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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导演,你镜头怼我脸上了 ...
“OK,休息十分钟!”
李霄川的声音打断了陈声和的思绪。
陈声和意识到自己盯着监视器已经太久。他放下随身携带的像机,胸口突然一阵发闷,这才发现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陈导,您要不要去休息室喝点水?”林瑶递来保温杯,杯口还冒着热气。
他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师兄!你的水!”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递给李霄川一瓶运动饮料。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脸颊因为刚从外面回来带着红晕。
“谢了小满满。”李霄川拧开瓶盖,顺手揉了揉她头顶,女孩的发绳被带歪了,碎发支棱在耳边,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陈声和别开眼,转身去调监视器亮度,手指却在按键上停留着不动。
“那是谢满悦,剧团的青衣小师妹,今年刚满十九岁。”林瑶小声解释,“听说她天赋特别好,李老师和剧团很器重她。”
“嗯”陈声和应了一声,目光落回监视器里。
李霄川仰头喝水的侧脸正好映在上面,喉结滚动时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旁边的化妆师走过去给他补妆,蘸着油彩的笔尖,一点点将那熟悉的眉眼描绘得陌生。
“为什么会上一半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当时李霄川说:“一半在戏里,一半在梦外。以前……总是入戏太深,师傅骂我出不了戏的演员,会把自己逼疯。”
那时候李霄川笑着从化妆镜里看着他:“不过现在好啦,一半清醒,一半醉。只是这清醒的一半,总觉得脸上的油彩,这辈子都洗不干净喽。”
陈声和笑着保证:“那我就赚钱买最好的卸妆水给你用!”
脑海里的声音如此清晰,被自己刻意忘掉的画面,也是这样刻骨铭心。
原来记忆真的忘不掉么?
李霄川剩下的一半妆也画全了,他的眉眼被油彩勾勒得愈发锋利,眼角那颗泪痣却仍清晰可见。
其实那不是一颗天生的痣,是李霄川小时候练功时摔下来,沾着颜料的木屑插进皮肤里没有及时处理,因此留了那么一个永久的印记。
拍摄开始得很顺利,至少表面是这样的。然而在陈声和心里,拍摄过程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凌迟。
透过监视器,他看着李霄川熟练地勾脸、勒头、穿戏服。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经年累月训练出的肌肉记忆。
“李老师,手再抬高些。”摄影师调整着焦距说。
李霄川配合地抬手,水袖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疤。
陈声和猛地别开眼。
那是大二那年他发烧,李霄川翻宿舍门出去买药,被铁栅栏刮伤的,后来这人偷偷纹了个疤痕纹身。
“李老师,能不能再侧一点?最好是自然光束里。”
李霄川偏头的角度刚好让窗外的阳光打在鼻梁上,但他看的不是镜头,而是直直望向监视器后的陈声和:“这样?”
“对对对,保持住别动啊。”
“陈导?”林瑶轻轻碰他手肘,“要补个李老师靠旗的特写。”
陈声和回过神,接过摄像机亲自拍。镜头推到最近,李霄川正在系靠旗的绳结,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红绳间。
忽地,他手指一顿:“嘶。”
化妆师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勾到头发了?”
李霄川微微摇头,随即转头看向镜头。陈声和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手一抖,差点碰倒身后的反光板。
“绳结松了。”李霄川说,眼睛却盯着陈声和,“能帮我一下吗?”
化妆师刚要上前,李霄川却指了指陈声和:“陈导离得近,帮帮忙。”
全场都愣了愣,大气儿不敢出一个,生怕李霄川发火罢拍了。
陈声和团队来之前就听说过李霄川脾气大,不配合导演组拍摄,经常罢拍的事情。
哪个圈子里都是有八卦的,这个不好伺候,哪个耍大牌等等,自然也就传到了每个团队耳朵里。
陈声和只好放下摄像机,有点僵硬地走过去。李霄川背对着他站在那儿,靠旗的绳子垂在腰后,跟条听话的红蛇似的。
“系紧些。”李霄川低声说,“不然武打动作会散。”
低沉的声音激起陈声和皮肤上细小的战栗。他手都有点不听使唤,绳子系了三次才勉强系上。
最后用力一拉的时候,李霄川突然往后靠了小半步……
陈声和的鼻子差点就贴到他后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那一瞬间,熟悉的冷杉香和油彩味直冲过来。陈声和猛地往后一退,却听见李霄川很轻地笑了一下。
“陈导还是这么……”他顿了顿,没说完。
还是这么怕我?
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还是这么只会躲着?
没说完的话就这么悬在了半空,陈声和低头盯着自己打歪的绳结,忽然想起大二那年第一次帮李霄川系戏服,也是这么手忙脚乱的。
那时候李霄川笑他:“小广仔不用心啊”,说完就顺势握住他的手,一步一步带着他系。
后来回想起来,哪是真要教他啊,不过是找个借口靠近罢了。
……
中场休息十分钟,陈声和一头躲进了洗手间。
他用冷水冲着擦破的手背,皮肤红了一片。抬头看了眼镜子,自己脸色实在不好,常年熬夜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嘴唇也因为刚才一阵慌乱,被咬得发白。
可就算这么狼狈,也盖不住他原本的好模样。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尾,这时候泛着点自然的红,像画里轻轻描出来的淡霞。
年轻导演这张脸,确实是好看的。
陈声和猛地低头又捧了把水用力扑在脸上,冷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冰凉一片,可脸颊和耳朵却违背常理地越来越烫。
他撑着洗手台,慢慢吸了口气,再抬起头。
镜中的眼睛已经被冷水激出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湿漉漉地蒙在瞳孔表面,眼尾那抹红也越发清晰。
明明没有流泪,可这副眼眶泛红、眸光颤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情绪崩塌。
其实没有。
哪怕是分手那天,他也没在那人面前掉一滴眼泪。只是沉默地把李霄川送的东西一件件打包,包括他最喜欢的脸谱。
五年了。
他原以为再见面时,自己至少能体面地点个头,问句“最近还好吗”。可当李霄川活生生站在眼前,他才意识到……
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心脏在肋骨后面疯了一样地撞,撞得他喉咙发紧,手指到现在还残留着麻痹感,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击穿,神经都跟着罢了工。
荒唐的是,这五年里,那股麻痹感其实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潜伏着,从他离开的城市,一路尾随到潮汕闷热漫长的雨季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声和迅速关上水龙头,胡乱抹了把脸。
“陈导?”林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川剧团问能不能继续拍了,说李老师后面的场次很满……”
“马上来。”
他在洗手间又待了几分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熟悉的体温里。
李霄川不知什么时候堵在了门口,脸上还带着未卸的油彩,红白相间的纹路将他的表情割裂成两半。
他手里捏着盒创可贴和一支药膏,目光钉在陈声和右手,那是刚才收拾设备时被铁皮划了道口子,彩油混着血痕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云南白药。”他往前递了递,“比卸妆水管用。”
陈声和没接:“不用了,只是划痕。”
确实没必要,只是一个铁皮划伤的口子而已,他这些年片场受过比这重的伤都有,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霄川的手悬在空中,片刻后他突然又笑了起来。
“陈声和。”他连名带姓地叫,声音压得很低,“五年不见,你连我的药都不敢用了?”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变得稀薄。
陈声和抬眼,正对上李霄川的视线,那里面翻滚着太多东西。像夏日暴雨前低压的云层,闷得人喘不过气,又像冬日里的冰溜子危险地垂在脑袋上方。
“怕我毒死你啊?”李霄川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最终还是接过药膏,但在手指相触的瞬间,李霄川突然又收紧了手指。
“伸手。”命令式的口吻,和当年每次生气时如出一辙。
陈声和条件反射地把手往后缩:“不用。”
李霄川却霸道的直接扣住他手腕。
皮肤相贴的刹那,两人同时僵住。李霄川的掌心比记忆里粗糙了太多,常年练枪留下的茧子磨得陈声和皮肤生疼。
“还是不会照顾自己。”李霄川撕开创可贴,语气中带着不满,“以前是磕到桌角,现在是划伤手。”
陈声和盯着他发顶那个小小的旋:“……小伤而已,不碍事。”
“对你来说什么都是小伤。”李霄川忽地抬头,眼底仿佛有火在燃烧,压抑着声音,“胃出血是小伤,发烧到40度是小伤,分手也是小伤。”
最后一个词砸在地上,碎成扎人的玻璃碴子。
陈声和猛地抽回手:“李老师,我们没那么熟。”
李霄川的表情变得更冷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插进裤兜。
“对,不熟。”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就那么看着他,“那陈导记得到医院换药,片场铁锈多,破伤风不是闹着玩的。”
转身离开时,他的戏服下摆扫过门框,却在跨出门槛时又突然停住。
“差点忘了问,”他背对着陈声和,指甲抠着门框上剥落的漆皮,“听说这次和陈太太一起来的成都?”
陈声和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声音发抖:“……我没结婚。”
李霄川的稍微松了松,转身时却把语气又压冷几分:“哦,那就是……陈先生?”
这次陈声和直接把创可贴砸在他背上:“李霄川!”
这三个字砸在空气里,两人都愣住了。
重逢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
李霄川手指还沾着冰凉的卸妆油,在门把手上留下几道黏糊糊的印子。
他慢慢转回来,看见陈声和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化开:“陈导还有事?”
陈声和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空气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李霄川几乎要冷笑出声,可攥紧的拳头却先一步泄了力,慢慢松开。
他垂下眼,盯着地上那片创可贴,最后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拇指蹭过包装上那个傻乎乎的卡通图案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
五年前,陈声和包里总备着这个。
如今,怕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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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开篇重逢 倒叙 重回现实; 全文已完结 评论区畅所欲言 禁拉踩 每个人想法不同 对角色解读也不同 要允许每个声音的出现 不要攻击和你理解不同的人 霄川~声和敬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