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盛夏》金三七不管21

53、文艺汇演

　　转眼距离元旦只剩一个月了，过了这个月又是新的一年……
　　每周一次的班会课如旧，班主任老全依旧习惯背着手，抻着脖子，驼着背，手里拎着有厚厚黄色茶渍的透明茶壶。茶壶那根布绳套在老全的手腕上，跟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摆。就这么一副晃悠悠的模样，操持着搞笑的口音开始了12月的第一次班会课。
　　“唵……今天说个事啊！元旦放假前学校要组织文艺汇演。额……那个文艺委员。邓霜霜你安排一下。”
　　“老师！我们……做什么节目啊？”
　　“额……”
　　班主任目光狡猾，直勾勾的落在了那养眼的地方。
　　“诶！我记得孟知晓是不是会弹钢琴和小提琴。”
　　孟知晓写作业的手一顿，缓缓地抬头：“啊……我会一点点……”
　　全德林的目光也没放过一同抬眸的周启冠。
　　“周启冠是不是也会来着？”
　　他抬起那厌世的眼对上全德林恳切的眼神，然后冷峻的开口就两个冷冰冰的字——“不会！”
　　全德林闲来无事会上学校贴吧，看一些学生们的精神小世界。这样不至于自己一把年纪还与学生们有过深的代沟。
　　对于周启冠，老全也知道最近关于他的流言。自己作为老师，其实并不会过度关切他们的青春悸动。毕竟谁没年轻过？只要在可控范围内不耽误学习，他都任由学生自己处理。
　　经过自己和周启冠的短暂相处，作为他的班主任，他当然也相信周启冠自己有能力去处理好这件事。如果学生向自己寻求帮助，他也会尽心尽力的替他们着想。人生路漫漫，雏鸟也得学会自己面对风浪。
　　他的冷漠，全德林也能理解。谁遇上糟心的事，还能有好情绪。于是老全讪讪作罢，说道：“这样啊……”
　　被拒绝的这一刻，老全心里思绪万千，自己也有些发怵。那臭脸让他有些怀疑周启冠近期的精神状态，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作为班主任是不是过于放养。因为他记得周启冠的转校资料里有提到他曾经在国外拿过钢琴比赛的第一名。
　　老全当下决定再观察观察……
　　“孟知晓你是班长，你和邓霜霜商量一下吧。不用太认真对付对付得了……”
　　老全身上有一种狡猾的松弛感，啥事表现得都不是很在乎，但对结果又盯得很紧……不出意外的，孟知晓又听老全揶揄的补充说道：“当然啦！能拿第一是最好的~”
　　她有些无语……
　　短暂的班会课后，老全又大手一挥，提前放同学们吃饭去了。
　　同学们稀稀拉拉的结伴离开教室……
　　孟知晓轻柔的嗓音叫住了邓霜霜。邓霜霜一回头，孟知晓笑盈盈的在座位上望着她，她身旁的常念埋着脑袋，奋笔疾书。许豪早早的站起了身子，在一旁困顿的打着哈欠，一边等待着不紧不慢收拾着课桌，姿态慵懒的周启冠动身。
　　忽然，周启冠抬眸瞥了一眼邓霜霜，两人来了个四目相对，邓霜霜猛地一愣，有些尴尬的转移视线。
　　“啊呵呵呵……孟知晓……你叫我啊……”
　　孟知晓点点头：“文艺汇演你有头绪吗？”
　　邓霜霜摇摇头。
　　“去年……你们班弄了什么？”
　　“好像是……合唱？不记得了……”
　　“年年汇演……年年诗朗诵……唱歌……跳舞……都没点新鲜的……应付应付得了？”孟知晓被邓霜霜掰着手指的认真模样逗笑了。
　　“那我们今年弄点不一样的？”
　　“什么？”
　　“emmmm……”
　　空气一下子沉静了……忽然！耳边传来了常念抑扬顿挫的歌声，时不时夹带着颤音。
　　2014年，各大卫视的综艺大显身手，歌唱竞技类节目《我是歌手》杀出重围，第二季直接空降出一个当年的扫榜选手邓紫棋。她唱了一首《泡沫》，直接住进了大街小巷，放眼各个学校，路上随便一个学生都能哼个两句。
　　常念学到快学不动的时候便会来两句高音释放压力……
　　“美~丽~的~泡沫！！！（破音）虽~然~一刹！花火！！！……”
　　周启冠一听眉头卷了起来，呆呆的盯着常念的脑袋，手边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孟知晓幽幽的转头望着常念，非但没有煎熬痛苦的神情，眼底还多了一丝赏识。
　　许豪乐呵呵一笑：“要命的又来了……嘿嘿……”
　　周启冠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绯闻女友”，调侃了一句“你要不跟她情歌对唱得了？省得她俩在这儿苦想……”
　　许豪：“那我丢人不就丢大发了……”
　　常念一听不乐意了：“你怎么不跟你对象上台唱呢？你和许豪情歌对唱不比我俩有看点？网、络、红、人！”
　　周启冠以为是常念嘴欠的调侃，笑笑没说话，多年后在国外回忆起青春，想起常念这段话，他才意识到常念的认真……猛地反应过来，原来孟知晓这两人……不玩贴吧……所以她还以为许豪跟自己有暧昧呢……
　　孟知晓听着他俩的斗嘴，脑海里还真有对唱的画面……突然！灵光一闪！
　　“有了！！”
　　邓霜霜一脸疑惑：“有什么啦？”
　　“我们可以搞舞台剧呀！”
　　邓霜霜眼前一亮：“对诶！”
　　这件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定了下来。左挑右选的，剧本最后选了《爱丽丝梦游仙境》。
　　排练的事情被她们一起分成了很多模块，邓霜霜负责搜罗剧本，孟知晓在班级里协调演绎人员。
　　老班全德林对于这个想法很认可，等到他们第一遍彩排时，老全又摇晃着水杯，去体育馆查阅进度去了，孟知晓将第一个改编的版本递给了老全。舞台上叽叽喳喳的演着，老全在台下扶着老花镜翻了翻剧本，合上本子的瞬间抬眸望见站在一旁的孟知晓那亭亭玉立的模样。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好苗子不该藏着，应该多出来照照太阳，发育发育。
　　第一遍彩排结束后，老全望着台上赞许的说：“我觉得你们弄的很不错。”
　　一行人对于老班的首肯很是开心。
　　“但我觉得可以更好！”
　　众人：？
　　老全脸上那狡猾的笑容又出现了……
　　“孟知晓！”
　　她一脸惘然……
　　“你不是会钢琴吗？”
　　孟知晓：……
　　“我认为缺了个背景音乐！”老班指着体育馆里舞台上染满灰尘的钢琴，笑脸一转：“你们觉得呐？”
　　那还能怎么办？自己的班主任，只能自己宠着了呗……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孟知晓从口袋里拿出和常念在超市早早买来的湿纸巾，走到舞台上慢慢擦起了钢琴。掀开盖板的一瞬间，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她轻轻地点了点琴键，发出“叮叮叮……”的声响。落座前，她依旧熟稔的用手背顺了顺后腰，哪怕她穿得不是演奏时的晚礼服。她姿态优雅从容的弹了一遍初学时的《水边的阿狄丽娜》跑调版……
　　她怀疑了自己技巧的生疏，怀疑了自己背错了谱子，直到台下的周启冠提醒钢琴年久失修，跑音了……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当下她便羞臊了脸，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手生，面对着钢琴不再如当初那般游刃有余，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心动。她有些懊恼自己当时放弃钢琴的决定，就好像一场马拉松，曾经一同出发的人只是在一个岔路口跑散了，再一次相遇，他遥遥领先还悠闲的冲自己挥挥手。那人原来还是自己曾经能匹敌并肩的对手……
　　原来无所不能、无所不及的孟知晓……也会自卑啊。
　　她有些失落的低头喃喃道：“哦……这可怎么办呢？”
　　没了音乐声，周围凑热闹的同学都四散开来，留下了几个小学妹在一旁凑着热闹。
　　空气一阵静谧……鼻腔里突然飘来熟悉的味道，犹如那年夏天傍晚忘情投入的即兴演奏，周启冠也是这么猝不及防的融入进来。
　　“起来一下。”孟知晓听着声音，对上他的眼神，微微一愣。身旁的周启冠见她没动作，又示意了一眼她的钢琴凳，她立马弹射起步让了贤。
　　“哦……哦！”
　　周启冠熟练的掀开琴板看了一番，在琴凳上终于找到了调节杆和止音带。他人长得高又白白净净的，话不多，干活却很麻利，激得台下的学妹们眼冒星星，哇声连连。
　　常念闻声望去，笑看着她们心花怒放的模样，又转头望着台上的孟知晓，难免有些叹息……
　　两人就算成了，孟知晓也是苦命鸳鸯。
　　快到下课时间了，体育老师吹哨喊着集合，周启冠的活只干了一半……他挥了挥手与一旁看得认真的孟知晓说了一句先走吧。
　　孟知晓突然回过神来，扬起小脸就这么呆呆的望着他，顺嘴的一句哦，周启冠居然觉得她乖得不行……像家门口圆溜着眼睛的流浪猫，下一秒它就会冲你翻肚皮。
　　孟知晓蹦蹦跳跳的下台，搂过常念的手臂，两人一起跳着回到班级队伍里，马尾整整齐齐的在空中甩着……
　　周启冠插着口袋跟在两人身后，瞅着这俩人的亲昵姿态有些不顾旁人的诙谐，只能努力抿着嘴角偷笑着。
　　一声解散，体育馆里的同学所剩无几……还有没离校的几个同学路过体育馆时，遥望着舞台上的动静，那人没忍住拿出了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终于，周启冠拆下了止音带，掸了掸灰溜溜的手掌，落座。眉间一转，他也弹了一首《水边的阿狄丽娜》。
　　台下的其他小姑娘们更来了劲，手机举得更高了。
　　常念本来等的都有些困，听着琴音，眼睛猛地一睁，望着他那张冷峻的帅脸，很难想象他居然真的会弹钢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满意的看着孟知晓，轻启薄唇： “好了。”
　　孟知晓脸一红，低头道了句谢谢，那模样居然有些娇羞。
　　周启冠眼底有些嘚瑟：“不客气。”转身搓揉着指尖的泥灰，没一会儿，他听见孟知晓柔声说了一句给，眼前便多了张湿纸巾，他抬眸望去。孟知晓抿嘴笑盈盈，那琥珀般的眼睛很亮，像极了在回国的飞机上遥看到的那颗星星，充满了希望。
　　“谢谢。”
　　“你试试。”
　　孟知晓与他对视相笑： “好。”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手心有些冒汗，捏裤腿吸汗的那一刻，脑中思绪飞快。
　　她不想输给周启冠，只想匹敌。于是手起刀落间弹了一首自己比较熟练的《土耳其进行曲》。
　　这才叫势均力敌。
　　周启冠一听前奏，眉毛一挑，笑看着她弹完一曲。那神情有些宠溺的味道。
　　一曲毕，他欣赏肯定的点点头：“很不错！”
　　孟知晓小嘴一歪：“用你说？”
　　周启冠嗤的一下笑开了。
　　那天放学，他们三个人一起走出的校园。一路上三人话不多，孟知晓临分别前，与常念挥了挥手，然后温柔的唤了一声周启冠的名字，与他招了招手说了句再见。
　　这好像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平常的告别。
　　周末的闹钟八点准时响起，孟知晓困顿的从被窝爬了出来……洗漱完，她先去了趟厨房，拿过牛奶，又回到书房，放下牛奶，坐在书桌前，盯着空荡整洁的桌面，她揉了揉眼睛，头脑一片空白，然后开始发起了呆……
　　“咕噜……”肚子叫了一声，她瞬间回过神，拿过牛奶一口闷。
　　打开一旁的电脑，登上□□，一看时间八点半……距离练琴还有两个小时。
　　她拿出作业聚精会神的写了起来。一张试卷写完，转头一看电脑还剩余点时间……右下角跳动的消息提示，她点进去看了看，邓霜霜发来了几个音乐分享。
　　「你看看哪个合适」
　　「你挑着练吧」
　　简单的和弦节奏，大差不差，根据自己的熟练度，她约莫着练个几次，应该就熟悉了……她逐一点击收藏，又跳回收藏界面检查一番确保无误。
　　鼠标向下滑动，那首《flower dance》依旧静静躺在歌单里……她已经好久没听过了。
　　鼠标“咄咄”两声，熟悉的英文交谈声词不达意，鸡同鸭讲。
　　一个想要贩卖浪漫，一个讲究实际。
　　两者的差异成为了遗憾，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意思——我乐意！你管我？
　　她突然嗤笑一声，这像极了自己。猛地往椅背上一躺，那柔软的倚凳摇了摇。琴音缓缓流淌……她盯着天花板，想起了自己和周启冠种种戏剧性的过往，心里有些抱怨事与愿违。想到心烦的时候，唰的一下收起一条腿，这用力的一下，还甩出去了一只拖鞋，剩另一条腿在外面挂得晃荡……她又想起了他那些女朋友，想起了姚静安……越想越烦，那条悠荡的腿也越晃越快……
　　难得的“悠闲懒散”，以至于孟知晓都没发现妈妈什么时候在门口静候多时了。
　　“晓晓。”闻声，一看妈妈怀抱着胸，屹立在门口，像个威严的石佛，一脸严肃的正盯着自己。
　　她生出了心虚，立马端正了自己的姿态。
　　文婷恩慢慢走近才瞥见了那张完成好的试卷，话头一转。
　　“还有个把月该期末考了吧？”
　　孟知晓盯着屏幕搜罗着舞台剧的曲谱：“应该是吧……”
　　文婷恩又打量了一番电脑桌面：“那你为什么还不复习？”
　　“元旦文艺汇演……我得——”孟知晓抬眸看着妈妈，她本来想实话实说的，但以自己对妈妈的了解，妈妈应该不满意自己作配，于是……
　　“——我得上台表演呢。”
　　文婷恩一听，果然眉间微松：“我想问你啊……”
　　孟知晓点着鼠标，漫不经心的应着。
　　“温肃在你们学校学习怎么样？”
　　孟知晓手一顿，一脸困惑：“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你文淑阿姨那天吃饭跟我说，想给他送国外镀金去……说国内的那些个好学校，他好像有些够不上了。”
　　孟知晓：？
　　“妈妈问你啊！阿肃是不是又谈恋爱了？”
　　孟知晓还真就仔细想了想……他身边确实有个漂亮女孩，好像是从高一开始，她总能在温肃身边见着。
　　她不想搅这摊浑水，于是撒谎：“没有啊！”
　　“真没有？”文婷恩语气里有些怀疑。
　　孟知晓斩钉截铁回应：“没有！”
　　文婷恩还是一脸不相信，她只能解释：“我哪有空去关心温肃呀……我学习都来不及了。”
　　“既然这么认真为什么上次考年级第二？”
　　“那我后面那次月考不又把第一名拿回来了！”
　　“你要是认真，那一次的月考第一名也不该丢。”
　　“……”
　　孟知晓小脸悄然一撇，幽怨的盯着电脑，赌气的滑动着鼠标……
　　文婷恩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儿，沉寂的氛围，她也能感觉到女儿情绪的低沉，又找了个借口。
　　“行了。你好好学习吧！”转身离开了书房。
　　随着书房的门咔哒关上……孟知晓将手里的鼠标用力一推，又使劲往椅子上一靠。脑袋里的声音开始呐喊：罢工！！我要罢工！！！
　　无奈的她又意外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
　　“完蛋了！！！十点半了！！”
　　她蹦跳着跑到不远处，穿上那只甩飞的拖鞋，往楼下的琴房飞奔。
　　在琴架前，她翻了翻琴谱，这首练过了，那首不满意，脑子里满是那首《flower dance》的旋律。
　　得了！今天不拉这首，说不过去了。
　　她又又上楼去找老师给的那几张琴谱……
　　文婷恩看着女儿迟迟不开动，一副磨洋工的作为，嘴上虽没说什么，但脸上写满了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