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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酒穿喉,凰落凡尘 ...


  •   浓稠如墨的夜色包裹着西太平洋深处一座孤悬的钢铁岛屿。这里没有月光垂怜,唯有高墙上惨白的探照灯无情扫过翻滚的黑色海水。这里是暗世界的核心,“夜枭”组织的总部,代号“巢穴”。此刻,“巢穴”最深处,一个代号“蜂巢”的绝密生物实验室,却亮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幽蓝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多种生物活性物质混合的复杂气息,冰冷、压抑,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顶尖生物学家疯狂的“生机”。实验室核心区域,占据整面墙的超高清显示屏上,瀑布般流泻着密密麻麻的基因图谱和复杂的能量反应曲线,每一秒的数据量都足以填满一座小型图书馆。

      一个女子站立在控制台前。

      她身影高挑,包裹在一件纯黑色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实验服里,显得冷硬如铁。及腰的暗紫色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散落在背后,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冷白的额角。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刻大师穷尽一生的杰作,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与淡漠。只是此刻,她那双深邃如同星渊的眸子,正死死锁定在屏幕中心一个疯狂跳跃的血红色数据点——“Target-X能量活性突破临界阈值!融合率99.7%…99.8%…99.9%…”

      完美的唇线微微抿紧,泄露出一丝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捕捉到的、极细微的激动。

      “夜凰,你确定要激活它?”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代号“蜂王”,她的首席副手兼最信任的科研搭档,负责外层安保监控。

      “计划不容更改,‘蜂王’。”她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出,冰冷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淬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刹那芳华’序列‘弑神’,终末验证阶段启动。倒数十秒。10…9…”

      “实验室自毁协议已加载,‘蜂巢’将在验证成功后30秒彻底销毁所有活性数据与样本。”蜂王的声音例行公事,却暗流涌动。

      “5…4…”代号“夜凰”的女子的目光锐利如鹰,手指悬停在那个猩红的按钮上方。屏幕上,“融合率99.99%…”的字样刺眼得像是凝固的鲜血。

      就在这时——

      “嗡…嗤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实验室内炸响!墙壁上几处关键的防护力场发生器瞬间爆出刺目的电火花!头顶的应急照明瞬间被强行切断,只有核心屏幕的幽蓝光芒顽强地坚持着,将女子孤傲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警报!警报!未知EMP袭击!外隔离失效!”

      “警告!内部生命防护系统受到干扰!毒气通道防护锁失效!”

      “警告!蜂王位置异常移动!权限被篡改!”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尖锐地报着警。

      幽蓝的光线下,夜凰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恐慌,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涟漪都欠奉。只有那深潭般的眼眸,瞬间被冻结成万古玄冰,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凝固的杀意无声地弥漫开来。

      “啪嗒、啪嗒…”

      清晰的脚步声在实验室外突兀的黑暗中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灯光再次亮起,依旧是惨白,但却来自墙壁上应急备用电源开启的微弱冷光。三道身影出现在被破坏的隔离门前,为首之人赫然是——蜂王!

      他脸上惯常的忧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笑意。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可靠的搭档,更像是一只挣脱了伪装的毒蛇。

      “晚上好,亲爱的‘夜凰’,或者说……暗夜的女王陛下?”蜂王举了举手中一个仍在闪烁着干扰波的小型仪器,笑容扩大,“惊喜吗?为了屏蔽你那些讨厌的小宠物(防护装置),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他身边的另外两人,一人是“夜枭”内部武力评估S级的精锐特工“蝮蛇”,眼神阴毒,肌肉紧绷,像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另一人则是“情报分析师”白鸽,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脸,此刻却堆满了扭曲的贪婪和报复的快意。

      夜凰缓缓转身,暗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幽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她的目光如同极地风暴扫过三人,最终锁死在蜂王脸上。

      “理由。”她的声音比实验室的恒温液氮还要冰冷三个量级。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纯粹的、解剖真相般的询问。

      “理由?”蜂王夸张地摊开手,如同在表演一场精彩的戏剧,“太简单了,女王陛下!你太强了,强大到让人窒息!强大到挡住了所有人的路!‘刹那芳华’的成果,足以在暗世界甚至明世界缔造一个新的神权纪元!凭什么?这权柄只握在你一个人手里?”

      他指向仍在幽幽闪烁的屏幕:“‘弑神’,多么伟大的名字!能瓦解神经元甚至神性烙印的究极毒素!你知道这意味多大的财富?多大的力量?你把它当成一件艺术品在雕琢?不!它是打开永恒之门的钥匙!”

      白鸽尖声接口,嗓音因为激动而变形:“还有权力!夜凰!你永远高高在上!把我们所有人当成工具!你知道多少人夜里被你的名字吓醒吗?凭什么?!今天……”

      “就凭你们是蝼蚁。”夜凰冰冷地打断她,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背主的虫豸,也只配在尘埃里聒噪。”

      “蝮蛇”被那眼神盯得脊背发寒,猛地向前一步,手中改装过的激光步枪枪口对准夜凰:“闭嘴!贱人!你现在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交出‘弑神’的核心公式和原始样本!”

      夜凰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寒刺骨的弧度。那甚至不能称为笑,更像是死神镰刃出鞘时的冷光。

      “羔羊?”她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拿着玩具,就以为自己能狩猎猛虎?”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核心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数据——“融合率100%!弑神最终态已稳定!”

      就在这一刻,蜂王的笑容骤然变得狰狞而疯狂:“别跟她废话!启动最终预案!物理清除!”

      他猛地按下手中仪器的另一个按钮!

      “滴——”

      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密封储藏装置发出尖锐鸣响,内置机关被激活!一个闪烁着高浓度能量蓝光的微型气罐被机械臂推出,喷嘴瞬间裂开!一股几乎无色无味的致命气体——正是能瞬间麻痹和摧毁神经的顶级神经毒素“夜枭A3”——猛地朝着夜凰喷洒而来!同时,“蝮蛇”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一道刺目的红色激光束撕裂空气!

      毒素和激光,皆是致命的杀招,双重绝杀!

      身处风暴中心,夜凰眼中的万古冰寒骤然被点燃!那不是恐惧的火焰,而是怒到极致、俯瞰众生挑衅的炽烈怒火与绝对掌控的杀意!

      “呵!”一声清叱!没有闪避!

      她白皙如玉的右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探出,精准无比地抓向了控制台上那个盛放着最终成功品“刹那芳华—弑神”的无菌水晶柱!那里面,是一滴如同液态红宝石般瑰丽、又带着致命诱惑光泽的毒液!她的指尖在接触水晶柱表面的瞬间——

      “砰!”

      一道狂暴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风暴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灵魂力?精神风暴?难以名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喷洒而来的“夜枭A3”雾气像是撞在了一堵绝对透明的精神壁障上,猛然一顿!那道射向她心脏的激光束,也在这股恐怖念力的扭曲下,如同陷入粘稠的琥珀,艰难地穿透不到一米,便后继乏力,偏移了目标,“滋啦”一声灼焦了她背后的金属墙面!

      “嗡——”

      几乎在挡开双重攻击的同时,夜凰右手猛地发力!“喀嚓!”无菌水晶柱被她徒手捏碎!碎屑四溅!

      但更骇人的是,她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两根修长的手指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沾上了那滴刚刚脱离水晶柱束缚、尚未完全弥散开来的“弑神”毒液!

      瑰丽、致命、蕴含着足以弑杀神祇力量的“刹那芳华—弑神”!

      她的指尖沾染上了这滴红宝石毒液,却像是感受不到任何腐蚀的痛苦。

      夜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牢牢钉在蜂王那张因突变而惊骇欲绝的脸上,一丝混杂着无尽嘲弄与纯粹毁灭欲的疯狂在她眼底深处燃起。那是在意识到背叛无可挽回之后,放弃了所有防御,选择以自身为引,发动一场同归于尽的终极大灭绝!

      “孤的毒……”她开口,声音如同幽冥深处的低语,穿透了短暂的凝滞时空,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蜂王几近崩溃的心弦上,“神亦俯首!”

      她的动作毫无停顿,沾着“弑神”毒液的手指,以一个优雅却快到极致的弧度抹过自己的红唇!仿佛抹上的不是灭神之毒,而是最为名贵的胭脂!

      那动作充满了极致的疯狂与令人心胆俱裂的美!

      “孤尝过万千奇毒,唯此‘刹那芳华’…”毒液渗入唇瓣,一丝极其细微、带着异样甜香的麻痹感瞬间扩散,那是死亡的吻。

      可她的动作更快!更狠!更决绝!

      就在唇瓣被染上瑰丽毒液的瞬间,沾着残余毒液的左手却猛地向下,狠狠地拍在了控制台中央那个猩红得刺眼的“Plan-X”启动键上!

      “引爆!”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仿佛从地狱最深处直接炸开!那不是来自外界空间的爆炸,而是这座实验室自成立之初便深埋核心的、威力足以将整座孤岛彻底抹去的物理湮灭装置被引燃!

      蜂王眼中的贪婪和狰狞彻底凝固,瞬间被无边无际的、凝固成冰的惊骇所取代。“不——!”撕心裂肺的尖啸被更狂暴的爆炸声彻底吞没!白鸽和蝮蛇的脸上刚刚凝聚的得意瞬间转化为绝望的死灰!

      比太阳核心还要炽烈的光芒,毫无预兆地、以最极致的方式,彻底吞噬了一切!

      夜凰站立的位置被无尽的光和毁灭性能量包裹。在最后意识沉沦的瞬间,她仿佛看到蜂王在纯白的光焰中扭曲分解,听到灵魂被撕碎的无声悲鸣。唯有那被毒素沁染的红唇,在极致的光中勾勒出一抹残酷而绝美的冷笑。

      背叛?

      死亡?

      世界?

      在绝对的毁灭面前,皆不过转瞬即逝的尘埃!只有‘刹那芳华’,于寂灭中永恒!

      ……

      ………

      痛!

      深入骨髓、浸透灵魂的剧痛!

      如同万千烧红的钢针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反复穿刺、搅拌!

      窒息的黑暗退潮般缓缓散去,意识艰难地从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爆炸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可身体的感觉,却比意识更早一步回归,带着一种难以想象的、令人作呕的虚弱和折磨。仿佛身体每一寸都被浸泡在致命的毒液之中,又被无数柄钝刀来回切割、碾压。

      夜凰的意志如同在暴风雨中心挣扎的蜉蝣,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和钻心剜骨的痛楚撕扯得难以凝聚。

      ‘弑神’的毒?不对……那是精神与□□的双重毁灭,不该有残余的意识……基地的自毁装置足够将灵魂都湮灭……

      那这是什么?

      她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被油污浸泡过的毛玻璃。

      入眼的,不再是冰冷银灰的合金墙壁和狂爆的毁灭白光,而是一片……令人作呕的破败!

      光线昏暗,几缕浑浊的光束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里艰难挤入,勉强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恶臭!腐朽的木头味、霉烂的尘土气、刺鼻的劣质熏香残留、浓重到呛人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来自五脏六腑破损后混合食物残渣形成的……消化物腐败气息?以及一股极其阴毒、顽固附着在这具身体根源里的怪异毒力!

      目光艰难地聚焦。

      头顶是几片颜色污浊、边角耷拉下来的劣质、褪色绸缎?勉强挂在摇摇欲坠的木床顶架上,勉强能辨认出曾经象征华贵的金线绣纹,此刻却沾满了灰和油腻。身下躺着的是冰冷的、硌人的硬木板?铺着一层同样散发着霉腐味的薄薄粗布褥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

      地狱的牢房?!

      一股强烈至极的呕吐感猛地从小腹冲上咽喉!伴随着一股腥甜、灼烧般的液体!

      “呃!咳…咳咳咳!”

      她本能地侧头猛咳!一口混杂着暗黑血块、粘稠分泌物和浓烈酒气的腥臭液体喷吐而出,直接溅到了污秽不堪、满是油污和不明污迹的青灰色石砖地面上!

      “公主!公主您醒了?!老天爷!您撑住啊公主!”

      一个沙哑、颤抖、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少女哭嚎声在耳边炸响。

      公主?

      还未等夜凰理清这荒谬的信息,一股陌生又杂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狂猛地冲进她痛到麻木的大脑!

      东洲大陆……苍风皇朝……秦……秦夜凰?同名?一个不受宠、无权无势的公主?不,比那更糟!一个被所有人唾弃鄙夷的“天弃废柴”!天生绝脉,无法引气入体,空有公主名头,活得比最低贱的宫女都不如!更令人作呕的是,这身体…竟生得奇丑无比,脸上布满了大块大块、连成片、如同活蛇般扭曲蠕动的紫黑色毒斑胎记!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跗骨之蛆,毁尽容颜!

      而这一身要命的恶臭和脏腑重伤……

      记忆的最后画面汹涌而至——

      华丽冰冷的大殿(相比这个破窝棚的金碧辉煌),高高在上的金甲侍卫,一张虚伪假笑(太子秦昊)、一张道貌岸然(皇帝)的脸,还有皇后眼中掩饰不住的冰冷厌恶……

      “赐——毒酒!”

      一个尖利刺耳的宣旨声如同最后的丧钟!

      “和亲?呵…和亲给那个…以虐杀姬妾为乐的…蛮族老酋长?做梦!要死,孤也死在这里!”

      记忆中“秦夜凰”那微弱、却充满屈辱和悲愤的嘶哑低吼。

      然后,就是一杯映着殿内辉煌烛火、冰冷澄澈,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御酒”被强行灌入喉中!辛辣!灼烧!剧痛!瞬间绞碎了那具本就孱弱绝望的身体!

      “呕——”

      现实与记忆的剧痛猛烈重叠,又一口掺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污从夜凰口中咳出。

      “公主!别吓奴婢!醒醒啊公主!呜呜呜……”身边那个瘦小的身影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一只冰冷颤抖、布满老茧的小手胡乱地想要擦拭夜凰嘴角、胸前不断涌出的污血和秽物。

      夜凰喘息着,强压下涌至喉咙的血腥。混乱的记忆碎片和这具身体濒死的痛苦正疯狂交缠,如同无数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暗夜的帝王?医毒至尊?此刻却如同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被丢弃在这个比垃圾堆还不如的地方等死!

      奇耻大辱!

      滔天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熔岩,从濒死的残躯深处猛地炸开!几乎要撕裂这脆弱不堪的身体!那股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暗夜女王”的冷冽杀意,如同万年玄冰封裹下的绝对零度风暴,骤然被彻底点燃!疯狂!暴虐!不可一世!

      “放肆!!”

      一声低哑却带着无尽冰寒威压的冷叱,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这破败的小室内炸响!

      正在手忙脚乱想要擦拭血污的小宫女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伸出的手如同被无形的钢针刺中,猛地缩了回去!她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不是之前公主那种绝望、灰败、浑浊如死水的眼神。

      那双眼眸,深邃!冷!锐!

      如同淬尽了万载寒冰,又蕴含着即将撕裂苍穹的无尽雷霆风暴!幽暗的眸底深处,沉淀着尸山血海的戾气,翻涌着洞悉万毒的冰冷睿智,更燃烧着一种……小宫女在宫变惨烈的战场上、在那些所谓大人物的眼中都从未见过的、睥睨一切、视万物如刍狗的至尊淡漠!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来自九幽炼狱最深处魔神的目光!

      小宫女的身体瞬间僵直如木偶,连喉咙里的呜咽都被这恐怖至极的眼神吓得生生掐断!一股来自灵魂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瘫软下去。

      夜凰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个惊骇欲绝的小宫女。干瘦、蜡黄的脸上布满泪痕和污垢,身上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宫裙,瘦骨嶙峋的肩膀还在瑟瑟发抖。

      “你是何人?”夜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管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上位者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

      “……奴、奴婢…阿瑶…”小宫女阿瑶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是、是您的…贴身宫女…”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带着无尽的悲苦。贴身宫女?公主活成这样,贴身宫女又能如何?

      “秦夜凰?”夜凰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融合的记忆碎片让她确认了这个荒谬的身份,“这里是她的…本宫居所?”目光扫过这个比贫民窟茅舍还不如的角落,语气中的嘲讽和冰寒几乎要冻结空气。

      阿瑶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是…是冷香宫…最角落的…偏殿小屋…”她看着眼前仿佛彻底脱胎换骨、气质变得恐怖到令人窒息的主子,再看看床上、地上的狼藉污秽,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身心。公主回光返照了?老天爷,为什么不给她一个痛快的解脱,还要让她清醒过来面对这炼狱般的现实?

      “水!”夜凰打断她的哭嚎,语气不容置疑。喉咙火烧火燎,身体如同被架在火上干烤。

      阿瑶猛地一激灵,也顾不上哭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角落里一个小破木凳上放着的一个豁了口、脏兮兮的白瓷水壶。倒出来一点水,混浊不堪,水里能看到沉淀的泥沙。那豁口的碗,更是油腻乌黑。

      “公主…水…水来了…”阿瑶颤抖着将碗递到夜凰唇边,声音里充满了卑微和祈求。

      浑浊的水面映出夜凰此刻的脸,或者说这具身体的脸。

      只一眼!

      一股比“刹那芳华”之毒灌入喉头时更加猛烈的反胃感和惊愕瞬间击中了夜凰!

      大块大块凸起的紫黑色毒斑如同活物的筋络,扭曲纠结,肆意占据着整张脸颊和额头,丑陋狰狞到如同鬼画符!嘴唇干裂发乌,嘴角还残留着乌黑的血污和呕吐的秽物残渣。一头枯槁打结如同杂草的干枯黑发,凌乱地粘在沾满污秽的头脸上……

      医毒至尊!暗夜的无冕女王!美得惊心动魄令无数敌人甘愿为之赴死的存在!

      居然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恶心模样?!

      滔天的怒火瞬间压过了濒死的虚弱和剧痛!那冰冷眼眸中的寒光骤然爆射!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蝼蚁安敢如此辱我?!

      但更可怕的,是她瞬间就“看”穿了这脸上毒斑的实质!

      这哪里仅仅是毁容的胎毒?!这根本就是一个……阴毒无比、刻印入骨、慢性蚕食生命、锁死生机断绝修炼之路的……先天绝毒封印!

      难怪天生绝脉!这恶毒的东西盘踞在这具身体的命门核心,如同一个缓慢释放能量的毒瘤!

      “滚开!”

      一股无明业火爆发!夜凰猛地挥手,带着濒死之躯所能爆发的最大力量!

      “啪!”

      那只装着浑浊泥水的破碗被打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阿瑶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坐在地,绝望地闭眼等死。公主她…她疯了!

      剧烈的动作扯动了脏腑的伤势,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和恶心。夜凰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第二口污血咽了回去!额角沁出冰冷的汗珠,身体因为痛苦和暴怒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目光扫过手腕。

      那手腕细得如同枯柴,皮肤松弛发青,上面布满新旧夹杂的伤痕淤青。可就在这左手腕内侧,极隐蔽的位置,隐隐有一小片极其淡的、几乎融入肤色、却形如扭曲蛇眼的奇特红痕一闪而逝,若非她毒道修为登峰造极几乎无法察觉。

      一股极其隐晦、如同附骨之蛆却又带着一点点微弱“生机”的诡异气息,正从这红痕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极其缓慢地侵蚀着她这具已然千疮百孔的躯体……

      夜凰眼中冰寒更盛。

      这红痕……记忆里没有!绝非原主所有!

      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隐晦的追踪标记?还是……转移过来的“毒源”残留?

      穿越?这具濒死的身体里,似乎藏着比表面更深的陷阱和漩涡!每一个都在对着她张开狰狞的大口!

      “孤……”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合着腐臭的空气涌入肺叶,如同刀割。

      那破碎的记忆中充斥着绝望和黑暗,如同最肮脏的泥沼。从无人照料的婴孩到任人欺凌打骂的废柴公主,如同蛆虫般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最阴暗的角落苟活。

      最后被亲生父亲和兄长联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笑的公主!

      可悲的蝼蚁!

      可如今……占据这具残破躯壳、承受着这滔天屈辱的,是她夜凰!

      医毒双绝!掌控亿万人生死、令无数强者俯首的暗夜帝王!

      无尽的屈辱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心脏,但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暴戾的疯狂,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被点燃了毁灭的引信!在她的胸腔深处汹涌咆哮!那不是哀鸣,是积蓄着毁天灭地力量的飓风!

      “很好!秦夜凰!”夜凰死死握拳,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粘稠污黑的血液沿着指缝渗出,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或者说,这点皮肉之苦,根本无法与她灵魂被践踏的怒火相提并论!

      她挣扎着,一点、一点地……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在那冰冷硌人的硬木板上……坐了起来!

      背脊挺直!

      头颅高昂!

      哪怕浑身污血狼藉,散发恶臭,形容枯槁,丑如修罗!

      但那双深幽冰冷的眼眸,却如同撕裂混沌的双刃,穿透破败宫殿的腐朽椽梁,直刺上方无尽虚无的苍穹!

      凛冽!不屈!桀骜!更带着睥睨苍生、弑杀神魔的决绝凶戾!

      “孤!回来了!”

      嘶哑的声音不大,却凝聚着滔天恨意与毁灭万物的杀机,如同冰冷的誓言,狠狠砸在这充满腐朽恶臭的空气里!

      “这废柴公主人人可欺?这废物残躯注定灭亡?!这绝毒胎记永世缠身?!”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破眼前的虚空,仿佛要穿透这座冰冷皇宫,看到那高高在上、赐下毒酒的帝、后、太子!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狂傲与偏执轰然爆发!

      “本座偏要!以这残躯!以这废柴之名!”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粒,冷硬,决绝!

      “噬天!破道!”

      最后的嘶吼,抽干了她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剧烈摇晃,几乎再次栽倒。阿瑶惊恐地想要扑过来搀扶,却被那眼神慑住,不敢动弹分毫。

      夜凰没有再支撑,任由身体脱力地躺倒回冰冷肮脏的床板上。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上。

      但在陷入真正沉眠之前的最后一瞬,她的右手,无意识地轻轻触碰到了腰侧某个硬物。

      那似乎……是一块被污秽血衣包裹的、温润沁凉的玉佩?

      ……

      窗外,残月如钩,艰难地透过破败窗棂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一缕薄凉的银辉。那缕微光,刚好落在秦夜凰昏迷过去的脸上,清晰地映照出那蛇眼红痕仿佛汲取着月华,微微蠕动了一下,泛出一丝更深邃诡异的……幽光!

      幽光深处,扭曲盘结的毒斑胎记在银辉下似乎活了过来,宛如一条沉寂多年、等待苏醒的……

      魔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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