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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跳车 今后,妹妹 ...

  •   出了王宫,姬乔要登上马车,侍从追了来:“公子!出事了!”

      侍从的手中是一片竹简:“蓼夫人传信公子,求公子救一救长乐君!”

      姬乔急于回章邑,有些不耐烦,但仍耐下性子:“去看看。”

      众人驱车来到洛京城外的洛山离宫,在一处偏僻的园子里见到了早已失宠的国君宠妾,蓼姬。

      蓼姬怀里抱着八九岁的儿子长乐君。昏睡不醒,面如金纸。

      姬乔看了一眼孩子苍白的面容,当即了然:“是有人毒害长乐君?”

      “公子见微知著。”蓼姬把儿子递给仆婢,“我一旧故从宫里传消息给妾,称国君本已决定立新田君为世子,却因想起越姬,对新田君又生不满。”

      姬乔皱眉思忖:“越姬?”

      蓼姬口中的越姬乃周国国君当年的宠妾,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女奴,因祖籍越国而被称为越姬。

      “当年越姬专宠十年,却始终无子,国君想立她为王后,甚至把只小越姬五岁的新田君交由越姬抚养,好说服六卿。后来越姬总算怀上身孕,可红颜薄命,某次随同国君狩猎时,越姬坠下山崖,尸骨无存,国君为此颓丧了三年。”

      国君怀疑是新田君忌惮越姬腹中子嗣,暗中加害之,由此厌弃新田君。这才要不顾礼法,越过长幼之序,立郑夫人所出的二子为世子。

      蓼姬说话喜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公羊子知姬乔急着回章邑,忙打断她:“这些我们主公都知道,但长乐君被人下毒,与越姬有何关联?”

      蓼姬道:“近日有人与国君告密,称越姬当年并非坠崖失踪,而是与人私奔!拐带越姬私奔的人,正是新田君的得力手下,剑客沃离!”

      众人闻言皆是诧异。

      姬乔没闲心打听王室密辛,简要地下了结论:“新田君又一次因为越姬失宠,见国君还剩下长乐君一个儿子,便想加害长乐君,稳固地位。”

      他置身事外,态度冷淡:“这是国君家事,夫人应去求国君做主。”

      蓼姬跪泣道:“王宫里都是新田君的人,我见不到国君!我也不想和新田君争什么,只想保住吾儿。今日求见,是想托公子助吾儿远离是非。

      “当初公子在宫中遇刺,我曾派侍卫相助,如今也请公子救吾儿一命!”

      姬乔不以为然:“夫人难道不知,姬家族老拥立新田君,我亦因受族弟威胁,主张立长不立贤?”

      蓼姬才想起这位卿族公子冷血逐利的底色,不敢再挟恩图报:“新田君冷血,纵然眼下尊崇姬家,焉知日后不会过河拆桥?留着吾儿,对公子有用!”

      姬乔沉吟片刻,这才颔首:“我会设法送公子至别国生活。”

      马车再次驶上回章邑的途中。

      姬乔手中桃花簪也刻完最后一刀,他满意地打量,想象某人看到簪子时发亮的眸光,不觉牵唇微笑。

      远处又有人骑马而来:“公子!不好了,又出事了!”

      -

      道路颠婆不平,车内简陋逼仄,姜竹能听到娘克制的呼吸。

      上车后,娘就一直在沉默。

      在她幼时记忆中,沉默多半是怒火来临前的压抑,姜竹从来都能避则避,可现在她再躲就要跟阿兄分开了,她鼓起勇气:“娘,我想留下。”

      姜瑛目光落在姜竹身上衣裙:“留下做什么?你是否忘了娘的话?”

      姜竹立即申明:“我一直记着娘亲的话!容貌对于出身贫贱的女子而言是灾难,跟阿兄和好之前,我也一直扮做男子。来周国路上也谨记娘的话,夹着尾巴做人,不曾惹事!”

      姜瑛的怒气却被她的话点燃:“从楚国到周国有数百里!路上多少危险,你只是侥幸平安,不代表不会有事,你知不知道,娘这数月里有多害怕!”

      姜竹很是内疚,声若蚊呐:“可是娘,我已经长大了,平安到了洛京,还成了姬家门客,帮主公挡了危机。我比你想象中的厉害多了……”

      她不敢提姬乔想让她成为姬家女儿的事,只想先劝娘允她留下。

      姜瑛却没被她说服:“可你这门客能当多久?姬氏又怎会缺一个小小门客?只有一个能庇护你、为人可靠的夫婿,才能让你安稳一生!卫见的祖父曾是越国国君的老师,家中虽非显贵,却衣食无忧,在越国无人敢欺辱。卫见祖父又受过你生……曾受我相助,卫家以重诺守信而闻名越国,两家结亲,他家中上下都会尊你爱你,你会过得很好。”

      数月前,卫见来求亲之时,姜竹只知道他是个武功高强的剑客,婚事是长辈早年定下的,可竟不知他家在越国还是有名望的人家,可娘亲怎么会认识这样厉害的人家?还瞒得这样紧。

      不过娘身为庶人,却念过书,还能教他们兄妹识字,本就够稀奇了,许是祖上曾为达官显贵。

      这的确是门好婚事,但外人再是守信,哪比得上自己亲兄长?

      车壁太薄,姜竹不想卫见猜到她的阿兄是姬家的公子。她委婉道:“这婚约对卫阿兄多少不公平,我不想耽误他。何况阿兄如今羽翼渐丰,得姬家家主重用,他可以庇护我和娘亲。”

      知女莫若母,姜瑛冷笑:“你连私下都不敢说你的阿兄是谁,生怕牵连他,可见你很清楚你们兄妹的隔阂!又怎么敢笃定,他可以庇护得了你?”

      “不是的……”
      姜竹想告诉娘,姬乔如今在姬家的地位已大不同,他也很有手腕。

      她刚要说话,车忽然慢下来。

      有车马之声朝这边逼近,卫见道:“前方来了辆三驾马车,车上有姬氏徽记,还有数名骑马的护卫。”

      姜竹抓住姜瑛:“是阿兄!”

      姜瑛身影僵硬,当即要掀开帘子,又克制地攥紧。

      他们的马车被逼停了。

      为首的护卫高声喊道:“我家主公的门客被人拐走,还望行个方便,掀开车帘,容我等前去查看!”

      姜竹想跳下车去找阿兄,但娘在身边,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看见娘颤抖的肩头,隐忍紧握的手,央道:“娘,你也想阿兄对不对!为什么不见一见他,他长大了,个子很高,模样也很俊朗——”

      “够了!”姜瑛打断女儿,“阿竹,你口口声声说你的阿兄不会受制于人,今日你且看看,他敢不敢在人前承认他有一个出身庶族的妹妹!”

      姜瑛隔着帘子,对卫见说了几句话,卫见略一迟疑,朝前方扬声复述:“这里没什么姬家门客,只有一位来周国寻兄的女郎!敢问,你们之中哪一人,是这位女郎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为首的护卫道:“我等皆出身卿族,哪里会有什么同母的庶族妹妹,我们只是来寻主公的门客!”

      周国礼教和等级严明,卿族与庶族不通婚,贵族虽行庇护庶族之责,但对庶族也有着高高在上的鄙夷。

      那护卫不仅是在解释,更是自持贵族身份,在划清界限。

      姜竹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阿兄能压二公子一头,正因他是姬君的嫡长子,出身尊贵,且合乎礼法。倘若身世暴露,他用命换来的地位将不稳,会被仇敌踩在脚下。

      她既想阿兄认她,又怕他认她。

      姜瑛看着女儿,狠心道:“他连在他的手下面前承认你是他妹妹都不敢,你怎敢指望他庇护你?日后他还会成家,身份、妻儿,哪一样不比你重要?阿竹,到现在你可还觉得他毫无顾忌?”

      姜竹被娘的话刺痛,嗫嚅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娘的话。

      她不想走,但也怕连累他。

      更怕久别重逢的热乎劲过去,阿兄有了家室,会嫌她是累赘。

      姜瑛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朝马车外道:“只有我的儿子,才能带走我的女儿,你们之中,谁才是我儿子?尊贵的身份和一个出身低微的妹妹,只能选一个,你们要选哪一个?”

      “阿娘!”

      姜竹拦住娘,“你明知阿兄不易,何必这样用他的软肋逼迫他?”

      姜瑛叹息:“我不逼他,总有一天也会有别人来。阿竹,你长大了,母亲也好,兄长也好,都不能陪着你一辈子,只有你的夫婿可以。”

      “不信你且看看,他会作何抉择?”姜瑛朝外又问了一遍。

      无人应答。

      姜竹捂住耳朵,姜瑛心疼地看了女儿一眼,把女儿搂入怀里,对驾车的卫见说:“卫见,我们快走吧!”

      车缓缓驶动,后方人马似乎撤走了,没有任何动静。

      姜竹的心也像被车轮重重碾过。

      兄妹分别多年,日思夜想,好容易重逢,却又要分离,离开阿兄对她来说,无异于婴孩要离开母亲。

      她怨娘,为什么不相信阿兄,非要用阿兄的软肋来考验他?甚至想怨阿兄,为什么不私下派人偷走她,这样娘就不得不留下,他也不必面对考验。

      可她很清楚,谁也不该怨。

      要怨,就怨这个等级分明的世道,她和阿兄虽是同母所出,却因生父不同,而不能堂堂正正相认。

      她又开始哄自己,当初来洛京时,她只求远远见阿兄一次。如今不仅见到了他,还跟他冰释前嫌,又在各自嫁娶前,重温了曾经相依为命的日子。

      她该满足了。

      姜竹把脸埋入娘亲怀中。

      马车忽然又慢了下来,车外,有人高声道:“姬乔感念生母养育之恩,今我已长大成人,手握权柄,有余力庇护至亲,恳请娘与阿竹留下!”

      阿兄!

      姜竹猛地扯开车帘。

      姬乔骑着马近前。

      兄妹遥遥对视,他望着她,目光温和深邃,仿佛知道她的不安和内疚。

      护卫们退至三丈开外,但他声音清晰有力,又有此前卫见喊的那一番话,那些护卫不可能不多想,何况这里还有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卫见。

      姜竹望着姬乔,眼里涌出泪。

      阿兄为了留下她,竟真的将自己置于身世被人知晓的危险境地。

      她去摇阿娘:“阿娘,他都这样了,你都看到了吧,求你留下来,也让我留下!我想一家团聚!”

      姜瑛看着不远处骑在马上、俊朗如玉的儿子,眼中有水光颤动。

      隔着帘子,她冷淡道:“你感念我的恩情,我却只后悔不曾亲手掐死你。阿竹和你不同,她是我与心爱之人的孩子,我不会把她交给你,她也不会弃母亲而选择兄长,贵人且回去吧!”

      姬乔才下马站定,就听到了姜瑛冷淡的话,他停在原地,身姿清冷傲然,神情平静,似是毫不在意。

      可姜竹看到他在广袖下紧攥成拳的双手,和当年他被娘送走时一样。

      她急得哽咽:“娘!你明明不是这样想的!你明明也很想阿兄,你说这种伤人的话,阿兄会难过的!”

      姜瑛态度不曾软化半分。

      她唤道:“卫见,我们与这位公子素不相识,请你继续驾车吧。”

      卫见还处在诧异中,但他并不关心别的事,对着姬乔略微拱手,重新拿起缰绳,催动马车。

      姜竹一把掀开帘子,对着大步朝马车走来的年轻公子喊道。

      “阿兄!”

      卫见伸手去拦她,刚触碰到她的衣摆,姜竹已从车上一跃而下!

      “阿竹!”

      姬乔面色煞白,踉跄奔来,她眼前只有他紧张的神色。

      他稳稳地接住了她。

      兄妹拥着彼此,从斜坡上滚下。

      姜瑛懊悔地探出身子,急切呼唤着女儿,姬乔扶着妹妹站起,对着马车上的生母,有礼而挑衅地颔首。

      “我与吾妹兄妹一体,我舍不得她,她亦舍不得我。您若留下,则皆大欢喜,若不肯留下,姬乔亦不勉强。多谢您生下吾妹、养育长大。今后,妹妹的一切,皆由我全权接管。”

      他抱起妹妹,扬长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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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定写20万,目前进度30%,应该不会超(吧),争取早写完早发。 —— 因平时要搬砖,人还很虚,加上经常手痒想改文(沧桑.jpg)决定还是写完正文再一口气发出来。如果有更新,一般是强迫症发作了小幅度装修或合并章节,建议等更完一口气看。 实在是抱歉啦,宝子们不想等的话可以随意取收,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