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盛夏》金三七不管21

51、他的生日

　　新的一周，又到了月考的时候。说来也巧，孟知晓17岁生日在月考中度过，周启冠的生日也是……两个人总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巧合。
　　孟知晓一直都记着他的生日，考虑了很多，自己到底要给他送什么礼物才显得自己的诚意和感谢。
　　最终在周天返校前，她想到了那个压在书桌最下面抽屉里的小悸动，踌躇着打开那个褪色的礼盒，不情愿的看了看那吊坠，纠结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带去学校。
　　说来也奇怪。从小到大，孟知晓每次打开这个盒子，自己总会生出很多的期盼。
　　期待见面，期待两人的未来。
　　可当真到能送出去的时候，她却意想不到自己居然能这么平静，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就好像多年前自己拉响的乐章前奏终于来到了结尾，但这结尾似乎烂尾了。
　　不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尾了。
　　周启冠生日的前一天，学校照常上课。班级每个礼拜都有阅读课，高二一班的在礼拜二午休后的第一节。
　　午休结束的铃声敲响，同学们默契的向阅读室走去，周启冠也先一步起身与许豪一起出了门。
　　孟知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望着周启冠离开的背影渐远，犹豫着送礼物的时机，她应该怎么开这个口。
　　她有些怕了……她很怕周启冠的拒绝和嫌弃。每当她自以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能更进一步的时候，总会不出意外的出现意外，将两人之间浅薄的熟稔，瞬间归零。
　　然而……比起拒绝和嫌弃，她更怕热络后的落差。她想要跳出这个怪圈，但每次总是会忍不住靠近，她警觉到自己的差劲。于是从运动会开始，开始强迫自己，远离周启冠。
　　可是该还的人情，还是得还。
　　有时候孟知晓也搞不懂自己的斤斤计较，到后来她才发现不是因为自己的计较，是自己在为自己的心动找借口，总会想要假借着一丁点儿小事来悄悄靠近他而已。
　　这种令人作呕的冲动，自制力一向很好的她却怎么都忍不住。
　　孟知晓看着课桌里那个礼盒，思忖再三，还是选择先默默的带上，顺手塞在衣兜里，与常念一起出了门。
　　周启冠转学来新学校也就短短两个月，除却他英俊的外表，优异的成绩。还有他大方的为人，所以班级里很多的同学与他相处的都不错。他跟孟知晓熟络中保持距离的相处方式比起来，明显周启冠更得人心。
　　寂静偌大的阅读室里，不止有高二一班在噤声，还有高一的另一个班级。
　　两个班级分教室两边落座。
　　孟知晓和常念坐在靠门窗的第三排，周启冠与其他男同学熟络的坐在最后一排。上课铃声打响前，他们正讨论着最新的游戏，挑选着体育杂志和早已过时效的报纸，悄声相约着下一场篮球的时间。
　　一帮人很吸睛，直到下课还是惹得同学们频频回头观望。
　　阅读室的前后门都大开，人流却还是缓慢的挪动……孟知晓和常念照旧都很默契的待在原位，等人流量稀释的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的起身还书。按照学号来排，这周的值日组长是常念，她得等同学们离开，善完后才能走。孟知晓帮常念理了两本书，又着急出门。又是一回令人难过的意外，孟知晓不止一次感叹过那天明明距离门口这么近，要是自己先行起身离开该多好……
　　可保持了这么久的习惯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她在走廊等待着常念……瞧见周启冠的背影便立在不远处的廊道中间，他身边的朋友都走的差不多了。
　　孟知晓正疑惑着呢，双手习惯性插进校服衣兜里，鼓囊的盒子提醒着她，它被带到学校里的真正目的。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加天时地利人和的吗？
　　当然没有！
　　她提步朝周启冠走去，鼓起勇气靠近他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启冠手插在裤袋里，散漫的背影，闻声悠悠的回过身来……孟知晓这才发现他面前站着个秀美的女孩正羞红了脸……她的身后不远处的楼道拐角还有几个同学时不时张望着他们，应该是那女孩的朋友们在焦急地等待，期盼着她的好消息……这才反应过来，她似乎误入了自己不该出现的场景，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看了一眼当事人，发现他正微微蹙着眉头，眼下有些烦闷的神色。
　　他……是在生气吗？因为自己打扰到他们了……
　　孟知晓捏紧了衣兜里的盒子，低垂下目光，约摸着两秒，她努力扯出了一个微笑。
　　“对不起……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听着孟知晓的话，周启冠的脸更黑了。
　　“我……我先走了。”说完，孟知晓加快了脚步离开，但身后的说话声还是徐徐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学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
　　“祝你生日快乐！”
　　周启冠迟疑了两秒还是心软的说了句……
　　“谢谢。”
　　他的余光留意着孟知晓匆匆的身影，一个转身，她消失在楼道正中间的连廊里。他心里有些郁闷。
　　她似乎……在躲自己。
　　不明所以的常念一个蹦跳，咋咋呼呼的拍了一下他的臂膀。
　　“哟！咋还不走！？”
　　周启冠高拔的身形一晃，略有些不耐烦的斜睨了常念一眼。
　　常念没来得及分给周启冠一丝目光，只见他的面前有个女孩，手里递出一个粉色袋子。
　　常念再缺心眼也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立正站好，尴尬的快步离开了是非之地，边走边讪讪的说：“我先走啦！”一个急转弯，她看见孟知晓失落的身影在连廊里，慢悠悠的飘荡着……
　　“孟知晓！”常念追了上去。
　　她缓缓转身，有气无力的笑着说：“你来啦……”
　　常念没说话，就是揶揄的看着她。孟知晓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常念面前，没有挺过三秒钟。
　　常念看着她鼓囊的口袋调侃：“还送吗？”
　　孟知晓没说话，只是木讷的掏出那个小盒子，踌躇片刻，语气淡淡的说：“扔了吧……”
　　常念：？
　　“宝贝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说扔就扔啦？”
　　一听常念这么说，孟知晓更加沉默了，她俩正好路过廊道尽头，那儿有个垃圾桶，不带一丝犹豫和留恋，她潇洒的把那个礼盒带着黄金吊坠一同扔了进去……
　　“走吧。”她以为自己能安然接受，但见到那学妹兴冲冲的与他告白，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坦然大度。
　　常念看着孟知晓那心烦意乱的神色，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垃圾桶上徘徊了一会儿，两人就这么回到班级里。
　　周启冠的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前，一手插兜，依旧是那散漫的姿态走到班级门口。他一进门，孟知晓便注意到他手里多了个精美的粉色袋子。
　　许豪“哦~~”的一声，开始起哄。
　　她懂的……周启冠又有女朋友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月考的那天。
　　11月11日，周启冠的生日，也是月考的第一天。
　　月考的座位是按照上一次考试年级排名安排的。周启冠坐在第一组的第一排，孟知晓在他身后，常念在她身后。周启冠转身递给孟知晓试卷，盯着她淡然接过，又转身递给了常念。
　　在传卷的窸窣声中，监考老师清了清嗓子，有些严肃的提醒道：“考试开始了！看后桌，她的答案也不会写在你卷子上。”
　　周启冠讪讪的回过身，奋笔疾书。
　　晚自修结束，周启冠也没能等到孟知晓的那句生日快乐，也没能等到孟知晓早一个月前答应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次月考，孟知晓是年级第一，但是数学成绩还是比他低了一分。
　　常念气死了！因为她和孟知晓的排名中间多了个周启冠。成绩单传到她手里的那一刻，她便开始了她的参差吟唱……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那歌声中的幽怨就好像周启冠是横插一脚的第三者。
　　常念作弄的唱了一天……歌声飘荡的课间，孟知晓也跟着乐呵呵的笑了一天。
　　周启冠听久了有些无奈头疼，皱巴着脸说常念：“别人唱歌要钱，你不一样……”
　　常念得意极了：“这么美妙的歌声！我就不收你钱了！感动吧~”
　　他不紧不慢的吐了三个字……
　　“你要命。”
　　常念努了努嘴一顿叽里呱啦，骂骂咧咧的模样又说不出些什么来。
　　周启冠看着她那明晃晃的窝囊样，心里并没有多介意，只是淡淡哼笑一声，乐悠悠的说：“你骂得还挺脏。”
　　常念哼的一声，把头一扭，不再搭理，埋头苦写时，嘴里还嘀咕着自己要加把劲把周启冠比下去。
　　天气渐渐地凉了……那桂花的香气不再浓郁，凛冬初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学校里的女生开始流行在课间织起围巾。老项以影响学习为由抓了一两回纪律，后来演变成她们在自修课上织，好些班级的同学又被老项抓到了。最后老项在大会上义正言辞的明确指出不妥，但没想到这情况一点没有得到解决。经老项一“宣传”，势得其反。织围巾的人数不减反增，政教处索性就不管课间，随学生去了……
　　她们又变成了课间织，自习课偷偷织，然后在食堂排队期间光明正大的在老项面前织。有点叛逆显摆的小心思全摆明面上……
　　青春期真奇怪，总是会有心思暗戳戳的与学校老师较劲。
　　蔡静也喜欢和老项较劲。食堂的队伍里，她在老项的眼皮子底下拿着两根毛线针生疏的上下来回摆弄着……老项眼不见心不烦，索性撇头不再关注她。
　　蔡静打完饭，又要端菜盘子又要留心围巾不被油腻玷污，还得预防两根毛线针不在队伍里中伤他人，她连路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人满为患的食堂里，她第一眼便瞧见了孟知晓身边的空位。“哎哟喂……”一声，便在孟知晓身旁放下了餐盘。
　　孟知晓喝了一口牛奶，看着风尘仆仆的蔡静，贴心的替她拿过腋下夹着的半截围巾。
　　常念指了指蔡静的那两根粗粗的木头针，开起了玩笑：“菜菜你吃饭怎么还自带筷子呢？”
　　蔡静小嘴一翘：“你懂什嘛？我这叫提前练习！”
　　孟知晓一脸呆懵的眨巴着眼睛：“练习？”
　　“你不知道了吧！”
　　孟知晓又是木讷的摇摇头。
　　“嘿嘿！我告诉你们啊！据说……只要给心爱的人织围巾，就能把他的心牢牢的拴在自己手上~”
　　孟知晓一脸稀奇，常念却发现了知识点。
　　“你……有喜欢的人？”
　　蔡静“诶~”了一声摆摆手。
　　“没有呢！所以我提前练习。你们别说！这小小的围巾织起来还真是有大学问呐……就这两天，我的线是拆了又织，拆了又织……可把我累坏了。”
　　常念邪魅一笑：“那我还是买现成的吧……”
　　孟知晓又问：“延亮学长要回来了吗？”
　　常念失落的摇摇头，叼着吸管，无力地吸不上来：“不知道呢……上个大学跟失踪了似的。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蔡静突然戳了戳身旁的孟知晓，指着餐盘回收处：“诶！那是你们后桌周启冠吧！？”
　　两人望去，常念扭巴着身子点点头：“哟！他们吃饭不用嚼的？我们这边刚坐下，他们就吃好了！？”
　　说完，常念又把身子扭了回来，问蔡静：“周启冠咋啦？你突然这么关心他？”
　　蔡静八卦的说：“我上礼拜逛贴吧……你们猜怎么着？！”
　　常念把脸往前凑了凑，低声问：“怎么啦？”
　　“他新女友，高一四班的沈一娜——”孟知晓面色一暗，不再有听下去的欲望。蔡静没在意到她的情绪，自顾自地继续说：“说他是同性恋！”
　　常念直接惊掉下巴，那筷子刚夹起的肉丸从哪里夹上来的就掉回到哪里去了……
　　孟知晓有些不悦的攒着眉头问：“怎么这么说？”
　　蔡静吃了口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们想想啊！哪有一个长得帅气又多金的男生谈了这么多漂亮女孩，没几天就分了……而且据他前女友们所说，他们连手都没牵过。”
　　常念也认真的开始回忆。
　　“确实有可能……他的恋爱时间还短。”
　　蔡静突然顿悟道：“诶！这就是关键了！！周启冠！还真有可能！可能喜欢男的~”
　　那时，对于没有成熟思考能力的青春期学生来说，造谣“同性恋”这三个字简直就是骂人最狠的话。
　　孟知晓一听，心里有些生气。常念的眉头也有些不悦的皱了皱。
　　常念好奇的问：“那造谣他的‘男朋友’是谁呀？不会是许豪吧……他俩看起来也不像呀……”
　　孟知晓喝了一口牛奶，不冷不淡的语气却夹杂着不满。
　　“喜欢同性就喜欢了呗！喜欢的人刚好跟自己是同个性别是什么天大的过错吗？而且明明都知道大家接受程度并没有很开放，也知道‘同性恋’在目前来说不是什么好词，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大肆的中伤别人……”
　　听着她的滔滔不绝，蔡静一懵，在自己的记忆里，她与孟知晓同窗时间不算短，她从来没有听过人淡如菊的孟知晓一口气讲过这么多话。蔡静有些感慨道：“哇……孟知晓……你是生气了吗？”
　　孟知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的挠了挠后脑勺，替自己辩解。
　　“没有……只是很讨厌这样的说法。我和常念不也被这么说过吗……同性之间就不能有纯洁的情谊吗？爱情很令人向往，但人与人之间难道只能存在爱情吗……”
　　蔡静一听，连连点头：“有道理！”
　　常念没怎么说话，只是心照不宣的望着孟知晓义愤填膺的模样像个愤怒的小鸟，嘴里嚼巴着菜，忍住没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