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之物》映雪生花

2、第 2 章

　　怀晏低头，神色落寞，“错过了科举考试，便只能先在皇都寻一份差事，好歹维持生计，之后再做打算了。”

　　郎公子立刻道：“你跟我如何？”

　　“跟……公子做什么？”怀晏不明白这个“跟”字的意思，脑袋里疯狂乱想，不知是要跟着做小厮，还是做什么别的活计？

　　对于贫寒出身的怀晏而言，丞相府当然是个顶顶好的去处，甚至是他做梦也攀不到关系的高贵之地。没想到被绑匪绑了错过了科举考试，竟然会被丞相府的公子救下，还要给他安排活计？他心中很难不惊。

　　郎公子轻咳一声道：“哦，我是说，我爹为了敦促我学习，一直想要给我找个伴读，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你既然已经过了乡试，想来文采定然不错，我又与你有缘，很想请公子做我的伴读，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侍卫在一边道：“我家公子可是当朝丞相之子，静淑贵妃的亲外甥，跟着我家公子做伴读，比起当状元也不少威风。”

　　郎公子瞪了侍卫一眼，道：“休要多言，没的让人以为我是什么皇城中的霸王呢。”

　　侍卫没什么诚意道：“是是是，我家公子最是纯良，那是皇城中头一份的大好人。”

　　怀晏拱手道：“郎公子能拔刀相助，便能看出郎公子品性高洁，只是在下学识有限，恐怕耽误了公子。”

　　侍卫道：“嗐，就我家公子那点学识，说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咳，我的意思是我家公子平日里喜好兵书。”

　　郎公子微笑道：“正是，我平日喜好兵书，只是家中毕竟是书香之家，家父一向希望家中子弟多对文辞方面下功夫，只可惜我确实对文辞方面不大精通，继续一位伴读日常提点着我，好叫我少挨家父训斥。”

　　侍卫道：“是呢，我家老爷打人可凶了，公子动不动就被要被打被罚……咳，也没有动不动，偶尔，偶尔。”

　　怀晏十分感动，郎公子不仅救了他，对他有救命之恩，更如此诚心相待，这世上简直找不到这样好的人了！

　　怀晏道：“那怀晏便多谢公子收留了。”

　　郎公子反而道：“哎呀，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听着多生分啊，你教我学识，我还要尊你一声先生呢。”

　　怀晏道：“公子对怀晏有救命之恩，我岂敢当先生之名。”

　　“那你便也不要叫我公子了，便叫我廷书吧。”郎廷书道。

　　怀晏讶然：“我只是公子的伴读，怎能直呼公子名讳。”

　　郎廷书眨了眨眼睛：“那我便叫你先生。”

　　怀晏神色有些为难，但见郎廷书坚持，便只能答应道：“……这，好吧，多谢郎公……廷书。”

　　郎廷书走到怀晏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道：“这多好，咱们年纪差不多，原本就该像是朋友一样，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的，你放轻松，哎怀晏，你今年多大啊？”

　　怀晏道：“去年行了冠礼。”

　　郎廷书很是关切道：“我虚长你四岁，算是你的哥哥，日后有什么难事心事，都要告诉我好吗？”

　　怀晏道：“是……”他看了一眼侍卫，侍卫回他一个“我家公子一向如此的表情”。

　　郎廷书说着，手从怀晏的肩膀滑到了他的腰上，蹙眉道：“你看你，这么瘦的身子，一看就是被那些恶贼给虐待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皇都，为兄带你去吃好吃的。”

　　怀晏对于郎廷书的过分亲近行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心中越发感叹这位郎大公子可真是一位热心肠的好人，和他们乡下那些欺凌弱小的纨绔真是不同。

　　他真是遇到好人了。

　　就像侍卫说的，虽然落榜，可却遇到了郎廷书，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如此，总之是他真是遇到了一位贵人，而且还待人如此和善，与他高冷英厉的容貌完全不相符，古人云：人不可貌相。果然非常有理。

　　郎廷书拉着怀晏到了走到了外面，外面拴着几个高头大马，“怀晏，你可会骑马？”

　　怀晏有些羞愧的摇了摇头，他这么大一个男人，看来回去还要麻烦别人了。

　　郎廷书道：“不碍事，那你跟我骑一匹马。”

　　侍卫道：“公子，怀公子还未换衣服，不然还是让怀公子和我骑一匹吧。”

　　怀晏看着自己脏兮兮的一身又是一阵羞愧，忙道：“是……我已经半月未曾梳洗，我在后面跟着跑就可以，我能跟上的。”

　　郎廷书啧了一声，瞪了一眼侍卫，道：“这有什么，我这衣服也沾了血，反正回府也要换的，来吧，别跟我见外。”

　　不等怀晏再说，郎廷书就把怀晏推到了马旁，拖着他的腰就把他放在了马上，很是轻松的样子，随后自己也坐在了马上。

　　温热的胸膛紧紧的贴着怀晏的后背，伸手拽住马绳，便将怀晏圈在了怀中。

　　怀晏担心自己身上会有怪味，悄悄蹭着往前不与郎廷书离的太近。

　　郎廷书嘴角一弯，猛的拽起马绳——马儿抬起前腿开跑，怀晏的身体一下子撞在郎廷书的胸前。

　　怀晏立刻道：“抱歉。”

　　郎廷书道：“有什么好抱歉的，我还能被你撞坏了不成？”说着笑了两声。

　　怀晏第一次骑马，纵然郎廷书双臂都环着他，可他的身体不知怎么的，坐在马上还是左摇右晃的。

　　郎廷书单手驾马，另一只手环在了怀晏的腹上箍住了他，怀晏这才坐稳。

　　郎廷书道：“等进了府中先熟悉熟悉，日后我教你骑马。”

　　怀晏心脏嘭嘭直跳，对他这样身份的人也如此无微不至，郎廷书真是好人。才认识这一会儿功夫，怀晏都不知道自己几次感叹郎廷书是个大好人了，他心中已然暗暗决定，一定要誓死效忠郎廷书。

　　几人赶到城外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就在怀晏以为他们要在城外露宿的时候，郎廷书把腰牌扔给了城门守卫，守卫对着火把一看，连忙让人打开城门，请郎廷书他们进城了。

　　皇都城。

　　怀晏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城牌，他到底是进了皇都城。如今虽不是以考生的身份了，可未来怎样谁又会知晓呢？

　　月色当空，皇都城内依然极为繁华，郎廷书骑着马到了一家灯火通明的酒楼前下了马。

　　郎廷书拍了拍怀晏，“等我一会儿。”

　　怀晏抬眼看着匾额上提着三个金色的大字“十香楼”，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半个月不曾用什么饭的怀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郎廷书下马进去了一会儿，很快又出来了，骑着马又走过几条街，到了一座府宅门口，几个人轻手轻脚的下了马。

　　里面的人听见声音立刻开了门，怀晏想这应该是丞相府的后门。

　　郎廷书下了马，作势又要把怀晏从马上抱下来，怀晏简直受宠若惊，他一个大男人还要被人抱上抱下，脸就实在没处搁了，自己抱住了马脖子，抬脚跳下了马。

　　怀晏有些羞涩对郎廷书道：“见笑了。”

　　郎廷书道：“正常，我第一次骑马也是这样的。”

　　侍卫道：“公子，您不是四岁就会骑马了吗？那时候的事儿还记得呢。”

　　四岁就已经学骑马了吗？怀晏羡慕的看着郎廷书，心中暗暗赞叹。

　　郎廷书道：“小马而已，那时候姑姑正受宠，第一次进皇宫见圣上，嘿，我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讲给你听，腿痛吗？”

　　怀晏道：“还好。”

　　郎廷书揽着怀晏一边往里走一边道：“第一次骑马腿都会痛，有时间我亲自教你，定让你少受点儿罪。”

　　怀晏道：“多谢。”

　　侍卫小厮们都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郎廷书和一个侍卫到了另外一个院子，他们进门后，小厮立刻关上了门。

　　这院子里面和刚刚院中幽静的环境不同，又是另外一种布置。

　　借着月色，怀晏看到院子里有一处大的空地，上面摆着许多兵器，似乎是练武的地方。

　　东西各有几间偏院，大概是小厮侍卫居住或是放杂物的地方，其他的暂时还未看清，怀晏便被郎廷书揽进了正屋。

　　侍卫道：“公子，让小厮给怀公子收拾一间偏房出来吧。”

　　郎廷书道：“不必了，偏房久未打扫，都是霉味，让怀晏住西院屋子吧。”

　　侍卫啊了一声，“西院不是给您未来的姨娘留出来的院子嘛，让老爷知道了不好吧。”

　　郎廷书道：“那就住东院好了，和我住一间屋子，住我床上。”

　　侍卫撇了嘴道：“那还是住西院吧。”

　　郎廷书白了他一眼，“江杉，咱们今晚出来这么久了，你不饿吗？”

　　江杉立刻道：“饿啊公子，我都饿死了。”

　　郎廷书道：“饿还不赶紧去后门等着十香楼的人送饭菜过来。”

　　江杉眼睛一亮，“公子！你定了十香楼的饭菜啊！公子你歇着，我这就去等着。”

　　郎廷书对怀晏道：“快坐下歇息，先喝口茶，饭菜马上就到，饿坏了吧。”

　　怀晏接过郎廷书倒的茶，轻声道：“还好。”

　　郎廷书打量着怀晏忍不住笑了笑。

　　怀晏抬眼看着屋中的陈设，简约又雅致，一看便知是书香门第的陈设。

　　郎廷书开口道：“阿晏。”

　　“啊？”怀晏怔了怔，恍然郎廷书是在叫他。

　　郎廷书道：“我家中还有个弟弟，叫郎廷玉，我日常便叫他阿玉，你也当你是弟弟，叫你阿晏如何。”

　　怀晏点点头，“很好。”

　　郎廷书道：“你说你家是在泽州是吧，你家中还有什么亲人吗？”

　　怀晏道：“如今家中亲人只还有母亲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郎廷书道：“离家这么远，你会想家吗？”

　　怀晏神色有些黯然道：“原本打算科举中榜之后就能回去，左右不过几个月时间，现在……”

　　郎廷书摸了摸他的头道：“别难过，等过一段时间，你在皇都安稳下来，我给你置办一处宅子，将你母亲和弟妹一同接来就好了。”

　　怀晏看的出郎廷书不是在和他说什么客套话，他从小便是家中的哥哥，一向都是他在照顾家人，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关照，心中顿时对郎廷书的好感更胜。

　　“饭菜来了，饭菜来了！”江杉拎着食盒跑了进来。

　　江杉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忙不迭的打开道：“二位先等等再卿卿我我，先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江杉看着自家公子一副要抽他的样子立刻闭上了嘴巴。

　　郎廷书笑着拿过一坛酒道：“这是皇都有名的十里香，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