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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绑架案的真 ...

  •   我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到后座去,陆光没有立刻接,看着那张卡,似乎觉得我们有些生分。
      “收着吧,不是给你发工资,你和秦蓁现在用得上,她那边后续还得复查,营养费、护理费这些哪一样都不便宜,你替我做这些事,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回报你和秦蓁。”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去,没有再露出那种客气的推拒表情。
      “谢谢。”
      “别跟我谢,你对秦蓁好点就行。”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脸转向车窗那边。
      有他照顾秦蓁,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放心,但是当下秦蓁孤立无援,必须得有个她熟悉的人在她身边。
      我们开车把他送到秦蓁住的那家医院,车停在路边,陆光推开车门下车。
      临走时他突然站在路灯底下转过身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温和,微微冲我们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
      周予怀把车重新发动,驶离城市边缘,等我再回头看的时候,陆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着。
      周予怀把我送回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一会儿拉上来一会儿掀开,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人轻轻推醒了。
      “知意。”周予怀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温热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声音放的很轻。
      “你爸爸醒了。”
      我睁开一只眼,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表,发现才六点出头。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醒了就醒了,又不是我让他醒的,我再睡一会儿。”
      “医院那边来消息了,说人已经转清醒了,能说话,但是医生建议家属去一趟,有些后续的事要交代清楚。”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不急不缓:“早饭已经做好了,你起来洗把脸,路上再睡也行。”
      我有些起床气,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抓了一把把枕头往他那边扔,周予怀稳稳接住又放回床头。
      “别磨蹭了,再晚路上堵。”
      我被他拉起来,整个人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你怎么这么积极?”
      “我不是积极。”他起身去衣帽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件厚风衣。
      “是你昨天从他病房里出来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我看着心里不太舒服,今天他醒了,你去一趟,不管听他说什么,至少把你想问的问出来,省得回来以后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没有反驳,我确实没睡好。
      洗漱完换了衣服吃早饭,等坐上他的车时,我没一会靠着车窗就睡着了。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门口的人比昨天多,进进出出的,让我心里更加不安和烦躁。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周予怀走了进去。
      病房里比昨天亮堂了许多,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光透进来,照在床单上。
      护工正在把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到父亲嘴边,床头的小桌板上还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碗里是剥好的煮鸡蛋。
      父亲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点血色了,但人看起来还是很瘦,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那截手背看起来比从前粗糙了不少。
      我站在门口,他先看见了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抬了抬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朝护工摆了摆。
      护工回头看了我一眼,立刻会意,放下粥碗收拾了一下床头的东西就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房间里还有两个看护,一个守在窗边一个在整理柜子,他抬了抬下巴,两个人也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出去了。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周予怀还没有走,他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像是等着看有没有别的吩咐。
      父亲的目光移过去在他身上停了一拍。
      那一眼不重,但也是够让人不舒服的。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的是:你不是我们家的人。
      周予怀没有多问,转身轻轻拉开一点门缝退了出去,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把声音压的很低:“我就在门口,需要的时候喊我。”
      我点了一下头,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安心。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刻意没有靠得太近。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来了。”
      “嗯。”我说。
      “昨天也来过。”他说。
      “顺路。”我答道。
      他没有继续追问,估计自己也能猜到我的来意。
      粥碗还放在床头的小桌板上,热气已经不太冒了,他看了一眼粥又看向我:“你吃了吗?”
      “吃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觉得这气氛实在没什么意思。
      “行了。”我开口,声音不大,也不带什么情绪。
      “别这样了,假惺惺的尬聊,没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说完我就走。”我说。
      他的脸色沉了一下,我看得出来他在压着,嘴角绷了绷,握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沉下脸来训人。
      他靠在床头坐直身子,语气放缓,像是在斟酌措辞:“前段时间,你辛苦了。”
      我愣了一下。
      “你被绑架的事,我知道了。”
      “我派了人去查去找,你能被找到,里面也有我出的一份力。”
      前半句落下来的时候,我心里那块地方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难道这就是是丢失多年的父爱吗?
      他派人去找了。
      我被绑的那几天,不光是周予怀,爸爸也派了人在找我。
      我还没来得及把这点东西在心里放稳,他后面那句话就跟了上来。
      有他出的一份力……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气顶了上来。
      他在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让我知道这里面有他的一份。
      我笑了一声,冷笑的特别没礼貌,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刺耳。
      他看着我眉头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笑我自己。”我笑着说。
      “我刚才有一瞬间还真以为你要说点什么别的。”我继续说道。
      爸爸抿了一下嘴,脸色沉了下来。
      “你派人去找,出了力,所以呢?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我偏头看着他。
      “你要是想让我谢你,你可以直说,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你出了力,你功劳很大,你在我被绑的那几天里没闲着,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他其实挺生气的,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憋得难受,他重新躺回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沉默半晌才开口:“知意,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我一直这样说话,爸,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耸耸肩。
      那句话在嘴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我记起来了。”
      他皱了一下眉像是没听懂。
      “小时候那场绑架。”我说得清清楚楚。
      “我摔下楼梯之后,那段记忆就没了,但是最近我全想起来了。”
      他霎时间脸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那通电话我听见了。”我看着他。
      “你知道吗?当时绑匪那个电话是免提的,你在那头说孩子不要了,随便吧。我听得清清楚楚。”
      爸爸表情很痛苦,嘴唇蠕动着,解释又解释不出来什么。
      “你在明知道我当时被打得不轻,被绑在椅子上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的情况下,选了那笔钱。你选了钱,选了公司,选了你那些盘根错节的生意。”
      “爸爸,你知道吗?其实你挂掉电话之前我就已经成功逃出来了,那个小男孩为了救我,自己留在了仓库里,我如果不是听到了那通电话,我们本来可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本来可以继续扮演着一个美丽的童话,假装所有一切都是美好的。“
      “但是就在那间仓库里,我什么都明白了,我也不打算活了,我重新跑回去,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小男孩,我就等着,等着那些人打完了警察来。后来你们所有人都在瞒我,在医院里又一次抛弃了我,我故意摔下楼梯,本来又是没打算活的,没想到老天可能是可怜我,竟然让我把这段事忘了,但是你也没再提过。”
      “你就让它这么过去了。你瞒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躺在这里,跟我说你派人去找我,出了力……。”
      我语气哽咽,差点一度说不下去:“你觉得我能接受这种亲情吗?”
      爸爸也有些哽咽,我一抬头发现他竟然哭了,整个人抽噎着,肩膀都在抖动。
      “以后你别跟我演了,你爱护弟弟也好,冷落我也罢,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集团的事,我们各自看着办。合作共赢也行,各自单打独斗也行,要是闹到最后让别人看笑话,那也没办法。”
      我站起来,猛地一声把椅子往旁边推开:“我先走了,你养好身体。”
      我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你等等。”
      爸爸声音有些哑,还带着点抖。
      我回过头看见他正从床头上撑起来,手背上那根输液管被扯得绷紧了,他也没管就撑着身子,下巴绷着,眼眶里泛着红。
      他张了张嘴,像是把一句已经在嗓子眼里堵了很久的话硬挤出来:“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是哪样。”
      “我对你太溺爱了。”他声音发颤,像是在努力稳住,却稳不住。
      “那时候谁都知道沈振业有个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公司那边刚出过事,对手盯着我,盯不到我,就盯着你。我那时候才想明白,人家绑你,是因为我太宠你,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把你捏住了,就能捏住我。”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我对你冷下来,是想让外面那些人觉得,我不在乎这个女儿了,绑你没有用。你回来之后,我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就是怕有后患……”
      他的声音低下去,眼眶红得更厉害了:“我是想让你自己从这件事里站起来,大难不死,我信这句话,我去庙里烧过香,烧了很多次。”
      他说完这些,看着我,像在等一个回应。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他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想好了的一样虚假。
      大难不死,真是会说。
      我们两个真是想在一起了,我还觉得你大难不死呢。
      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他自己编出来说服自己的,我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也改变不了当年抛妻弃子的真相。
      我在电话亭里哭到发抖,在仓库的地上被打到爬不起来,他坐在电话那头,用一口冷静的声线判了我死刑。
      这件事没有任何解释能把它抹掉。
      “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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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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