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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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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归去来兮
2006年7月-12月潮汕与曼谷之间双城记
七月的潮汕,热浪滚滚。温猜站在欣儿小学的操场上,看着孩子们在烈日下奔跑。回来一周了,一切如常,又有些不同。陈老师的肚子微微隆起——她怀孕了。阿忠老师已经完全接手了三年级的语文课,孩子们都很喜欢他。阿梅又长高了一些,阿水的成绩依然稳居第一。
一切都很好。
但温猜心里,总有一块空落落的。不是因为思念曼谷,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根到底在哪里。
在曼谷的时候,她想念潮汕的榕树和田野。在潮汕的时候,她又想念曼谷的湄南河和萍拉达的钢琴声。
她成了一个两栖动物,在两个世界之间游荡。
陈老师的喜讯
下午,陈老师来找她。
“温老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坐下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温猜看着她:“什么事?”
陈老师摸摸肚子:“我怀孕了。三个月了。”
温猜愣住了,然后笑了:“恭喜你,陈老师!”
陈老师说:“阿坤高兴坏了,天天让我歇着。我说不行,孩子们怎么办。”
温猜握住她的手:“陈老师,你要注意身体。学校的事,有我和阿忠呢。”
陈老师眼眶湿了:“温老师,谢谢你。”
温猜摇头:“谢什么。你是孩子们的陈老师,也是我的朋友。”
阿忠的困惑
晚上,阿忠来找温猜。
他坐在榕树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温老师,我有件事想问你。”
温猜看着他:“什么事?”
阿忠说:“我女朋友在汕头工作,她想让我去汕头。说那边工资高,机会多。可是...可是我舍不得这些孩子。”
温猜愣住了。这一幕,似曾相识。两年前,陈老师也面临同样的选择。
“阿忠,你自己怎么想?”她问。
阿忠说:“我喜欢教书。特别喜欢这些孩子。他们那么信任我,那么依赖我。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温猜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忠,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讲了邱莹莹的故事。讲她如何在贫民窟小学教书,如何帮助那些贫困的孩子,如何被孩子们爱戴,如何在二十二岁时死于巴厘岛爆炸。
阿忠听完,眼眶湿了。
“邱老师...她真伟大。”他说。
温猜摇头:“她不觉得她伟大。她只是做了她想做的事。她说,能帮一个人,真好。”
阿忠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温猜:“温老师,我想好了。我不走。”
温猜看着他:“真的?”
阿忠点头:“真的。我舍不得这些孩子。而且,邱老师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温猜握住他的手:“谢谢你,阿忠老师。”
阿忠笑了:“谢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萍拉达的电话
晚上九点,萍拉达打来电话。
“温猜,你爸住院了。”
温猜心里一紧:“什么?爸怎么了?”
萍拉达说:“别急,没什么大事。就是高血压,医生让住院观察几天。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还是觉得该让你知道。”
温猜说:“妈,我明天就回去。”
萍拉达说:“不用,真的没什么大事...”
温猜打断她:“妈,我要回去。爸一个人,我不放心。”
挂断电话,温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潮汕的星星很亮,但她的心,已经飞到了曼谷。
归途
第二天一早,温猜坐上了回曼谷的飞机。
飞机上,她看着窗外的云层,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来潮汕一年多了,她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但曼谷,有她的父亲,有她的家人。
她想起邱莹莹说过的话:“世界真大,我想去看看。”
是啊,世界真大。但无论走到哪里,家永远在那里。
飞机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温猜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到萍拉达已经在等着了。
“妈!”她跑过去,抱住她。
萍拉达拍着她的背:“回来了,回来了。”
温猜问:“爸呢?”
萍拉达说:“在医院,情况稳定了。走,带你去。”
医院
医院里,邱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看到温猜,他愣住了,然后眼眶湿了。
“温猜,你怎么回来了?我没事...”
温猜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爸,你吓死我了。”
邱建国说:“没事,就是高血压。医生让休息几天。”
温猜看着他,心中涌起心疼。这个男人,一个人在边境待了几年,回来后又在曼谷一个人生活。他不说,但她知道,他心里苦。
“爸,”她说,“以后我常回来看你。不让你一个人。”
邱建国眼泪掉下来:“好,好。”
婉娜的探望
下午,婉娜带着小明来医院。
小明又长高了,都快到温猜肩膀了。他看到温猜,扑过来:“温猜姐姐!”
温猜抱起他:“小明,想姐姐了吗?”
小明点头:“想了!天天想!”
婉娜站在一旁,笑着说:“这孩子,天天念叨你。说要去中国看你。”
温猜放下小明,看着婉娜:“婉娜姨,谢谢你照顾我爸。”
婉娜摇头:“说什么呢。你爸也是我...也是朋友。”
温猜知道她想说什么。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们是朋友,是家人。
小明的画
小明送给温猜一幅新画。
画上是一个医院,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旁边站着好多人——温猜、萍拉达、颂猜、婉娜、小明自己。病床上的人,旁边写着“邱爷爷”。
画的最下面,写着一行字:“邱爷爷,快点好起来。”
温猜看着那幅画,眼眶湿了。
“小明,你画得真好。”她说。
小明得意地说:“我以后要当画家!”
温猜笑了:“好,姐姐等着。”
颂猜的道歉
晚上,颂猜来找温猜。
他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温猜,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温猜看着他:“什么事?”
颂猜说:“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萍拉达,也对不起你。我一直想找机会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温猜沉默了一会儿,说:“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颂猜摇头:“不能过去。我做错了,就要认。”
温猜看着他,这个男人,曾经那么傲慢,那么自私。但现在,他变了。他真的变了。
“爸,”她说,“我原谅你。”
颂猜愣住了:“真的?”
温猜点头:“真的。妈也原谅你了。萍拉达妈也原谅你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
颂猜的眼泪掉下来。
邱建国的出院
三天后,邱建国出院了。
温猜接他回家。他的小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温欣儿的照片,每天都能看到。
“爸,你以后别一个人住了。”温猜说,“跟我住吧。”
邱建国摇头:“不用,我习惯了。”
温猜说:“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跟我住,我照顾你。”
邱建国看着她,眼眶湿了:“温猜,你真好。”
温猜笑了:“你是爸,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潮汕的消息
一周后,温猜收到陈老师的信。
信里说,学校一切都好。阿忠老师干得很好,孩子们都喜欢他。阿梅期末考试又考了第一名,阿水也考了第三名。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但还能坚持上课。
信的末尾,她写了一段话:
“温老师,你放心在曼谷待着。学校有我们。等你回来,孩子们肯定想你了。”
温猜看着信,笑了。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曼谷的日常
接下来的日子,温猜在曼谷过起了普通的生活。
每天早上去律所上班,处理积压的案子。中午回家陪邱建国吃饭,下午继续工作。晚上有时候去萍拉达那边,有时候去婉娜那边,有时候就陪邱建国看电视。
邱建国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他不再一个人发呆,开始和邻居聊天,开始去公园散步,开始学着自己做饭。
“爸,你做的饭能吃吗?”温猜逗他。
邱建国瞪她:“怎么不能?你妈教过我。”
温猜笑了,笑中带泪。
萍拉达的钢琴班
周末,温猜去看萍拉达的钢琴班。
萍拉达现在有二十多个学生,从五岁到五十岁都有。她租了一间大教室,放了三架钢琴,每天排得满满的。
温猜坐在角落里,看着她教课。萍拉达穿着朴素,但气质优雅,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下课了,一个女孩跑过来:“温猜姐姐!”
温猜一看,是阿萍,那个和萍拉达同名的小女孩。她长高了不少,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
“阿萍,弹得怎么样?”温猜问。
阿萍说:“老师说我有进步!”
温猜笑了:“那就好。好好学。”
萍拉达走过来,看着阿萍的背影,说:“这孩子,真像莹莹。”
温猜点头:“是啊,真像。”
小明的新学校
小明上三年级了,换了一所新学校。
新学校很大,有操场,有图书馆,还有很多课外活动。小明很喜欢,每天放学回来都要讲学校里的事。
“温猜姐姐,我们今天学了科学!老师讲地球是圆的!”
温猜笑了:“地球本来就是圆的。”
小明说:“我知道,但老师说,以前有人觉得地球是平的,结果掉下去了。”
温猜摸摸他的头:“那是开玩笑的。不会掉下去。”
小明说:“温猜姐姐,你去过很多地方,地球真的是圆的吗?”
温猜说:“真的。姐姐坐过飞机,飞得很高,看到地球是弯的。”
小明眼睛亮了:“真的?我以后也要坐飞机,去看地球!”
温猜笑了:“好,姐姐带你去。”
阿楠的探望
2006年10月,阿楠来探望温猜。
他十九岁了,在法学院读大二,成绩很好。他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温老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他说。
温猜看着他:“什么好消息?”
阿楠说:“我拿到奖学金了!可以去英国交换一年!”
温猜愣住了,然后笑了:“阿楠,你真棒!”
阿楠说:“温老师,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温猜摇头:“是你自己努力。”
阿楠说:“温老师,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帮穷人打官司。”
温猜看着他,心中涌起骄傲。这个孩子,她看着长大,从一个差点辍学的初中生,到现在的法学院高材生。
“好,”她说,“姐姐等着。”
吴律师的退休
2006年11月,吴律师宣布退休。
他在律所干了三十年,从一个年轻律师,变成曼谷法律界的名人。他说,累了,想歇歇。
律所给他办了欢送会。大家都来了,林律师、温猜、还有律所的所有人。
吴律师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眼眶湿了:“三十年,谢谢大家。我最骄傲的,不是打赢了多少官司,而是培养了你们。温猜,林律师,你们是我的骄傲。”
温猜眼眶湿了。
会后,吴律师找到温猜,递给她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温猜问。
吴律师说:“律所的钥匙。以后,你是合伙人了。”
温猜愣住了:“吴律师,我...”
吴律师打断她:“你行的。我相信你。”
温猜握着那把钥匙,眼泪掉下来。
新年前夜
2006年12月31日,新年前夜。
温猜把所有人请到家里——邱建国、萍拉达、颂猜、婉娜、小明。大家一起吃年夜饭,一起聊天,一起守夜。
邱建国做了一些菜,虽然味道一般,但大家吃得很开心。萍拉达弹了钢琴,颂猜唱了歌,婉娜讲了笑话,小明跑来跑去。
温猜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暖意。
一年又一年,她在失去中学会珍惜,在孤独中学会坚强。
邱建国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想什么呢?”
温猜说:“在想妈,想莹莹。”
邱建国点头:“我也想。”
温猜靠在他肩上:“爸,我们会好好的。”
邱建国说:“对,好好的。”
午夜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温猜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心中默默说:妈,莹莹,新年好。我们都好好的。
尾声
2007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
温猜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曼谷的天空灰蒙蒙的,但她的心里,有一片澄澈。
她想起潮汕的榕树,想起欣儿小学的孩子们,想起陈老师、阿忠老师,想起阿梅、阿水。
她想起曼谷的家人,想起邱建国、萍拉达、颂猜、婉娜、小明,想起阿楠、林律师、吴律师。
她有两个家,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她的根,在两个不同的土壤里。
但这没什么不好。
因为无论在哪里,她都有人爱,有人牵挂。
妈,莹莹,你们看到了吗?
我过得很好。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