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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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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梁怀中搂着的那个女子,此刻正一脸平静、甚至微微有些挑衅地看着他。
这倾国倾城的女子竟是皇上的宠妃、九皇子的生母赵夫人!
任全大惊之下,呵斥儿子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
直到他见完皇上,他的儿子才施施然站在殿外值守。
“跟我走。”任全压住心中的怒火,发出暗哑的声音。
四下寂静无人时,任全一拳打在任梁脸上:“皇上的女人你都敢碰,”
任梁摸了摸嘴角的鲜血:“爹,我们是真心相爱。”
“你这是给我们家族招祸,倘若事发,皇上一怒可是要诛九族的!”
“不会事发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任梁后知后觉地截住话头。
素来勇猛的任全眼前一黑,儿子竟与赵夫人偷情两年了!
“过几日我就跟皇上说,把你调离甘泉宫。”皇上交给他的任务迫在眉睫,任全打算办完案子再把儿子调走,要不这终是一个肘腋之变。
“不!爹我不会走,我要守着瑜儿,她爱的人是我,不是皇上,再说,皇上早已病入膏肓,说不定什么......”
任梁话还没说完,任全又狠狠打了他一拳,这个逆子被妖女冲昏了头脑,仍旧执迷不悟。
这女人不单是皇上的宠妃,她还是苏黄门的干女儿,宦官与酷吏这些年来勾结在一起,将太子一脉视为眼中钉,眼看就要掀起一场风波,他怎能让儿子置于险地。
他恨不得将儿子打伤,关在府中,可他就这一个儿子,终究不忍心下狠手。
“将军何必动怒。”一女子步履轻盈,似柔风摆柳走了过来,“他是我的人,我自会护好他。”
瞧着眼前语气轻曼的赵夫人,任全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说道:“犬子愚钝无知,我还是禀名皇上,将他带回家吧。”
赵夫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波流转间尽是玩味,慢悠悠道:“将军倒说说,你觉得,皇上会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一句话,竟让任全喉间一噎,无从辩驳。他侧目瞪向一旁垂首而立、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倔强执着的任梁,心头又气又急,却终究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拂袖离去。。
——
谁都想不到,匈奴威名赫赫的右贤王,此时正坐在大夏骠骑将军的帐中。
文含章端坐主位,她的左手之下坐着萧停云、伍什等一班文臣,她的右手之下,第一位便是右贤王乌鹿,再之后是黑甲卫将军文连虎、赤铃和赤豹。
乌鹿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我会将族人迁徙,留下毛皮、牲畜,以及我部落内所有的大夏奴隶。”
文含章微微颔首:“我会派人接应。”
被奴役的人们早该回家了,借此两方征战之际,乌鹿正好将大夏被俘虏的奴隶们送还。
父皇苛刻寡恩,将领出战,若没有功劳便是罪,乌鹿如此安排也算是方便她交差。
文连虎抱着胳膊,冷哼一声:“右贤王倒是爽快。只是不知,单于庭里的夏人,何时能归?”
乌鹿抬眼,与文连虎目光相接:“将军,饭要一口一口吃。待我坐上单于之位,自会履行诺言。”
“京里来了急报,立夏日,父皇查出丞相夫人在后院施行巫蛊之术,诅咒父皇和阿兄早死,好让李夫人之子八皇子平昌王继承皇位。”
“如今上官澎一家已满门抄斩,李斐梧一家老小关在天牢。”
垂死之际的父皇,更疯狂了。前世今生,父皇都是如此嗜杀。
这次多亏了母后,母后为了帮秦夫人母女洗脱冤屈,动用了她府上的所有暗卫,查出来是江嵩联合上官澎和其夫人,先陷害秦夫人,让皇上对巫蛊之事深信不疑,再将母后和阿兄扯下位。
母后查出线索后,便禀告父皇,父皇秘密派任全调查,立夏日夜半子时,丞相后院果然在做法,被任全抓了个现行。
她忽然感觉到,她的母后提前支棱起来了,再也不是那个恭顺谦卑的皇后了。母后本就有血性,只是前世到了最后一刻才反抗。
母后和前世的她一样,一直都对父皇抱有希望。对他人抱有希望往往会落空,这希望要落在自己身上。
文含章的话石破天惊,转瞬之间,京城两大家族覆灭。
这两大家族,皆是朝堂权势滔天的勋贵,平日里满朝文武、就连太子都要让其三分,谁也未曾料到,竟会在短短几日,迎来灭顶之灾。
伍什放下手中茶杯,江嵩等人将太子视为眼中钉,若是他们构陷太子并不奇怪。
他们只要太子不上位,未来皇上只要是个听话的皇子就行,想来李斐梧和上官澎应该打点过他们。
如今京城那边出了巫蛊案,没想到扯下来的居然是李斐梧和上官澎!
这其中,定是有公主或者其他人的手笔。
他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立刻说道:“难怪,难怪李斐梧要铤而走险,不顾兵家大忌分兵急进,直扑单于。他这是要以七万将士的性命为注,赌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贪功冒进,此人必败。”
单于和李斐梧鹬蚌相争,彼此损耗,将会对他们和乌鹿大大有利。
文连虎一拳砸在案几上:“用七万儿郎的血,换他一家老小的生机?!”
文含章沉默了片刻,帐内只有文连虎粗重的喘息声。她理解小叔的愤怒,那是军人最纯粹的血性。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让这七万人,成为他疯狂赌注下的祭品。我们要救的,是那七万个家里有父母妻儿在等的人。”她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若李斐梧兵败,对大夏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少了七万精兵,大夏再无兵力抵御外敌,或许匈奴能靠乌鹿维持,可虎视眈眈的羌人亦是大患。
“李斐梧兵败后定会投降匈奴,乌鹿,李斐梧不能降。”文含章答应过李夫人,要护住李家,可李斐梧若是投降匈奴,就像前世的李景那样,父皇会将李斐梧三族尽诛。
“他必须死在大夏将军的位置上,死在抗击匈奴的战场上,”文含章说道,只有他死了,他的族人,或许还能活下去,平昌王也不会受到牵连。
乌鹿点头:“我会亲自送他上路。”
众人散去,帐中只余她与萧停云。
文含章与他商议道:“我们这次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斐梧与匈奴交战之时,乌鹿负责李斐梧。我们兵分三路,我带一路,你带一路,小叔带一路,对单于军队成合围之势,我们只需将单于斩首,随即收兵。莫顿单于一死,乌鹿将成为新的匈奴单于。”
那时,匈奴将成为她的掌中之物。
萧停云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而是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解下腰间长剑,双手奉上,文含章微微一怔。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她的眼睛:“殿下,云有一请。”
“说。”
“请殿下,永远不要给我一兵一卒。”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谋士之笔,可规划千军万马;男宠之身,可享殿下恩宠。但唯独‘将军’之位,萧停云此生不取,不敢取,亦不能取。”
烛火在剑身上流淌,映出他低垂的眉眼。文含章心头剧震,这个曾经在登仙楼与她并肩而立、笑谈合作的男子,此刻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羽翼。
萧停云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向她交付绝对的忠诚,也斩断自己未来任何“权臣”或“军阀”的可能。
文含章看着那柄剑,看着剑柄上缠绕的、已被摩挲得泛白的青色剑穗,那是她几年前赠与他的。
“你……”她声音有些干涩,“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萧停云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意味着我将我所有的野心和未来,都系于殿下一身。我再无第二条路,也再无第二种可能。”
“正因为我是殿下的人了,所以我才不带兵,日后我也不会接触一丝一毫的权利。”
任何人沾染上权利,都不能保证自己会恪守初心,所以他索性弃了权利。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文含章一时无言。她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这个智谋超群、身世坎坷、本可有一番作为的男子,为了她,心甘情愿走入后宫。
她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剑你留着,”她的声音有些哑,“不是让你上阵,是让你防身。”
“萧停云,”她轻声唤他全名,“我文含章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今日之信。我若取代了父皇,必有你安身立命、尊荣无匹之位。”
萧停云眼中似有光华碎裂,又汇聚成滔天的情感,如同女子托付终身般,小心翼翼而又殉道般的坚定。他握住她抚在脸上的手,就着跪姿,仰头吻了上去。
帐外,北风呼啸,战马嘶鸣。帐内,两颗曾在黑暗中独行的心,在血与火的边缘紧紧相拥。
纵使大战将起,前途未测,两人相拥而眠,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刻,这一夜,令他们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