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一号通缉犯》白林川

173、“玛格丽塔” 晚餐除

　　晚餐除了住在蚀日国家综合大学的温蒂之外，所有人都到了场。

　　甚至还包括了陌生的同路人，一位自称是“洛夫莱斯”的骷髅。

　　原本克莱尔对他心存芥蒂，但她很快得知，正是眼前的骷髅帮助他们逃离了“舰队城”，这才有所改观态度也理所应当地软化下来。

　　骷髅洛夫莱斯总是全副武装，也总是神出鬼没，无人能窥探他的行径——好在也无人在意。

　　将热腾腾的、新阿尔卡迪亚风味的饭菜端上餐桌后，女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餐厅，将偌大的空间留给小主人和她千奇百怪的朋友们。

　　晚餐吃的是红烩鹿肉，除了每人都分得了一大块，肉质紧实鲜嫩，显然是刚猎得不久的。佐以红葡萄酒或是本地的自酿酒，更是将鹿肉的风味提升至绝伦。

　　克莱尔赞叹着女仆的绝佳手艺，又感慨着蚀日联邦的糟糕食物，话题不自觉地延伸到了新阿尔卡迪亚上——

　　当然，她并不是不在乎玛格丽特国王的心情。

　　刚来蚀日联邦的那会儿，克莱尔可相当谨慎，完全不敢在国王面前透露半点可能会令她不悦的话题。但随着时间流逝，克莱尔逐渐意识到玛格丽特国王并不为此恼怒。

　　“厄尔奇？他怎么了？”玛格丽特轻轻放下刀叉，啜了口葡萄酒问。

　　“身体痊愈了，甚至重新开启了公务！”克莱尔高高挑起眉，“加加尔文先生甚至比我还要不可思议！我的稿件已经写完，但他似乎不打算印刷。”

　　玛格丽特慢慢放下刀叉，若有所思：

　　其实她和厄尔奇的关系并不紧密，除了知道存在一个从小就身体孱弱的王室成员之外，几乎是一无所知。

　　然而，在理查德第一次掌权期间，玛格丽特的确听朱丽安娜公主抱怨理查德四世——也就顺带对厄尔奇阴阳怪气。

　　——“就算登上王位又如何，王储是个废物，靠各种药剂才能勉强苟活。我看这孩子很难活到二十岁！”朱丽安娜公主说。

　　“……丽塔、玛格丽塔……索沃克斯！”

　　起初呼喊的是“化名”玛格丽塔·帕里，但很快众人意识到，国王陛下还没有习惯她的新身份，于是又改为喊她的本名。

　　记忆就此终结，当玛格丽特回过神时，发觉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只是看您忽然愣住。”帕尔玛解释道，“您是想到什么了吗？”

　　玛格丽特小幅度摇着头，没打算把这些不重要的事情说出去。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黄铜纹章，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她说：“多亏了波尔家族的帮助，我现在是蚀日联邦的一等公民了。”

　　“是吗！”克莱尔眼睛亮了下，伸长胳膊捞起了那张来之不易的一等公民证，托在手心仔细观察。

　　在蚀日联邦，只有颇有财产的公民才能获得“一等公民证”——政府机构的差分机能够精准识别黄铜卡上的加密刻痕，从而允许他们购买股票、从事经营，甚至……参加选举！

　　玛格丽特淡笑了下，“戴维安·德·波尔帮我搞来的。你们或许不认识他，但一定认识他的姐姐。”

　　帕尔玛脱口而出：“首席审查官？”

　　“前任——首席审查官，帕尔玛。”玛格丽特严谨地纠正，又自然而然地收回视线，“没错，阿曼达的弟弟，波尔家族精挑细选的继承人，也是他们最后的火种。”

　　“波尔家族直接放弃阿曼达审查官了吗？”帕尔玛拿指甲使劲掐着指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难看的脸色足以证明一切。

　　“老波尔似乎已经放弃了，但是小波尔先生还没有。”玛格丽特笑了，但嘴角却仍旧向下撇，眸中也没有丝毫笑意，“小波尔先生请求我救出他的姐姐，却丝毫意识不到我已经不是国王了。”

　　她不再拥有无上的权力。

　　晚餐在长久的沉默中结束，并用一杯新鲜清爽的月桦树汁收尾。玛格丽特盯着神色各异的众人，轻笑了一声垂下眼睑，并没有分享今日剩余的经历。

　　她去了趟布林的黑市。

　　==
　　实际上，前往黑市反倒是今天最要紧的事情。

　　六点整，女仆准时敲响了她的房门，将玛格丽特从漆黑的梦境中唤醒。

　　倘若说这辈子有什么特别幸运，玛格丽特会觉得是自己的睡眠。无论是年幼时“血色九月”的宫变，还是推翻理查德四世的第一次统治，或者是又被理查德四世赶出新阿尔卡迪亚，她都没有睡不着觉过。

　　或许现实太过残酷，梦境是唯一能够保护她的东西。

　　玛格丽特挑了件朴素的棉布外衣，又找出一顶皮质礼帽扣在头顶，终于走出房间。

　　其他人都还没起床，女仆提前给她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却被玛格丽特摇手拒绝。

　　“我只需要一小片面包，妮娜，剩下的你给其他人吃吧。”

　　妮娜黝黑的面孔怔愣了几秒，又呆呆地问，“午饭呢，女士？”

　　“午饭也不在家吃。”玛格丽特轻轻颔首，“晚上见了。”

　　出门后顺着乌斯顿街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最近的月光花园车站，在这里可以乘坐布林的中央环线，在中央大街站转北线后到达黑市。

　　尽管在新阿尔卡迪亚从未乘坐过齿轮高架车，但显然此刻的玛格丽特已经相当熟悉这套流程，偶尔会混在人群里一起逃票——这种时候，她总是会遗忘自己曾经的身份。

　　到达布莱街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玛格丽特掏出怀表查看了眼时间，便匆忙穿过布林早起上班的人潮，终于在街角的报刊亭找到了熟悉的帕德·伊文思教授。

　　在他身边，还有另一个高大的一袭黑衣的男人。

　　“抱歉，我迟到了。”玛格丽特说，又重新扶正了帽檐，“黑市应该怎么走？”

　　还没等到伊文思教授开口，黑衣男人就先发话了。

　　“帕德，你先回去。”他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原本随意斜倚的身体直立起来，“帕里女士，请跟我来。”

　　玛格丽特眯起眼，视线从帽檐之下钻出来，死死地锁定着男人的面孔。虽然不至于害怕，但多个心眼总不是麻烦事。

　　伊文思教授诧异，“……为什么？”

　　“有人跟踪，我们三个人太显眼。”黑衣人轻描淡写，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倨傲，“更何况，你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这倒也是。

　　“那就交给你了，卢卡，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伊文思教授啰嗦道。

　　话音未落，他就获得了黑衣人卢卡的白眼。“你话太多了，帕德。”他撇了撇嘴，“我会做好我的工作的。”

　　说罢，他一把攥住玛格丽特的手，两人一道大步朝街边的公共马车奔去。

　　——为什么要上公共马车？

　　这个疑问在玛格丽特脑子里短暂环绕了一圈，很快她就有了答案。奔跑只不过是假动作，卢卡的真实目的是骗过“跟踪者”，并轻而易举地甩掉了阴暗中的小尾巴们。

　　“呼，在这里可以停一下了。”两人挤进一道窄巷，卢卡深深呼出一口气，而后从袖子里伸出一面小镜子，小心探查着外侧。

　　几秒之后，他终于有了定论，“跟踪者已经被甩掉了，女士，但我不妨听听看，究竟是什么人想要跟踪你。”

　　卢卡的视线下移，落在玛格丽特汗湿的面颊上。

　　她热得满头大汗，不得不摘下皮礼帽透气，漂亮的金发湿得几乎能淌下水珠，整个人的面颊也红扑扑的。

　　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神再次撇开“不过，你不说也可以。”

　　“或许暂时不能告诉你，先生。”短暂地喘息过后，玛格丽特重新戴上帽子，用宽大的帽沿遮盖住自己的面孔，“但现在，我们应该赶紧前往黑市才对。”

　　卢卡勾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如您所愿。”

　　==
　　布林的黑市是货真价实的黑市。

　　相比起碎金城内众人皆知的秘密市场，位于布莱街的黑市需要一位长期的“合伙人”带领，并且需要支付50通用币一人的“进场费”——

　　这还仅仅是进场费。

　　黑市是个连呼吸都要烧钱的地方，据说在里头吃一顿饭起码要花费300通用币，这还仅仅是一些简单的食物。

　　好在玛格丽特虽然丢了王位，但还没有丢掉富有。她爽快地支付了两人的入场费，机器终于吐出了两张黑色的金属卡片。

　　真正的入口需要使用这两张卡片的“密码”。

　　玛格丽特摩挲了一下坚硬的边缘，睫毛微微颤动。看样子，仿制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少聪明脑袋曾经尝试过伪造黑市入场券，但很显然，他们都前仆后继地失败了。”卢卡扫了一眼玛格丽特，低声提醒道。

　　“……”

　　玛格丽特抿了抿唇，一口咬定她并没有伪造的想法，并指责对方过度解读她的沉默。

　　卢卡只笑，“最好没有，女士，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要知道，黑市的守卫可没那么好说话，压根儿不会聆听你的辩解。”

　　“真的吗？”

　　“当然。”卢卡轻蔑地抬了下眉，“因为守卫是异种生物。”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黑市的主入口。

　　面前是一扇黑铁制成的厚重金属门，玛格丽特只在皇家银行看到过如此巍峨的大门，忍不住咋舌，“有这么夸张么？”

　　“您的评价可真够多的。”卢卡推了她一把，“快进去吧。”

　　自然得进去。

　　玛格丽特一早就听说蚀日联邦是个崭新的国度，相比起富饶却老旧的新阿尔卡迪亚，这里的差分机水平发展得相当迅猛，总统也丝毫不介意给差分机技术提供过多的预算——

　　这种观念最终影响到每一个角落。譬如说，依靠人工核实就能完成的看守工作，黑市偏偏采用了冷酷无情的机器。

　　她把黑色卡片塞进了墙壁的卡槽内，等待几秒之后，面前的金属门板终于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