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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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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正中,商队一行人在树林中休息。
怀晏的老家在泽州,他和泽州附近州郡的进京赶考的四个书生一路上跟着商队北上,眼下就快到皇都了。
怀晏刚刚啃完了半个干粮,觉得已然饱腹,便好好的将剩下的半个干粮放在了包袱里。
领队走过来拱手道:“几位公子,再走半日,日落之前就可以进皇都了。”
几个书生都站起身十分感激的朝着领队拱手行礼。
领队道:“在下便祝各位公子金榜题名了。”
几个人忙道:“谢您吉言。”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紧赶慢赶了一个月,现下终于平安到达皇都了。
告别了领队。现下虽还有些许寒冷,但怀晏和四个沿路已经能看到百姓在犁地,顿时觉得春暖花开,前路光明。
几个人一边前行,其中一个书生道:“听说乡试时有一位名叫怀晏的举人,不光夺了第一名的解元,甚至考官连赞其有状元之才。”
另一个书生道:“我也听说了,听说人还很年轻,真是少年英才啊。”
赞叹怀晏少年英才的书生已过天命之年,怀晏一直觉得老伯与他们一路走来实属不易。
正说着,这老书生忽然停下捂住了肚子,脸色难耐的样子。
怀晏关切道:“您怎么了?”
老书生有些不好意思道:“老朽肠胃似有不适,要先去解一下。”
另外两个书生道:“陈兄,天色不早,我们便先行一步了,不然城门关闭,我们又得在城外住一晚上了。”
老陈忙道:“不敢耽误,诸位先行,再会,再会。”
老陈说完便再顾不得旁人,提着裤子跑进了路边草丛。
那两个书生对怀晏道:“徐兄,你不走吗?”
怀晏摇了摇头,拱手道:“两位兄台先行一步,我在这里等等陈伯。”
那两人也拱手行礼道:“那便有缘再会了。”
春闱一场,说是战场厮杀也不为过,胜者前途大好,败者从头再来,亦或是没有机会从头再来,的确是有缘才能再会了。
那两个书生边走边道:“也不知道光禄寺的伙食怎么样……”
“这么多考生,能好到哪去……”
话音渐行渐远,原本今日太阳落山前进京他们便可一同进光禄寺住宿,一起等待半个月后的科举考试。若是晚了便只能在城外露宿,明日再进京。陈老伯对怀晏这一路上多有照顾,他从泽州出来,第一个认识的便是陈老伯,还是陈老伯告诉他要用个化名,话里话外提醒他,若是让旁人知道他是怀晏,怕是让人心中生妒,他便跟随母姓起了一个名字叫徐南。
他不想留陈老伯一个人在城外,早一日晚一日进皇都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已经到皇都脚下了,还会出什么意外吗?
“那有个人,驾!”
怀晏看到远处有五六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尘土飞扬,气势汹汹,似乎是冲着他?不可能啊,他才刚到皇都,人生地不熟,朋友都还没有,更别说仇人了。
绑匪?那更不可能了,这里是皇都城外,怎么会有绑匪?
老陈系着裤子从草丛里出来,听到马蹄声回头一看,顿时惊恐大叫道:“不好,肯定是绑匪!快跑!”
陈老伯拉着怀晏就开始跑,怀晏对逃命还没什么意识,但是意识到了陈老伯出宫会之后似乎没有擦手……
绑匪骑的是马,他们只有两条腿,很快就被五六个绑匪围住了。
老陈立刻跪下道:“各位大爷,我们只是进京赶考的举人,身无长物,还请诸位大爷放过我们吧。”
绑匪头子嗤了一声道:“想骗老子?谁不知道但凡读得起书家中便算富裕,你们故意穿成这样来装穷,老子绑的就是你们这些书生,放心,我会给你们家中送去音信,让他们拿钱来赎,送来的及时肯定不会耽误你们科考的。”
怀晏一听这话便急了,“诸位,我家住在泽州,一来一回就要两个月了,科考早就过了,实在耽误不得。”
绑匪头子道:“那老子不管,谁叫你住那么远呢,老子只要钱,看到钱了才放人,看不到钱老子是不会放人的,把他们两个绑起来。”
“慢着!”怀晏道:“我可以给你们立下字据,你们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但是请一定先让我参加科考。”
绑匪们都笑了。“第一次听说给绑匪立字据的,当我们傻的不成?等你考中当了官,怕不是来给我们送钱,是想让我们送命。”
“别跟他废话了,快点绑了带走!”
两个绑匪下了马,走到怀晏和老陈身边,三两下便给了他们一记手刀,两个人便晕了过去。
几个绑匪将两人驼在马上,不远处两人骑马到了。
两人皆是男子,皆身着玄色骑马劲装,其中一人身量略高大一些,衣裳也十分精致的綉了暗纹银线,容貌更是英厉不凡。
绑匪头子很是恭敬的对那人道:“公子。”
那位公子点了一下头,走到马前,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怀晏的下巴瞧了瞧,哟呵一声道:
“长得不错,可惜一看就是干粗活的,皮肉糙了些。”
边说着便试验般的把手往人家衣领里塞,摸着后颈滑到后背,触手皮肤温热,感觉这温度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他的喜好众人似乎都知晓,也都见怪不怪了。跟随他一起来的侍卫轻咳了一声,道:“公子,这两个人怎么办?”
绑匪头子道:“我觉得还是都杀了的好,以绝后患。”
那公子把手从怀晏衣领中抽出来,摆了摆手,道:“人到了我这儿,闹不出事儿,我再混账也不至于白害两条人命,老头儿扔下不用管,这个人你们带回去关十五天,给他吃喝,别叫饿死就行,十五天后我来接人。”
绑匪头子似乎很是听话,不疑有他,立刻受令道:“是。”
几个人带着怀晏离开后,公子和侍卫也骑上了马。
听到侍卫轻轻叹了口气,公子从容看向他,疑道:“叹什么?”
侍卫笑道:“回公子,并非叹气,而是松了口气。”
公子立刻懂了,抬起马鞭抽了他一下,道:“滚,本公子瞧不上你。”
他家公子乃是皇都城里头的混世魔王,说什么便是什么,要什么便有什么,旁人哪敢招惹。
侍卫立刻赔笑道:“是是是,公子不喜粗苯的,只喜欢聪慧的,只可惜吏部尚书已忍痛将齐公子送到外县,公子空了大半年,老爷和大小姐还以为公子你病好了呢。”
公子嗤笑一声,“快让他们别做梦了,这病这辈子都好不了。”
……
怀晏醒来后便在一间小房子里了,外面日夜都有人看守,透过窗子,勉强能辨别外面是昼是夜,也不知自己被关在了哪里。
这十几天里,他好话歹话都说尽了,逃跑过,寻死过,却始终逃不出去,只能折腾的自己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
数到了第十五天,怀晏已然心如死灰。今日正是科考之时,他一个月前还在幻想此刻应该坐在考场之上,与万千学子一同科考,然后便是等待出榜……再然后……
他现在却只能倚靠在茅草堆上,呆呆的望着外面的天色渐暗。
错过了这次科举,他还能再等一个三年吗?可怜他出身贫寒之家,哪有那样容易。他原本以为今年就可以让母亲和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如今却是美梦成空了,若是再等三年,他们便要再受三年的苦。
难道是他命该如此吗?
不,命运太过缥缈,他应该恨的是那些绑匪!怀晏现在真恨不得将那些绑匪碎尸万段,只可惜他有心无力。
他也只能安慰自己,打起精神,不管如何,事情已成定局,他也没有颓废的时间,就算没能参加科考,至少他要先逃出去,若是他死了,母亲和弟弟妹妹只怕会更伤心。
“饶命啊!饶命!”
正想着,听到外面的喊叫声,兵器打杀声,怀晏立刻蓄力站了起来。不多时,外面的两个看守被放倒,门被踹开了。
怀晏用手遮了一下光,一个高大的男人,提着刀站在门口,素綦色的衣摆还沾着血迹。
那人抬起刀指着他,冷声道:“你也是绑匪?”
怀晏急切道:“不,不是,我是被绑匪绑来的,大侠,还请救我出去。”
“大侠?”那人嗤笑一声,收起了刀。
怀晏已经能看清他容貌,登时后背出了一些凉汗,那人眉眼过于英厉,一看便知是个厉害角色,冒然叫人分辨不出好坏。
那人道:“大侠不敢当,我只是来附近游玩,被这些贼人扰了雅兴,便顺手除了而已。”
怀晏心中又是一凉,随意出游便带着这么多伸手不凡的侍卫,想来此人身份定不简单,大概是皇都中的权贵子弟。
侍卫进来道:“这是我们丞相府的大公子,救了你性命,还不快谢恩。”
怀晏心道:原来是丞相之子,他知晓当朝丞相是郎瑄,只是可惜他出身乡野,对皇都权贵并不甚了解,因此并不知晓丞相家中有什么人。
怀晏立刻拱手道:“多谢郎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泽州人,姓怀,单字一晏,原本来皇都参加科考,却被这伙贼人掳了,耽误了考试,在下如今没什么本事,公子大恩无以为报,若有用得上怀晏,怀晏定然赴汤蹈火。”
郎大公子微微笑着,问了一个不甚要紧的问题:“公子的艳,可是艳丽之艳?”
怀晏一怔,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但却顿时觉得这位丞相公子身上少了几分冷意,平易近人了许多,答道:“并非艳丽之艳,而是言笑晏晏之晏。”
郎大公子道:“原来如此,晏是好字,艳也是好字,我读书不多,只是觉得公子的容貌也当得起一个艳字。”
怀晏张了张口,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对话,忽然不知如何作答。
侍卫微微斜了自家公子一眼,果然这爱调戏美貌男人的毛病是好不了的。
郎大公子道:“我救公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如今贼人虽除去,却已过了科考之时,公子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