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豪门的乡下人》曰曰月月

3、第 3 章 舅舅

　　被搂着胳膊的男人也挺年轻，正是封容，他满脸不耐烦，一把推开赖在自己身上的撒泼黏人少年，疾言厉色地毫不留情地训斥着面前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弟弟：“少跟我来这一套，有什么话跟咱爸说去。”

　　封容转身上了身边停着的黑车，封澜也赶紧摇着尾巴似地钻进车厢，车门关上前，何路还看到那少年又去贴那个冷着脸冒寒气的男人。

　　宋撰当然也看到了，不过显然有另一个信息更令宋撰惊讶：“居然是他。”

　　何路不怎么会跟人交流，但是这个表弟健谈又热切，对他也很好，有什么吃的会跟他一起分享，所以对表弟慢慢也就熟悉了起来，会跟着人家的话顺口问一问：“什么？你认识那个人吗？”

　　宋撰把胳膊放在何路肩膀上搭着，灿烂笑道：“就刚才那个穿黑白外套的人，是我同班同学封澜，平时看着挺高傲的一个让人讨厌的人，拽得特想让人抽他，没想到还有那么卑微的时候，那个男的是谁呢？”

　　宋撰摸着下巴想了想：“哦我知道了，可能是他哥，我记得他有个哥哥。”

　　宿舍这会儿已经关门了，何路不好去麻烦宿管开门，就跟着宋撰在舅舅家睡了一晚。

　　他和宋撰进家门的时候，舅妈陈雨萍还没睡，在厨房忙活宋撰明日上学时要带的早餐。

　　陈雨萍刚跟丈夫因为大儿子逃课出去的事吵过架，心情很差，听见有人进屋，出去看见一起来的还有何路，脸色似乎更差了些。

　　但何路不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迟钝性子，跟舅妈问好。

　　宋撰在客厅听了几句陈雨萍的训斥，并不诚心地保证下次不会了，然后赶紧溜回卧室。

　　宋撰要上早自习，他妈妈叫他起床叫得很早。

　　陈雨萍没有很大声地叫，只是轻轻地敲门，压着嗓子在门外喊，儿子锁了门，所以她进不去：“撰撰，撰撰，起床了，快迟到了，昨天你怎么跟我说的，从今以后要好好去上学的，撰撰？你听见没有。”

　　这房子隔音挺差，宋撰听到了他妈的碎碎语，唐僧念经般令他头疼，他在床上拱了好几圈才烦躁地掀开被子大声说：“知道了！”

　　“你小点声，别吵醒何路！”

　　陈雨萍往杂物间的方向看了看，见没什么动静，又转身去叫另外两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

　　陈雨萍和宋长八一共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儿子。

　　陈雨萍和丈夫两人虽然在大城市里定居了很多年，但因幼年是在农村老家长大的，其实很受农村长辈的影响，认为子子孙孙多一点好，不仅热热闹闹的，互相也能帮衬。

　　陈雨萍在生了老大宋撰后，本想过个一年半载继续和丈夫努力下一胎，但那一年很不景气，宋长八的公司业绩惨淡，面临裁员危机，于是两人就把造孩子这事儿放了放。

　　幸运的是，宋长八当年正值年轻，很有冲劲儿，陈雨萍又给他拿主意，说买些好烟好酒给人老板送去，说说好话，拉拉关系。

　　宋长八觉得有道理，于是花了点钱买礼送去，老板看他勤奋刻苦，又如此上道，就把他从裁员的名单上划掉了，宋长八自然感激涕零，跟老板很是表了一番衷心。

　　又过了好些年，宋长八也熬到了主任的位置，工资也涨了，在一个晚饭后，看着正上小学年纪的宋撰，终于想起了和陈雨萍曾经的话，于是当晚两人便开始吭哧吭哧地努力起来。

　　陈雨萍那时候才二十五岁，该是女人很美的年纪，可她常年操劳家务，白日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得趁着闲暇时间做点零散的活儿赚个小钱，围着柴米油盐酱醋茶打转，哪里懂得保养自己，就算懂，也没有那个闲钱，她只舍得给儿子多花几十块钱买一双舒服点的球鞋，让他在学校不要被人看不起，或者给丈夫买件质地不错的衬衫和领带，让他在上班时能体体面面的，至于自己，她多喝一口鸡汤都觉得浪费。

　　陈雨萍在麻木重复的辛劳中变成了一个臃肿的女人，没有十七八时刚跟了丈夫的光滑的肌肤，也没有曼妙柔软的身材了，宋长八也是在那一晚和陈雨萍造孩子时发现，这个女人变得不好看了，浑身的油烟味似乎是肥皂怎么也搓不掉的，他没有心情跟老婆接吻，只像个动物一样例行公事。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努力勾勒陈雨萍十七岁时的脸，朦朦胧胧的，怎么也看不清，忽然的，脑子里出来一张漂亮年轻的脸蛋，那么惹人心动。

　　是他工厂老板的小千金。

　　宋长八还是壮年，和他妹妹一样都是一副清秀温和的好皮囊，又逢升职之际，意气风发，眼神有光，他觉得自己该配更好的女人，而不是身边那个打着呼噜的粗妇。

　　不过宋长八再如何动那些个念头，也没法子，他的良心让他只能心里想想，而不会去付诸行动。

　　夫妻俩挺争气，一年后一对双胞胎就出世了，今年是两个孩子刚上三年级。

　　何路有点赖床，上午两节重要的专业课在后半晌，所以闹钟定的有点晚。

　　宋撰平时过得糙得很，刷个牙，也不洗脸就去厨房了，见只有一盒午饭便当，就问他妈，何路的午饭呢。

　　陈雨萍正在收拾冰箱，听到这话，气哄哄地说：“他在大学里有食堂，给他准备干什么？少操心那些，吃你的！”

　　宋撰上的那所高中，食堂饭不好吃，刚入学那会儿他挑三拣四的，很快瘦了一圈，陈雨萍心疼他，就每天给他准备午饭带去学校吃，晚饭给他几个钱，让他在外面吃。

　　宋撰呵呵：“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种学校里的饭有多贵，何路哪里舍得吃？”

　　宋撰把装着虾仁嫩鱼肉的饭盒丢到桌子上说：“我不吃了，留给何路。”

　　他说完就走了。

　　宋撰也不是对何路多好，只是他家没什么亲戚，即使有，也是爷爷那辈的，爸妈嫌那些穷乡僻壤的亲戚，就不跟他们来往。

　　这时候突然冒出来跟他差不多岁数的表哥，而且何路也是山村里出来的，他爸爸却这么看重，还把人接到家里来，周末的时候就住家。

　　宋撰自然看出点门道来了，他爸爸就是看人家何路进了名牌大学，眼红，又揣着坏心思，想让人家何路去攀那些有钱人的高枝，他爸爸也能捞点好处。

　　宋撰觉得他爸太势利眼，从前对何路那么个孤儿不管不问，一见人家有机会飞上高枝，就扮出一幅好家长的模样来了，偏何路没点心眼，一个劲儿感谢他爸。

　　宋撰更觉得对不起何路了，所以他就想对这个表哥好点。

　　宋长八是主任，需要早点到厂子里检查，大儿子刚走，他就出来了，简单用过早餐，拿着公文包准备离开，一拿起来他就觉得不对劲，打开一看，里面还塞着一个便当盒，他问陈雨萍怎么回事，陈雨萍说儿子不饿，就给他吃。

　　宋长八着急上班，也没多问，就出门了。

　　两个小儿子也都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陆陆续续出来了，蔫嗒嗒地喝粥。

　　老二宋沓挑食，准备的青菜他不吃，把两个煮鸡蛋和煎火腿吃了，老三宋嵌太困，没心思好好吃饭，被陈雨萍过来呵斥了几句，才哼哼着赶紧把饭吃了，然后和哥哥拿着书包一起出门上学。

　　陈雨萍在客厅里拖地，何路这时候也起床出来了，她就笑了下：“起来了？厨房还有点粥，你吃了早饭再去学校吧。”

　　何路起晚了挺不好意思，点点头，很懂事地说：“好的，谢谢舅妈。”

　　何路走到厨房，掀开锅子，里面是一点黄色的小米汤水，倒进碗里后，只有寥寥几粒米。

　　没有配菜，何路两口就喝完了。

　　何路走后，陈雨萍走到厨房准备洗碗，却发现水池里的一堆碗筷和米锅已经洗好放回原位了。

　　马上立秋了，清晨的天气不是多么热，何路到了公交站，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站牌上的路线，才放心地坐着歇一下。

　　刚到这座城市时，高耸奇特的建筑，还有修剪得很整齐漂亮的花花草草，让何路看花了眼。

　　何路坐在等候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似的挺着背。

　　何路就这么好奇地望着眼前的光鲜亮丽的城市，要知道他一个多月以前还是在落后的山村里的，何路很感激那位资助他上大学的好心人，不然以他那个平平常常的成绩根本考不上大学。

　　就连上的高中也是因为是十里八乡唯一一所，学生不多，中考时也或许脑袋灵光了一阵儿，比平时的测试成绩要高了好多，才有幸上了高中。

　　原以为会止步于此的，高中毕业后，仍旧窝在破旧的小屋里做木雕，赚点够吃喝的钱，这一生可能就那么过去了。

　　幸好有人拉了他一把。

　　何路没什么大出息，只盼以后能吃饱喝足，有个遮风挡雨的小房子就足够了，他得努力学习，将来毕业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这里不是乡下，消费高得离谱，他不加把劲儿，可能在这里活不下去。

　　其实何路来之前也是很犹豫的，他没见过世面，不敢踏足外面，是那位姓林的资助人的陈秘书告诉他，出去的生活会比他现在要好很多。

　　已经去世的冯山也告诉过他，有机会出去就出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浪费生命。

　　再加上陈秘书说已经帮他联系上了舅舅，何路就这么去了。

　　何路先回了宿舍拿书。

　　这学校的宿舍分四人寝和双人寝。

　　何路住的是四人宿舍，他推开宿舍门，三个舍友都在，有两个还赖在床上，一个在桌边站着收拾书包。

　　收拾书包这个叫郑陆，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见是何路，什么也没说，继续自己的事情，然后拿着包出去了。

　　这个舍友比较冷淡，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何路也没什么要和人交朋友的心思，所以觉得就这样挺轻松。

　　另外两个倒是挺开朗，何路不适应跟人相处，但为了不扫人家的兴，也很努力地微笑应答，好像一只小狗误入狼窝，为了不被发现不被吃掉，要很努力地装作一只狼的样子和他们当同类。

　　何路拿了书准备悄悄离开，李时欢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叫住何路：“哎，何路啊，中午下课能不能给我带饭？”

　　何路不擅长拒绝，况且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所以答应了。

　　李时欢昨晚和另一个舍友相约着打了个通宵游戏，不想起床要补觉，李时欢从钱包里拿出饭卡，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拿了二十块钱的现金给何路，说帮他带一份牛肉拌面。

　　何路到了食堂，先给自己买了俩馒头，然后才去买面。

　　他实在没有什么钱，在学校餐厅兼职的工资要下个月才发，而且因为排班问题给的钱并不多，一顿馒头一顿清汤小面替换着吃。

　　何路回宿舍路上，撞上了多日不见的张德，吓得他忙拐了个弯从小树林的小路走。

　　这小树林的范围挺大，偶尔还会有一些小动物出现，这个时间正是学生们去吃饭的时间，这片林子里的人零零散散地并不多，何路一手揣着上衣口袋，一手提着饭盒和馒头，正准备从另一个出口出去，迎面走来三四个男生，其中一个手里拎着装着篮球的球网，都穿着松散休闲的衣服，看样子不知是要去打球还是打球回来。

　　何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却不料对面有个人忽然扬高了声调说：“这不是那个谁，张德的狗奴才吗？是叫何路吧？”

　　何路一愣，停下脚步，下意识又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