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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像狗屎一样 ...

  •   周予怀很想安慰我,手搭在我后背好一会都不松开。
      “刚才遇到医生问了一下,沈伯父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后面再观察几天,只要指标稳下来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再恢复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不用太担心。”周予怀耐心的说。
      我疲惫的点了点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那根从接到电话起就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是松了一截。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中黑气缠绕,我竟然生出了一些不能言说的感受。
      按理说听到这个好消息,我应该觉得好受一些,可是站在那张病床前,看着那个插着氧气管的男人,那个松了一截的地方又被另一种东西堵住了。
      沈振业大难不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当年那场轰动的绑架案震撼整个商业圈,后来公司几次起落,他照样稳坐,现在心脏病发作被推进去急救室,居然奇迹般又救回来了。
      他命是真的好。
      好像每一次天要塌下来的时候,都有人替他顶着。
      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就是我和沈明轩,一个被绑架过,一个从出生起就背着私生子三个不吉利的字,我们两个替他把该挡的灾都挡了,他才能平安活到今天。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赶快在心里摇了摇头把它压下去。
      我不是这种会往阴暗处想的人。
      我平常不这样的。
      都怪沈明轩!
      他今天站在这儿说的那些话,哪一句像人说的,我要是被他带偏了,才真是中了他的圈套。
      他刚才要说什么来着,说什么其实……?我看他其实今天就打算全盘托出他所有阴谋。
      我转过头看了病床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明轩,他正好也看过来。
      我们对视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我把脸转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上就往门口走,经过周予怀身边的时候,我停下低声说了句“走吧”。
      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跟沈明轩打招呼,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我往外走,嘴唇抿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予怀走到门口时回了一次头,和沈明轩对了一下视线,然后就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回荡着。
      我走得很快,大衣的下摆扫过小腿发出沙沙的声音,周予怀默默地跟在我旁边。
      走到电梯口一时间竟然忘了按按键,我站在原地发愣,呆愣地看着数字键不断地往上跳。
      周予怀抬手按了按键。
      “我刚才说的话,不太好听……但我不是那种人。”我突然解释道。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先进电梯,别想太多。”
      周予怀一路上不断地安慰我,他让我先休息,无论怎么样,休息最重要,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等到第二天早上伯父醒来再说。
      我有时候真的很诧异,周予怀是怎么样保持如此稳定的情绪?
      我很难对伤害过我的人露出虚伪的笑容。周予怀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微笑打招呼寒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
      沈明轩一个人继续守在病房里。
      他看着门合上后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停车场的灯亮着,他看见两道身影从楼里走出来,进了辆黑色的车。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才把窗帘拉回去,而后坐下来看着父亲憔悴的病容,一言不发。
      病房里的安静让人窒息,他才感觉到自己刚才握拳握得太紧,手指关节有点发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匆忙松开垂落在膝盖上。
      今天越界了。
      他知道。
      那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像另一个人借了他的嘴在说。
      “你知不知道我……”
      那半句话最终还是掐断了,没有说完。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咀嚼那个掐断的句子,觉得很可笑。
      他确实知道,有些关系不是他说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他们都姓沈。
      这个姓氏像一道墙,从他被接回沈家那天起就立在那里了。
      他跟她之间,就算不是敌人,也很难站在同一条线上。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很锋利,但他看得出来,底下还有一层别的,那是一种被厌弃的感觉。
      沈明轩此刻心情很激动,特别焦虑,特别烦躁。他突然间特别想抽一根烟,但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于是硬生生压制住了自己想抽烟的欲望。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备注上按了下去。
      响了几声,电话被接起来,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也带着一点急切:
      “明轩?这么晚了,你那边不是凌晨吗,怎么还没睡?”
      他听着那个声音,喉头紧了一下。
      他母亲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在电话里总是先笑再说话,好像永远在等这个电话,也好像永远怕这个电话打得太短。
      他把外套往身上拢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妈。”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头听出他的语气不对,笑意收了一些。
      沈明轩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对面的人依旧沉睡,想也想得到,他不可能听到他现在的电话。
      沈明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父亲住院的事说了,但是只报了好消息。
      “手术已经做完,情况暂时稳住了。”
      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故意补了一句:“沈知意也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母亲的声音变了,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里那层笑意没有了,像是原本在等着什么,等到了,却发现不是自己要的那个结果。
      “她去了啊,也是,做女儿的该去看看……那你爸怎么说?”
      “他还睡着,没醒。”
      “哦……也是……那你呢?”母亲的声音有些慌张,脑子似乎也不清醒了。
      “明轩,你打算怎么办,他这一病,你那边的事是不是要提前了?之前说的那些,你有没有在推进?别以为我看不到,你爸那个位置,早晚要有人坐。你什么都不做,她做了,最后坐在上面的人就是她。”
      沈明轩握着手机,嘴里很苦涩。
      “我当初让你回国,不是让你去当他儿子的。”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熟悉的失望,像小时候他把考卷拿回家,她看完之后放在桌上,半天不说话。
      就是那种失望。
      “你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只有那一条路走通了,我才能回去,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吧。”
      沈明轩痛苦地闭了一下眼。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回国是替妈妈铺路,是替她争一口气,他如果成功了,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回来,不用再过那种把自己缩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连电话都不敢多打的日子。
      他听她说完,红着眼睛低声开口:“我知道,我会看着办的。”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
      没有叮嘱了什么注意身体之类的话,直接挂断了。
      沈明轩听着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心里有一个地方很疼,说不清是哪种疼,像是有人用手掌不轻不重地压在他胸口,不让他喊出声,也不让他走开。
      他知道妈妈在等,他不想让她等,可他不想让她用这种方式等。
      沈明轩感觉脸上有些湿润,他用手背狠狠地擦干脸上的眼泪。
      他抬起头静静地盯着病床上那个还在睡的人,眼神空洞而茫然。
      ……
      车子刚驶出医院大门,后座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周予怀的手立刻搭上我的肩,整个人转向后面,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车门侧边的位置。
      我按住他的手臂:“别紧张。”
      后座那个人从阴影里坐直了身子,露出半张脸来。
      是陆光。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看我们终于注意到他,一把把棒球帽从头上扯下来扔在一边,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
      许久没见,他的头发长了些,额角那道旧伤已经结了疤,颜色浅淡地横在那里。
      他朝我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沈小姐。”
      “你怎么上来的?”周予怀收回了手,但语气里明显带着警惕。
      “车没锁。我跟着你们出来的,趁你们上车的时候从另一边开了后门。”陆光说得很坦然,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只是在汇报一件很平常的工作。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想,你可能需要我。”
      自从那天被救出来之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其实不多。
      他在医院躺了一阵子,出院后我让欧妹帮着安排了一个临时的住处。
      再后来,他就成了我私下里的一条暗线。
      他这个人话不多,做事利落,从前跟在周予衡身边的时候是替人跑腿看门,现在做这些事倒像是终于找对了路。
      他也不图什么,只是有一回我替秦蓁带了点东西过去,他在楼下站着,接过东西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沈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我一开始没太当真,后来试了一两次,发现他给的消息比我从别的渠道拿到的都准。
      “有消息?”我问。
      “嗯。”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文件袋,隔着座椅递过来。
      “周予衡那边虽然被看住了,但他之前联系过的那几个董事,最近有人开始动了。有一个姓方的,前天晚上和一个律师吃了饭,那律师跟周予衡以前有过往来。具体谈了什么拿不到,但那个方董事这两天在抛手里的股股票,动作不大,分了几笔走的。”
      我接过文件袋,抽出来翻了翻,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交易记录和一段简短的说明。
      抛股票这件事本身不算大,但抛得太整齐了,分批次走,像是有人在背后统一收。
      我把文件折好,放回袋子里:“还有呢?”
      “还有一件。”陆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打听到周予衡在私密病房里写了东西。不是什么正经文件,像是私人信件,让看护带出去了。我没看到内容,但那封信送去的地方,是周家老宅,收件人写的是周老爷子。”
      周予怀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直到听到这一句他才动了一下:“他知道父亲不会来看他,所有电子设备都没收了,所以写信。”
      “他大概是想留一手。”我说。
      陆光在后座点了点头,心里牵挂着秦蓁,周予衡一天不倒,他一天就不安心。
      我拿着文件袋靠回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了陆光一眼。
      他这一段时间变化很大,人变得沉默安静,眼神却是炯炯有神的,很坚定。
      我知道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钱,秦蓁还在恢复期,我托了人安排她转到一家康复条件更好的医院,让她不至于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光不说,但他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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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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