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盛夏》金三七不管21

20、台风天

　　礼拜五的早晨六点半，孟知晓的手机闹铃大作，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顺手点亮了床头灯，看了眼时间，困顿的她又躺了回去……
　　妈妈喊道：“孟知晓！七点啦！”
　　“哦……”
　　6:45分，眯着眼的孟知晓站在了洗手间开始洗漱，头上那个大大的蝴蝶结隔开了她的长发跟随她刷牙的频率来回摆动着……
　　她换完衣服，走出房间。妈妈急急忙忙的一顿赶……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孟知晓没说话，搓了搓眼睛。这时，窗户外的风呼啸而过，溜进门缝里发出刺挠的咻咻声。她抬眸望去……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大雨，楼底下的树木被风刮得歪七扭八，就快要被折断一般。
　　“快点快点！别浪费时间！”
　　她拿起妈妈放置在茶几上的面包和牛奶，走到门口匆匆套上鞋，打开了门。廊道另一头吹进一股妖风，夹杂着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等一下！”
　　孟知晓迷茫的转过头来，望着妈妈。
　　“啊……又怎么啦？”
　　文婷恩从便利店的塑料袋子里掏出了一条巧克力，用命令的语气说：“把这个带上！”
　　孟知晓盯着妈妈手里的巧克力，耳边是小时候她对自己严格要求的话：“糖就别吃了！……”
　　她寒酸一笑，望着妈妈脸上一尘不变的表情接过。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着最新资讯：“2010年第2号强台风预计将于明日7 月 30日 18 时 50 分前后登陆浙江舟山沿海地区，21 时 45 分前后又以热带风暴级别在上海市奉贤区沿海再次登陆。受其影响，上海出现雷雨天气，局部地区有暴雨。！@#￥%……”
　　坐在副驾的孟知晓捏住那条巧克力，百无聊赖的翻过来翻过去……她研究了一会儿巧克力包装，暗自嘟囔：这跟昨天周启冠给我的那条是一模一样，都是香草味白巧。
　　可为什么……妈妈的关心总是慢别人一步。
　　孟知晓呆呆地望着车窗外，无奈的深呼吸。这时广播里的声音再次传来：“……预计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次台风。”
　　到学校门口的孟知晓打开车门时，一道妖风恰好刮了过来，她拉着车门被狠狠一拽，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哎哟我去……”
　　妈妈在驾驶位担心的“诶——”了一声，又烦闷的念叨了一句：“你当心点儿！摔着怎么办呐！？”
　　孟知晓低了低头，没说话，关上车门转身就走。
　　文婷恩看着女儿的身影进校门，这才放心的启动了车子。
　　就是这么凑巧，周启冠与孟知晓同时到达学校，他一下车，便将孟知晓那差点飞出去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转头看了看自家的电动车门，暗自肯定：还是这辆车懂事。
　　孟知晓刚在座位上落座，周启冠后脚就来了。他站在讲台上与她对视遥望，慢慢的挪步下来。
　　“给。”
　　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香草白巧。
　　孟知晓望着桌面揶揄道：“良心发现了？忽然对我这么好？”
　　“不是。是你还挺重的，我前天拽你差点被你带倒了。”
　　孟知晓转头瞪着他。
　　周启冠嘲弄一笑。
　　“你要是再晕了，没人拉你。你可怎么办？”
　　孟知晓白了他一眼：“那我在地上睡会儿。”
　　“那我在旁边守着你。”
　　孟知晓夹紧眉头，嫌弃的看着他。
　　周启冠莫名其妙的来一句：“万一人给你踩了，你讹人怎么办？”
　　孟知晓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还真就脑补出了自己苍白个脸躺地上，周启冠顶着个臭脸蹲在自己旁边单手支撑着脑袋守着的场景，有人路过，他随手一指，“好心”的提醒：“别踩到她啦！当心讹你！”然后路人悻悻走开……他又开始默默守着自己，跟个红绿灯似的……
　　一想到这，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周启冠闻声，疑惑地望着她。孟知晓看着他脸上写着：“这怕不是个傻子吧……”，于是尴尬的收回了唇边的笑意。
　　两人埋头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一个忙着看书，一个忙着看卷子，都不声不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安静，他俩越想笑……
　　周启冠又突然问：“中午吃什么？”
　　孟知晓思考了一会儿：“嗯……食堂吧。”
　　周启冠无语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质问：“我不知道中午吃食堂吗……”
　　孟知晓冲他和煦一笑，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听可乐，放在他桌前。
　　“大哥！你今天的可乐。”
　　说完，孟知晓又自顾自的开始自己学习着那天落下的课程，做着礼拜三那天没做上的堂测卷子。
　　“呲啦——”一声，周启冠打开了可乐，往孟知晓眼前递了个东西。
　　孟知晓疑惑地望着他，他淡淡的开口道：“笔记。我替你做了一份。”
　　孟知晓粗略的翻了翻，字迹潇洒飘逸，俊秀清晰，内容摘抄得有条不紊，很是详细，中间还夹着他那张全对的堂测试卷。
　　她转头目不转睛望着周启冠，眼底笑意源自内心深处。
　　周启冠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白皙的脸庞，眉眼弯弯如月牙一般,透着温暖和善意，像他家后花园里那一只可爱乖顺的流浪猫。忽然他有一种冲动，他想要抬手顺一顺她的头发，但他忍住了。
　　他匆匆撇过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孟知晓以为他不好意思，使坏的将脸凑近，盯着他的侧脸，她有些享受的观看着周启冠略微窘迫的样子。片刻后，她认真的说了一句：“谢谢。”便肃然开始学习起来……
　　中午吃饭时，周启冠排在孟知晓后面，看着她打了两个荤菜，三个素菜，一份饭，一份汤。满满当当的一份餐盘，将近一半都是胡萝卜，看得他眉头一皱，再一皱。
　　坐在她对面的周启冠，听着她嚼得嘎吱作响，于是忍不住问：“你……很喜欢吃胡萝卜吗？”
　　孟知晓生无可恋的闭上了眼，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点你喜欢吃的？”
　　孟知晓一听猛地睁开眼睛，恍然大悟。
　　对啊！？我为什么不点我喜欢吃的？
　　她为难的挠挠头，嘟囔了两个字。
　　“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我爱吃的菜。”
　　“那你爱吃的零食呢？”
　　她沉思片刻……还是那两个字：“没有。”
　　周启冠大为震惊。
　　“那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
　　孟知晓眼珠子转了转，又摇了摇头。
　　周启冠无话可说。
　　孟知晓话头一转。
　　“那你呢？”
　　周启冠往嘴里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我喜欢吃这个。”又往嘴里夹了一口醋溜白菜。
　　“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孟知晓餐盘里那一点红。
　　“我不喜欢吃胡萝卜，所以我不点。但我喜欢吃的我会一直吃。”
　　孟知晓怔怔的望着他，听着他的话，那瞬间好像懂了些什么。忍不住的点着脑袋。
　　台风的旋涡逐渐靠近，天空没有太阳，远处天边的云被搅得翻滚着就像锅上沸腾的水雾。
　　下午天空渐渐下起了雨，时而大有淹没之势，时而滴雨不落，但那风却从未停歇，把教室外的树枝被刮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乌云密布的台风天前夕，教室里早早地亮起了灯，根据报道台风是在明天登陆，所以今天的课照旧得上……这台风偏偏周末来，真是不懂事呀。
　　最终在下午距离最后一节课结束还有5分钟，教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孟知晓在黑暗中只能隐约感到人员的攒动，却看不清究竟谁是谁。
　　“同学们，你们稍微等一下，我问问什么情况。”
　　老师拿着手机走到门外一顿沟通，又慢慢的挪步回讲台，讪讪一笑……
　　“嘿嘿……停电了。”
　　在漆黑中得到了救赎的光辉，同学们似乎格外兴奋。
　　孟知晓听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她呆坐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周启冠担心的瞥了眼呆如木鸡的孟知晓，她的背脊挺得直板，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来回煽动，在黑暗中她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眨巴着眼睛。那只水笔被她紧紧捏在手里，拇指来回摩擦着笔边，他能感受到她这一刻的紧张。
　　周启冠贴近孟知晓的耳边，带来了一阵风。他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担心！我还在呢。”
　　孟知晓耳边一痒，木讷的点了点头。
　　讲台上的老师一顿沟通，终于一声令下。
　　“同学们给你们父母打个电话吧。咱们现在放学。”
　　霎时间，教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哄堂鬼祟。
　　孟知晓在黑暗中暗自摸索……等她收拾好，班级里的人早已走了大半。
　　文婷恩接到通知往学校赶去，那条必经之路早已因水泄不通而禁止通行。她只能心急如焚的掉头从另一条远路拐去学校。
　　班里的同学尽数走完，老师看了看台下的两人，思忖了一会儿，对他们说了一声：“我先去趟厕所。”
　　周启冠点了点头。
　　孟知晓抱着自己的书包，端坐在位置上，她能闻到周启冠身上那熟悉的衣服香薰的味道，淡淡的茶木香气。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忐忑不安的呢喃了一声：“周启冠……”
　　“嗯？”
　　“你怎么还不走哇？”
　　周启冠偏头看着她，也陷入了深思。
　　对啊……我为什么还不走？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老实敦厚的声音。
　　“阿冠——”
　　周启冠抬眸看去，那男人手里拿着两把黑伞，裤腿有些湿漉漉的，那是他家司机叔叔。
　　他有些不放心的低眸，想了想。
　　“孟知晓……”
　　孟知晓在黑不拉几的氛围里，有些焦虑不安。如果周启冠走了，这间教室就只剩自己和老师了，老师刚才还出门了……也就是说，这间教室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她还看不清。
　　虽然孟知晓还能稳住面上的淡定，但她的额头上还是已经急出细细的密汗。
　　她怏怏的“嗯……”了一声。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车上等你妈妈？”
　　孟知晓迟疑一会儿……
　　“反正你都是要出校门的，跟我出去不也一样吗？我车上亮，还暖和。”
　　孟知晓一想，周启冠说的在理。
　　“那麻烦了……”
　　周启冠听她同意了，心里竟然开心了几分。
　　“那走吧。”
　　孟知晓缓缓起身，根据原有的记忆，慢慢挪动步子往门外走去，周启冠就在她身后一步步的跟。
　　忽然前面有一个椅凳挡在路中间，应该是同学离开时被意外带出来的。孟知晓看不见磕到了小腿，一个趔趄就往前头栽。周启冠身手敏捷的拽了她一把，孟知晓被猛地一拉，瞬间转过身来和他直接面对面。
　　她有些尴尬。
　　“谢……谢谢啊！”
　　周启冠盯着她有些发红的脸，目光渐渐上移，望着她那空洞却如琥珀一般的眼睛，久久不能自拔。耳边居然响起两人当时合奏的那首《luv letter》以及她当时冲他那一抹温柔羞赧的笑。
　　周启冠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听见孟知晓清了清嗓子，他才回过神来。司机叔叔又低声催促道：“阿冠……”
　　孟知晓淡淡开口：“走吧。”
　　周启冠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孟知晓闻言，迈着坚毅的步伐直勾勾的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与周启冠身前撞到了一块儿，两个人“咚——”的一声，头碰头。
　　周启冠捂着自己额头，吃痛的啧嘶一声。
　　孟知晓捂着脑门：“啊……对不起。我……看不清。”
　　周启冠望着她呆滞的目光，踌躇了一会儿，最终于心不忍的开了口：“孟知晓……”
　　“嗯？”
　　“我能……牵你手吗？”
　　孟知晓眨了两下眼睛：……
　　周启冠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还带着点平时的冷漠语气：“你不是看不清吗？”
　　孟知晓有些害羞的挠了挠脸。
　　“那……谢谢你。”
　　“不客气。”说完，周启冠还真就不见外的拉起她的手，离开了教室。孟知晓这才知道刚才自己走反了……
　　孟知晓的手哪怕在夏天也很凉，但周启冠的手很暖和，还比她大点。
　　这么一想，孟知晓还有些羞臊。
　　周启冠拿过司机叔叔递来的雨伞，在廊道下撑开，又转身拉过孟知晓。
　　“来！进来。”
　　校区停电了，孟知晓只能看到周围环境大致的雏形，她看得到周启冠黑乎乎一团的人影，却看不清他的脸。
　　她闭上眼使劲翻了翻又晃了晃脑袋才发现一点用也没有……
　　两个小人躲在伞下，抵着风雨前行，孟知晓被风刮得抱紧了书包，周启冠顺势搂过她的肩膀，低着雨伞与狂风作对才没让孟知晓又湿了头发。
　　周家的保姆车前，周启冠替她撑着伞，先送她上车。他坐在一旁，贴心的拿出纸巾盒子，抽了几张，又打开了照明灯。
　　“冷吗？”
　　孟知晓点点头：“有点。”
　　周启冠以为她还是看不见，所以低头替她擦了擦湿了的裤脚。
　　孟知晓有些惊慌。
　　“我自己来就好。”
　　司机叔叔一脸惊讶的打量了一眼孟知晓，又悄悄看了看周启冠。
　　周启冠望了叔叔一眼，一边擦着自己的裤脚和鞋子上的泥泞，哼哧一笑，解释道：“我同学。”
　　司机叔叔这才收回讪讪的目光。
　　“阿……冠？”孟知晓在一旁笑得明媚，言语间温软，突然调侃了这么一句。
　　周启冠心头一颤，抬眸对上了她的笑眼，又匆忙撇开脑袋……
　　“干嘛……”
　　孟知晓又冲他笑了一下。
　　“你父母……也是这么叫你的？”
　　“嗯……”
　　孟知晓又将脸往他那边送了送，冲他戏谑的呢喃了一句：“阿冠~”
　　孟知晓一声声叫得他头皮发麻，连带着耳朵红成一片。
　　“别叫了……难听死了。”
　　孟知晓扭捏着身子，喃喃的“哦~”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校门口，老师的车都开走了。周启冠的车还停在原地未动。
　　文婷恩到的时候，那雨正大着呢。
　　她妈妈来车前接她嘴上也止不住地道谢。
　　孟知晓临走时，躲在妈妈的怀里，阳光明媚的对他挥了挥手，说了一句：“谢谢你哦~”
　　周启冠望着她，唇边淡然一笑，扬了扬头，也挥挥手。
　　司机叔叔看着远去的母女，又看了看自家小少爷，揶揄道：“咱们……能走了吧？”
　　周启冠看着他，笑着点点头。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