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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格格不入 临远一中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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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
电话直接被掐断了。
站在树下躲太阳的少年没忍住皱了皱眉,尽力压下心里的烦躁。
在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江少您好,”标准的女性商业语气中带了点震惊,似是没想到对方会打来,“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江煦尽量让语气缓和些,“我妈呢?”
“不好意思少爷,”助理说,“江总正在处理工作。”
“这个点处理工作,”江煦扯了扯嘴角,抬头透过树梢的间隙望着太阳,轻轻眯了下眼,“她还挺敬业的。”
助理干笑几声,“这个……”
江煦不想再多说,也不想为难对方,“没事,您忙吧。”
开学第一天的校门口很热闹。川流不息的车辆,按个不停的喇叭声,清晨并不刺眼的金黄阳光穿透云层轻轻铺洒开,夏蝉躲在树叶中长鸣。
学生们大多都穿着浅蓝色加白色的POLO衫校服,藏蓝色校裤,只有站在树下的江煦穿着黑色T恤,在一阵白色的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
再加上他出众的长相和独特的气质,引得许多学生不由得侧目而视,低声讨论。
江煦没有注意那些视线,望着不远处校门口巨大的“临远一中”四个字出了神。
看着看着,他似乎看到那四个字的底色从银色金属变成了塑料的白色,那校牌也变成了少年白衬衫上的胸牌。
长宜市临远一中
019号,楚筠
回过神来,江煦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校门口,眼前的胸牌也变化了内容。
临远一中学生会会长
楚筠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微微抬头后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眼眸。
对方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五官格外锋利立体,自上而下看过来时可以明显看见他深陷的双眼皮,工整地平行于他狭长微垂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得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淡淡扫过来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却能让人感觉到莫名一冷,定格在他身上是瞳孔一颤。
江煦第一反应是尴尬。
因为竞赛时打完架大喊着放话“你他妈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的,正是江少爷本人。
结果现在他就灰溜溜地转学转到人家面前来了。
这算什么事……
江煦不自在地摸摸耳朵,才注意到对方伸手拦住自己。劲瘦的手臂上是一块黑色的机械表,把他肤色称得很白。
“非本校学生不得入校。”楚筠说。
“谁说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江煦有点不满,“我刚转过来。”
楚筠很轻地笑了一下,但听着更像是“嗤”的一声嘲笑。
江煦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楚筠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谁当时说的永远不见。”
他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又都是各种各样的吵闹声,两人的对话只有对方能听清。
江煦站了二十多分钟等那什么教导主任没等到,打电话问他妈也没接通,窝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他一忍再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少爷脾气,学着楚筠的样子也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想?”
楚筠收回手,没有说话,继续执勤。
江煦:“……”Fuck。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是太太太太难受了!
要知道江煦不仅武力惊人,打嘴炮也更是溜得不行,特别是面对楚筠这种高冷机器人,江煦自认为能单方面打嘴炮甩他八千八百八十八条街不带转弯的,却没想到目前少有的几次对峙他都会被对方这个冰块噎住。
江煦泄了气,但又进不去,几个学生会的站在这儿他也不敢玩手机,就在一旁懒洋洋地靠着墙看他们执勤。
原本站在树下躲着的时候就引起了一堆人注意,这会儿校服也没有校牌也没有跟个嫌犯似的站在这儿更是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不过江煦都没在意,目光在几个学生会成员身上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楚筠身上。
楚筠话是真的很少,直截了当几个字,“胸牌”,“校服”,“几班”。
江煦偷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字迹凌厉,跟他本人一样瘦长,只有戴着表的那只左手做支撑,稍微显得有些潦草,但看起来并不凌乱。
在楚筠已经开始登记迟到人员时,那位教导主任才姗姗来迟。
教导主任外表看着四十多岁,皮肤很黑,身材矮胖,头顶地中海,脸上戴着长方形的黑框眼镜,短袖衬衫扎进绑着皮带的裤子里,裹着有些胀起的啤酒肚。
楚筠和几个学生会的学生先跟他打了招呼,“黄主任好。”
江煦也跟着叫了一声。
黄主任冲他抱歉的笑笑,讲话还带着一点北方口音,“江煦是吧?不好意思啊,刚开学事太多早上忙晕了,走走走,我带你进去。”
“嗯,谢谢黄主任。”江煦话里听不出情绪,临走时还多看了楚筠一眼,后者仍捧着本子,没什么表情地往本子上记名字,并没有理他。
江煦莫名其妙就更不爽了。
“我叫黄文忠,是学校的教导主任,”黄主任边走边跟他介绍,“我们临远呐是个历史悠久的学校,出过很多状元,每年的一本率都不低于98%,妥妥的重点中学,跟你原来的阳川三中比起来,那是不相上下的。”
阳川三中位于明川,跟临远都是全国赫赫有名的重点高中。
两所学校因为风格相差极大,又在全国重点高中的排名紧凑,表面兄弟和睦手拉手一起走,实则暗地里都跟对方在升学率、一本率、重本率各种数据上暗暗较劲。
江煦之前还在阳川三中的时候,也会经常听到学校老师提起临远。
就跟临远一中等学校会吐槽阳川三中教学模式太死板固化一样,阳川的老师领导们,也会吐槽临远这类管制宽松的高中对学生不负责。
“不过我们不提倡阳川那样的教育模式,相比起来我们轻松得多,”黄主任背着一只手慢慢走,另一只直起一根食指点着空气,“我们临远提倡的,是素质教育,要求学生全面发展,跟那些只看成绩的学校不一样。”
江煦默默在心里道:果然啊,您不如直接说阳川三中大名算了。
事实确实如此,阳川三中在全国最著名的就是军事化管理,一周休息六小时,一月一次双休。同时对发型、指甲、着装等都有严格要求。早上六点起来跑方阵,晚自习用来上课,压榨一切能压榨的时间,硬生生把江煦全身的叛逆细胞都逼了出来。
他在国外出生,接受过几年西方教育,跟阳川三中一比简直是两种极端。
江少爷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不喜欢这种事事被监管被控制被束缚的感觉。虽然长着一副乖巧样子,但实际上逃学旷课迟到翻墙,违反校规的事他几乎是一样不落。
然而即使江煦个人以及众多的阳川学生再怎么厌恶这样死板的管理方式,但因成效显著,从明川开始,全国各地许多学校纷纷效仿,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渐渐成为了一种固有的教育模式。
与此相反的是,临远一中的管理模式轻松,校园活动众多,更注重学生自身对时间的管理,给予学生更多自由空间,通过自律的自我管理方式学习。这对于一直被压抑的阳川三中以及全国被“阳川”化学校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梦中情校。
而真正到了这个“梦想”的高中,江煦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黄主任夸完自家学校后,又说:“开学这几天比较忙,你报道得晚,校服校卡还有胸牌都还没那么快弄好。等会儿你到我那儿去拿个证明,到时候直接给学生会执勤的人看就行了。”
“嗯,谢谢主任。”江煦说。
“没事。”黄主任说,“对了,我看了你高一高二的成绩,我们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都认为你完全能有去尖端班的资格,所以你等会儿直接去高三一班报道。”
江煦有点陌生这个叫法,“尖端班?”
“对,”黄主任找出一张证明单,签好字后递给他,“尖端班是每个年级的前三十名,每次期末考试后都会按照段考和期末成绩做出调整,不过现在你们高三了,变动也不会太大太频繁。”
这个模式倒是跟阳川差不多,但阳川会在段考和期末两次大考后调整,并且将月考成绩也视为分班依据。
江煦点点头。黄主任又像是想起什么,话里不自觉的有些骄傲:“你刚才在门口看见的楚筠就是实验班的,他上临远后可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谁?!!”
一个男生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江煦?不可能!”
“云阳,小声点。”坐在讲台上维持纪律的班干提醒道。
云阳瞥台上一眼,放低了自己的音量,跟隔着一条走道的张子栈说:“真的假的,他不是阳川的吗,居然会转到我们学校?”
张子栈边写题边跟他说,“真的,早上很多人都看见他站在校门口了。”
“我去,”云阳震惊道,“他不会是阳川派来的奸细吧?”
张子栈停笔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演谍战片的?”
云阳挠挠头,嘿嘿一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嘛。”
“开玩笑归开玩笑,”张子栈说,“你别针对人家新同学。”
“知道,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不是自己清楚啊,”电话那头的徐长柏说,“你别脾气上来了又跟人打一顿,他可是学生会会长。”
“我不动手,”江煦一边打电话一边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学生会会长怎么了,我怕他?”
“好好好,知道你不怕,”徐长柏说,“但你尽量别跟他弄得太僵啊,还要做两年同学呢。”
“知道了,”江煦说,“你怎么那么啰嗦。”
“那我不都是为了你好,你说你转学转得这么突然在那边也人生地不熟的我能放心吗……”徐长柏忽然语速加快,“老班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说话间,江煦也走到了班上。
他走到门口,教室里的吵闹声慢慢消散,班上原本都在低头自习的人这时全都抬头望了过来,眼里发出的射线直指向门口那位穿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转学生。
江煦觉得自己提着半人高的书的样子着实傻逼,清了清嗓子,问讲台上坐着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同学你好,这是高三一班吗?黄主任让我来找胡老师。”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外面他头顶上的班牌明明就写了“高三(1)班”几个大字。
讲台上的学生站了起来,“是的是的。那个……你先进来吧。我们老胡早自习都不来的。”
随即他顺手帮忙拿过了江煦手上提着的书,“你是刚转来我们班的吧,你好,我叫许文华。”
许文华。
好熟悉的名字。
如非必要,江煦很少会去记人名字和脸,一是觉得麻烦,二是觉得没必要。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谁知道还会不会遇见,谁知道这名字还会不会用得上。
许文华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但还没等他细想,台上的许文华就试探性地问:“以后都是同学了,你要不要也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江煦站在门口,笑了笑,用能让全班都能听见的不高也不低的音量说:“我叫江煦,从阳川三中转来的,很高兴能跟大家成为同学。”
言毕,他提着书背着包缓缓鞠了一躬,安静了一瞬后,后排响起了掌声,随即发散到全班,隐隐还有几句欢呼声,以及窃窃私语。
“欢迎欢迎!”
“江煦?好熟悉的名字。”
“就是那个去年英语联赛的第一名!”
“我靠!”
“……”
江煦没有管那些声音,下意识往掌声发源地看去,却对上了一双黑不见底的双眸。
他并没有鼓掌,即使靠着椅背也仍腰板挺直,手放在桌下,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但江煦总觉得最开始就是从他那方向发出的掌声。
他没有多想,错开那人冷冰冰的目光,视线往后看见了他身后的空桌椅,感觉眉心一跳。
全班人都是跟同桌两张桌子挨着,排列成一个整齐的矩形,只有那个空位孤零零地蹲在那,成为在规整矩形边缘凸出的一点,很突兀,也很孤独。
等到掌声消散后他僵硬地问许文华:“第一排最后一个空着的位置,是我的吗?”
许文华往那边看了一眼,“是的。需要我帮你搬书吗?”
江煦干笑着说“不用了,谢谢”,然后提着书往那个座位走去。
来教室的路上他还在跟徐长柏说,只要楚筠不来招惹他,他绝对可以当他不存在。
现在……
他看着眼前少年干净平整的校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趴倒在桌上。
椅子跟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江煦从臂弯里抬头,看见楚筠和几个学生出了教室。
他不免有些好奇,问楚筠正在偷吃东西的同桌:“他们要干嘛去?”
云阳长了一张娃娃脸,他刚塞进一口辣条,像个偷吃的小学生,声音含糊着回答:“他们是学生会的,要去准备开学典礼。”
“你们还有开学典礼?”江煦很震惊。
云阳咽下辣条,也很震惊地反问:“你们没有吗?”
江煦仔细想了想,阳川那傻逼学校好像还真他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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