么事跟我说，天塌了也有我陪你顶，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呢。”
　　这是为数不多地她喊她全名，却没有针锋相对时的硝烟味，反而自然而然地流露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

　　包文莎短促的笑声传入听声筒，“我知道。”
　　“嗯行，你知道就行，得多提醒你几次，怕你忘了。好了你忙吧，我也去忙了。”

　　包文莎欲言又止，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话：“等等。什么时候回青江？”
　　谈雾：“最快下周。还没定下来。”

　　包文莎边沉思边应下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谈雾也没通过俞柏松的好友申请。

　　逼仄的空间内有些透不过来气，谈雾降下半边车窗，和煦柔风拂来，她微抬下颔去迎接风的洗礼，掌心把玩着手机。

　　突觉，掌心一震，屏幕亮起，备注名为“大哥”的短信送来。
　　能让谈雾心悦诚服地喊大哥的人，是如今谈家的掌舵人谈凛丞。
　　谈凛丞是大伯家的孩子。

　　上善若水：【听祖母说，最近在绥州出差？】
　　Zoey：【嗯。】

　　上善若水：【晚上一起吃个饭。】

　　谈雾瞬间坐直，回复：【你也来绥州了？】
　　上善若水：【嗯。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Zoey:【在回酒店的路上。不用，我有车。】

　　此时的谈凛丞揉了揉疲倦的眉心，收到幺妹这一句，心中警钟敲醒。他虽对谈雾严苛，但也疼爱，时时牵挂。
　　于是回：【？】

　　Zoey:【托朋友的福。】
　　上善若水：【还是住在老地方？】

　　谈雾作出肯定回答，画面止步于此。而后收起手机，头侧向窗外，虽吹着风，却依旧觉得闷。
　　视线目不转睛地将残阳拖拽余晖钻进夜幕的这一景收进眼底，思绪涣散，开始盘算接下来几天的剩余时间怎么分配继续跑厂子。

　　零碎的繁星高悬挂在头顶，谈雾抵达酒店时，谈凛丞已坐在大堂等候良久，他屈膝翘二郎腿，西装裤褶皱规整，单手扣着手机处理工作信息。

　　谈雾锁定目标人物，踩着Chanel白灰德训鞋朝谈凛丞走去，见他还在打电话，于是在一旁落座。

　　“我先跟小妹吃个饭，晚会儿去接你。”
　　“不耽误，来得及。”
　　“好，一会儿见。”

　　耳朵不受控制地听到大哥的电话内容，她机警地竖起耳朵，这不是工作电话，于是她侧头看向谈凛丞，发觉他面部依旧毫无表情。
　　谈雾从小便好奇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大哥笑，后来渐渐明白，因为大伯早故，大哥肩负得太多，以至于连笑这件事，也成了一种负担。

　　“大哥，有情况哦。”挂断电话后，谈雾单手曲成90度撑在胸前，另一只手托下巴，眼波如小鹿灵动闪着八卦的意味，边走边说。

　　谈凛丞言简意赅，“你想得没错。是丛润和，丛氏CEO，我女朋友，你未来嫂子。”

　　一句话砸到谈雾头顶，如烟花般噼里啪啦炸开。
　　看见谈雾的反应，谈凛丞又解释了一句：“祖父牵的线，有意扶持丛家，再加上润和的母亲是祖父的得意门生。”

　　“到谈婚论嫁这一步了吗？”听完，谈雾只觉大哥这一辈子是没得选的一辈子，小到兴趣爱好，大到婚姻。

　　谈凛丞的话语冷静到极致，像是讨论的主人公不是他一般：“定在了十月份。”
　　谈雾讶然：“这么着急？”
　　谈凛丞：“嗯。这段时间我跟润和在接触试试看。”

　　在双方家长未牵线之前，谈凛丞和丛润和从未见过面，更别提了解对方的喜好了。但两位又都是冷静理智的人，决定在极短时间内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下对方。
　　所以才有这次谈凛丞出差回来落地绥州接丛润和，一同回青江。

　　兄妹二人边走边说，乘坐电梯抵达顶楼餐厅。夜间特有带清凉的风刮来，谈雾和谈凛丞落座在拐角处的无人位上。

　　谈雾正襟危坐在谈凛丞面前，大概只有在大哥面前，她身上的劲才会收敛些。
　　视线落在大哥身上，每一颗纽扣被扣，领带规整地系着。她跟大哥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谈雾从小离经叛道，而大哥从小循规蹈矩。
　　她心里清楚，她的底气与资本，是谈凛丞在为她撑伞。
　　所以，对谈雾来说，谈凛丞是她敬重又恭爱的亲人，不单单是口头上喊一句“大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