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城外之城（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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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枪响，林恩瞬间判断出对方使用的枪械型号：
那是接近二十年前流行的“火红”手/枪，响度大、子弹射速快，在新阿尔卡迪亚也风靡了一阵，以至于国民卫队的库房中还有一些崭新的存货。
但与此同时，它的弊端也很明显：寿命只有不到十年，因为黄铜枪口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变形。这就意味着超时服役的话，子弹会卡膛、甚至炸膛！
另外，尽管射速快，但每扣动一次扳机，都需要等待十秒的“冷却时间”，否则滚烫的枪管会更容易发生炸膛。
——这些知识都来自《国民卫队审查官手册》，林恩庆幸自己逐字逐句认真阅读过。
十秒足够了。
林恩矮身横穿过门洞，手中的蒸汽火/枪瞬间瞄准持枪者的头颅，一边扣动扳机。
“噗——”
子弹钻入肌肉、又卡在肋骨里，让持枪人发出剧烈且痛苦的哀嚎，而后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林恩的目光也将房内扫描了一遍。
除了倒地的持枪者之外，房间内还剩下五人，弹夹内剩余的子弹应当足够。
倘若“多功能长柄伞”还在，或许她能更勇猛一些。只不过，眼下能够防御的只剩寒冰盾了——在子弹的作用下，它几乎算得上一次性的。
最终，林恩还是决定逐个击破。
她微微侧身，用门框遮挡住身体，抬枪点射。
乓！
站立的女人倒地。
乓！
手握匕首的中年男人倒地。
枪响过后，原本一尘不染的房间溅满温热的血液与颗粒状的人体组织，惊呼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但林恩仍是紧皱着眉头，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产生：
如此形容枯槁的几人，怎么会发出这样响亮的惨叫？
这声音丰润、中气十足，带着些装腔作势的凄凉。
——似乎是特意喊给她听的！
意识到不对，林恩立即蹲身躲藏至门外，一边给蒸汽火/枪重新上膛。
几个呼吸过后，从屋内赫然冲出一枚便携火炮，眼见着朝门口二人直奔而来！
必须立刻防御！
来不及多想，林恩一个后滚翻，勉强躲开火炮的直接攻击，又用仅剩的防御工具“寒冰手套”制出一面结实冰盾，以抵挡火炮碎裂飞溅的金属碎片。
“砰——”
火炮扑了个空，狠狠砸在壁板上，赫然炸开一个大洞！
“这里面竟然还有空间！”约纳克难以抑制住惊诧。
他的惊讶并非源自于他见识浅薄。在加西亚教授开始筹备异种生物繁衍计划、准备建设“牡蛎号”和“猎犬号”时，他就已经加入教授的团队。
只不过，他完全不曾料到，加西亚教授竟然还私自留存了一个秘密的、完全无人知晓的房间！
——教授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冲击之下，寒冰盾噼里啪啦地碎落一地，林恩刚刚松了口气，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疯狂至极的喊叫与斥责。
“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
此声狂躁且高亢，喉咙像是被什么捏得紧紧的，硬挤出声响来。
“是鲁邦教授！”
约纳克强行将眼神扭转回来，低声道：“他什么时候来了这里？！上一回——”
话被他自己砍了半截：上一回他只是侥幸存活下来，对“牡蛎号”的异状实际上一无所知。
“不要进来。”
林恩回头睨他一眼。
冲入。举枪。防御。射击。
林恩行云流水般地一套流程，终于把子弹再次送进鲁邦教授眉心。
只不过，属于人类的鲜血早已流干，“鲁邦教授”的面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每一条肌肉都在单独跳动抽搐，很快拧结成疙疙瘩瘩的巨大肉粒，埋在皮肤之下。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鲁邦教授”已经死透，眼睛像是死去许久的鱼目，看不出一点光亮。
然而，他的嘴唇却上上下下地翕动，喋喋不休的诅咒无穷无尽地从声道中冒出，裹挟了厚重的痰声，像是浓稠的粘液正在喉咙中翻滚。
他这副模样，显然是被什么异种生物附了身！
林恩抽出逆时之剑，正准备挥刀劈砍，却忽然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细微声响。
“噗…噗！”
听上去，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鲁邦教授身体里冒出来一样——
林恩眼皮忍不住弹跳了下。
一切都来不及了！
下一秒，一团团灰黑色的烟雾从鲁邦教授眉心的黑孔中喷射而出，腐烂的臭气充斥着整个房间，孢子颗粒四处飘摇，很快朝林恩侵袭过来。
“咳……咳咳！”
她被细小的颗粒呛得连连咳嗽。
孢子颗粒像是拥有独立意识，纷纷附着在喉咙内壁，堵塞一般堆积起来，堵得林恩喘不过气，只抓着自己的衣领，跪在地面用力呼吸。
“关……关门！”
林恩对着门外的约纳克勉强喊道。
倘若鲁邦教授的异状是因它们而起，那么，绝不能让这些异种孢子再蔓延出去了！
“那上校你怎么办！”
林恩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关门！”
尽管孢子暂时堵塞了她的呼吸道，但林恩笃定自己不会被异种生物杀死。
嘭——！
在林恩的强制要求下，约纳克迫不得已重重地把门合上。
在清脆的上锁声后，林恩终于支撑不住，后仰着摔跌在地。每呼一口气，她的口腔中就冒出云雾一般的孢子，随后又顺着气流缓缓回到地面，轻飘飘地落在她的睫毛与发梢。
孢子。
异种生物不仅仅是类动物的形态，也有可能是植物。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具有强大的致死性。
林恩咳嗽了几声，微微合上眼：
她已经打开“吞噬空间”——只要将这些孢子吸纳进身体，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鲁邦教授”的人皮在众多孢子倾泻而出的一瞬间，已经彻底坍塌，其中已然完全没有血肉，只剩下一层略带韧劲的皮囊。
他干瘪地倒在地面上，空洞的眼珠无力地盯着天花板。
在他眉心的位置，正用自然界绝不可能出现的速度生长出一枚肥厚的赤红菌菇，像是尸体上绽开的一朵鲜花。
这是……拟人菌！
是葆拉女士提醒过、需要格外注意的湿热带异种生物，不仅能吞噬人类的血肉，还能伪装成人类继续存活，直到彻底成熟。
而拟人菌大费周折的唯一目的，就是繁衍。
等等。
鲁邦教授是怎么被拟人菌盯上的？！
也就是说，“牡蛎号”已经成熟过起码一株拟人菌。它甚至成功地将孢子扩散出去，刚巧被鲁邦教授吸收了？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除了鲁邦教授之外，还有其他人被“选中”吗？
林恩打了个寒战，目光忍不住看向地面的“尸体”，胳膊犹犹豫豫地伸了过去。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使用异能挖掘鲁邦教授的回忆！
……
舰队2纪元19年礁月1日。
“鲁邦，海底黑瘴又出现了。”
加西亚教授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可闻。“这次有什么发现？”
“机械臂很滑。”鲁邦说道，沉重的机械臂被缓缓行驶的“牡蛎号”潜艇拖拽，齿轮相互交错，发出无法被忽视的巨大金属噪声。
鲁邦停下手中的动作，忽然笑了一声。
“还好，你把所有人都赶走了，否则那群聪明人会追着询问情况。”
“你别分神，黑瘴转瞬即逝，我们必须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加西亚的手指在打字机上噼里啪啦敲动，泛黄的纸张不断挪动，灰黑色的字迹一点一点显现。
“你在给谁写信？”
鲁邦重新握住操纵杆，将圆鼓鼓的面孔贴紧望远镜，一边调侃着加西亚。“我总觉得你在指使我干活，加西亚。”
“没有这回事。”
机械臂末端的黄铜爪蹭在异种生物表面，柔软滑溜的触感让他不得不加大了捕捉力度。然而，这次的异种生物却仍旧像抹了肥皂泡，“跐溜”一下从缝隙中滑跑。
“唔，很滑。”鲁邦言归正传，“东西不大，但是圆乎乎、鼓囊囊的。我觉得我们之前没见过类似的。”
黄铜尖爪“哧”一下刺入异种生物体内，触感传递到他的手心，让鲁邦忍不住皱紧眉毛，“加西亚，你去看看呢？”
在鲁邦开口之前，加西亚已经来到目镜边观察。
所有从“黑瘴”中捕捉的异种生物，通过机械臂的捕捉，都会穿过眼前这道粗硬的通道进入“牡蛎号”。在黄铜管道侧面，加西亚安装了几块窥探孔，以提前观察异种生物的形态。
这一次，他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叹。
“是一朵蘑菇，鲁邦。”加西亚说，“我们得去0号实验室好好研究一下！”
……
记忆戛然而止。
鲁邦教授的记忆并不久远，很快就来到了记忆的尽头。
很显然，2纪元19年礁月1日，那个所有人都被迫撤离“牡蛎号”的一天，鲁邦就因为发现“拟人菌”而被污染，最终被异种生物吞噬。
林恩看着手中尚未拆封的精神安抚剂，重新把它收进“吞噬空间”里。
她“啪”一声打开门锁。
“约纳克，跟我说说看，礁月2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恩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中央。
走廊里全是孢子！
空气中，云雾般的异种孢子颗粒被气流吹拂，在明亮的瓦斯灯下呈现出迷人的淡金色。
被叮嘱而蜷缩在角落的约纳克已然异化，那对褐色眼珠荡然无存。
而原本眼球的位置被挖空，竟生长出两朵猩红迷人的“拟人菌”，正“噗嗤噗嗤”地喷洒着灰白色的异种孢子！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城外之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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