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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温馨日常 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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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阮昭昭在竹舍的小厨房里做饭。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间用竹子搭的小棚子,里面砌了一个土灶,放了一张案板和一个碗柜。
碗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碗筷和调料,每一件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这是沈砚舟的习惯,他喜欢整齐。
阮昭昭今天要做的是沈砚舟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和几个家常小菜。
桂花是院子里那棵树上摘的,沈砚舟在搭竹舍的时候特意从东边小院移了一棵桂花树过来,种在院子角落里。
他说“你喜欢桂花,所以要有桂花树”。
阮昭昭当时嘴硬说“谁喜欢桂花了”,但后来每天都会去桂花树下坐一会儿,有时候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盖的。
和面、蒸糕、炒菜。阮昭昭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情。
事实上,她确实做了千百遍。三年来,沈砚舟的每一顿饭都是她做的。
但她从来不会觉得烦。
因为每次她把饭菜端到沈砚舟面前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地说一句“辛苦了”或者“好吃”。
阮昭昭觉得,就为了这三个字,她可以再做三十年。
“昭昭,需要帮忙吗?”沈砚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不用!你坐着就好!”
“我腿好了,可以帮忙。”
“那你帮我把桂花糕端出去。”
沈砚舟走进厨房,端起蒸笼。蒸笼很烫,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微微缩了缩,但没有松手。
阮昭昭看见了,赶紧放下锅铲跑过来:“烫到了?给我看看!”
“没事。”
“给我看!”她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看见他指尖被烫红了一小块,心疼得直皱眉,“你怎么不戴手套?”
“忘了。”
“下次要记得!你的手是用来握剑的,烫伤了怎么办?”
沈砚舟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吹手指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的手不也是用来扔暗器的吗?刚才不也没戴手套?”
阮昭昭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我皮糙肉厚,不怕烫。”
“是吗?”沈砚舟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有几个薄薄的茧,那是练暗器和做针线活磨出来的。
指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在石阶上抓住剑刃时留下的。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过那道疤痕。
“不糙。”他说,“很软。”
阮昭昭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她抽回手,转身跑回灶台前,背对着他,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你出去!别在这里捣乱!”
沈砚舟嘴角弯着,端着蒸笼走出了厨房。
阮昭昭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糙,很软……”这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百遍,多想一下都让她的脸红一分。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专心炒菜。
一刻钟后,四菜一汤摆上了竹桌。清炒时蔬、红烧豆腐、糖醋藕片、桂花糕,还有一碗蛋花汤。
阮昭昭坐在沈砚舟对面,托着腮看他吃。
沈砚舟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怎么样?”阮昭昭迫不及待地问。
“好吃。”
“真的?”
“真的。比上次做的更好。”
阮昭昭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夹了一块吃。桂花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确实比上次做的好。
“那是因为这次用的是新鲜的桂花。”她说,“上次用的是干的,味道差一点。”
“嗯。以后每年桂花开了,你都给我做。”
“每年?”阮昭昭愣了一下。
“每年。”沈砚舟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做一辈子。”
阮昭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低下头,红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
“……好。”
沈砚舟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吃饭。
竹林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鸟鸣。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阮昭昭低着头吃饭,嘴角翘得老高,耳朵尖红了一整个中午。
午后的阳光很暖,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桂花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茶杯里,落在肩头上。
阮昭昭靠在竹椅背上,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师兄。”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遇到我,你现在会在哪里?”
沈砚舟想了想。
“大概已经死了。”
阮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不要说这种话。”
“你说的是如果,我回答的是如果。”沈砚舟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没有你,三年前我就死在祁连山脉的雪地里了。所以,没有如果。”
他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你遇到了我。”
阮昭昭的鼻子又酸了。
她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眶还是红了。
“你怎么每次说话都这么煽情。”她嘟囔着说。
“我没有煽情。”
“你有。”
“我只是在说实话。”
“说实话也不许这么煽情!”
“……好,那我以后说假话。”
“不许说假话!”
“那你要我怎样?”
阮昭昭想了想,红着脸说:“你可以说……但说完之后要负责。”
沈砚舟看着她。
“负责什么?”
“负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负责一辈子。”
沈砚舟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疼!”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他说,“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阮昭昭捂着额头,委屈地看着他:“哪里显而易见了!”
“三年前就显而易见了。”
“……什么意思?”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嘴角微微弯着。
阮昭昭瞪着他看了半天,见他不打算解释,只好气鼓鼓地缩回竹椅里,抱着茶杯生闷气。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桂花树下,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喝茶,一个假装生闷气。
阳光、竹影、茶香、微风。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傍晚的时候,静尘师太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手持乌黑的禅杖,从竹林小道上慢慢走来。夕阳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师父!”阮昭昭高兴地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静尘师太走进院子,在竹椅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又在喝茶?”
“嗯,师兄泡的碧螺春,可好喝了。我给师父倒一杯!”
阮昭昭小跑着去拿了一个茶杯,给静尘师太倒了一杯茶。
静尘师太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砚舟的手艺?”
“是。”沈砚舟恭敬地说,“师太喜欢的话,我包一些给您带回去。”
“不用,你们自己喝。”静尘师太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能正常走路了,跑跳还有些勉强。内力也在慢慢恢复,大概恢复了六成。”
“六成……”静尘师太沉吟了一下,“等你的内力恢复到八成以上,我可以教你一套功法,专门用来温养腿部的经脉。配合续脉金针,应该能完全恢复。”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多谢师太。”
“不用谢我。”静尘师太看了一眼阮昭昭,“要谢就谢这丫头。要不是她三天两头写信求我,我也不会从北荒跑过来。”
阮昭昭的脸一下子红了:“师父!”
“怎么?我说错了?”静尘师太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写信,一封接一封,说什么‘师兄的腿一直不好’、‘师父您有没有办法’、‘求求您帮帮他’……我耳朵都快被你磨出茧子了。”
“师父!!!”阮昭昭跺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砚舟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晦涩,又有些缱绻。
“你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写信?”他问。
阮昭昭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想等师父来了,你的腿好了,等你你可以站起来了……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沈砚舟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昭昭。”他说,声音有些低。
“嗯……”
“谢谢。”
只有两个字,但阮昭昭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好听。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整片星空。
“不客气。”她说,笑了。
静尘师太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手握着手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她站起来,提起禅杖,“明天再来看你们。”
“师父,吃了饭再走嘛!”阮昭昭赶紧说。
“不了,你们小两口自己吃。”
“什么小两口!!!”阮昭昭的脸“轰”地一下红了,“师父您乱说什么!!!”
静尘师太哈哈大笑,提着禅杖走出了院子,消失在竹林深处。
阮昭昭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沈砚舟看着她红透的脸和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小两口。”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重复一个很普通的事实。
“不许说!!!”阮昭昭捂住耳朵,转身就跑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她小声的、像是在骂自己的嘟囔声。
沈砚舟站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消散。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小院染成了暖橘色。桂花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偷笑。
晚上,阮昭昭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赖在竹舍里不走,说要“陪师兄说说话”。
沈砚舟没有赶她。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桂花树的枝头,像是树上结了一颗银白色的果子。
“师兄。”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幽冥殿的人又来了,怎么办?”
沈砚舟想了想。
“那就再杀一次。”
“如果他们来更多的人呢?”
“那就多杀几次。”
阮昭昭笑了:“你说得倒轻松。”
“本来就是轻松的。”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有你在我身边,没有什么好怕的。”
阮昭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小声说。
“跟你学的。”
“我才不会说这种话!”
“你会。”沈砚舟转过头看着她,“你说过的话,比这肉麻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肉麻的话了!”
“三年前,在暴风雪里。你说……”
他顿了顿,学着她的语气,轻声说:“‘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阮昭昭的脑子“轰”地炸了。
“我、我说过这种话吗!”她捂住脸,“我不记得了!你记错了!”
“没记错。”沈砚舟的嘴角弯着,“每一个字都记得。”
“不许记得!!!”
“已经记得了,忘不掉。”
阮昭昭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沈砚舟看着她蜷成一团的样子,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昭昭。”
“嗯……”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抬头。”
“不要。”
“抬头。”
“不要,我脸红。”
“我知道。但我想看。”
阮昭昭的手指慢慢张开一条缝,从指缝里偷偷看他。月光下,他的目光很柔和,嘴角微微弯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中。
她慢慢放下手,露出红透了的脸。
“好看吗?”她小声问。
“好看。”他说。
阮昭昭的嘴角翘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假装不在意地转过头去看月亮。
但她的手,悄悄伸过去,勾住了他的袖口。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
他伸手揽住阮昭昭,头越来越低,终于嗅到了那抹诱人的清香,轻轻吻了上去……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师兄。”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就是早上一起吃饭,上午你教我练剑,中午我给你做饭,下午一起喝茶,晚上一起看月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每天都是这样。一直到老。”
沈砚舟搂着她笑了笑。
久到阮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勾袖口,是真真切切地、十指相扣地握住。
“好。”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一直到老。”
阮昭昭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凉凉的。她的手很小,暖暖的,刚好被他整个包住。
她忽然觉得,这双手,她可以握一辈子。
“师兄。”
“嗯。”
“你的手好凉。”
“嗯。寒冰真气的后遗症。”
“那我帮你捂捂。”
她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合拢,包住他的手,低头呵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搓了搓。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以前觉得这种诗句矫情得很,练剑的人不该看这种东西。
但现在他觉得,
写得真好!
阮昭昭搓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整片星空。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师兄。”
“嗯。”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阮昭昭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两个人的手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沈砚舟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她从手里抬起头,脸红得像烧起来了,但眼神却出奇地认真。
“你最好看。”
沈砚舟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种感觉很熟悉好像每一次她说话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眉间的一缕碎发。
“你也是。”他说。
月光下,两个人十指相扣,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夜风很轻,桂花很香。
这一夜的月亮,很圆。
这一夜的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