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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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越来越大了，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而在这雪原之上，有两个移动的小黑点，正在缓慢地前行。
祝榴吐完一口血后，就彻彻底底的晕了过去。她的意识坠入了黑暗，却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雪越来越厚重了，而她的身体越发的冰冷。
再过不久，也许她的尸体就可以向冰雕一样的硬。
在昏过去前，她还能苦中作乐的这般想着，总不可能还有更坏的结果吧。
……
“不，不要——！”
她突如其来的晕倒把男人吓住了。
裴亭春一脸慌张地把怀中的人抱起，他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必须赶紧找到暗卫，带祝榴回到城中，不然真的会冻死在这里。
“求你了，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还没告诉你那些事情……”
“不要死，求你了……我只剩你了……其实我比你想象的认识你还要久……”
“不要抛下我……哪怕你不记得我了，可我还是喜……你……什么都不知道……”
“祝榴，你知道我真的真的很想念你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如果这次能出去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如果我早早的坦白我的身份，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就算我坦白了，你也不会记住我了……哎……”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裴亭春很怕她就这样一觉不醒，在她的耳边絮絮叨叨，他知道她听不见，才能肆无忌惮的解剖自己的内心，他那些不敢让她知道的，他那些早就应该让她知道的，全都吐露出来。
可偏偏她听不到。
他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也没有独自离去，把她抛下，他怎么可能把她抛下呢？但他们之间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怎么也传不进她的耳朵中。
他究竟在讲什么呀？
……好烦啊，到底在讲什么？
还没完没了了，他吵得根本让她睡不着觉。
她什么也听不见，眼里是一片乌黑，耳朵也是在嗡嗡作响。
祝榴被困在黑暗的最深处，她蜷缩着自己微弱而弱小的意识，将头埋进了膝盖中，汲取仅存的热意，从她的额头那传来。
她应该是抵在了他的胸膛，抵在了他的心脏处，她本来身体就娇小，而男人又比她高大的很多，轻轻松松就能将整个身体都护在怀中，不让一点风雪吹进她的脸蛋。
可她还是好冷好冷……冷……
身上那被水浸湿的衣裳，已经透过了肌肤，传进了她深处的骨髓中，真的好冷啊……为什么不放下她，让她睡在雪地里吗？
裴亭春的睫毛逐渐结上了一层冰霜，他整个人冻得发白，眼睛上又挂满了泪水，一路上他就哭个不停，边哭边走。却还想将身上的温度全都传在怀中的娇美人身上，一直朝她的脸蛋呼着热气，一直注视着前方，又时不时的关注着她的状态。
“请你不要死——如果真的要死一个人的话，我希望是我，而不是你，你还有你需要做的事情，你怎么就这般死掉呢？醒醒！”
他虔诚的祈祷，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连动着她一起在这寂静的冰原中，砰砰砰砰——砰砰砰的跳跃。
只剩下心脏还在证明祝榴活着。
风雪已经埋没了裴亭春的小腿，他不停地踩下去，又拔出来。他的身上湿漉漉的，可还是不停地向前走，麻木而机械的重复。他的眼中一片淡漠，在最深处埋藏着一股火焰，他必须必须往前走，没有后路。
他的眼睫已经被泪水打湿，甚至因为这天寒地冻，居然凝结了冰珠挂在了上面。
连泪水都落不到她的身上了。
裴亭春一个踩空差点摔下去，让两个人坠入冰窟，他后怕地小心翼翼绕开，他看见怀中的人微微在睁开眼睫，兴奋得不知如何说话了。他期待着她睁开眼，只要第一眼是在看他。
祝榴顺他心意，如愿以偿地睁开了眼睛。
可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昏沉的天空，飘扬的雪落在了他们的头顶上，他们的身体上，雪顶满头便是这样的模样。粘稠的风从耳边刮过，她的手脚冰凉。
这片死寂的冰原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打破，可现在他们却迷失在这片雪原之上，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
祝榴自己的身体她知道是什么情况，照这样下去，她绝对撑不过东出之日，看来那赌约注定是要失败了……
“咳……裴亭春，你把我放下吧……你这样你自己……也从这里走不出去。我只是你的累赘……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祝榴很想用一些恶劣的话把人赶走，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如今跟蚊虫若细一般的小，根本起不到任何的威慑力，反而让人感到一阵怜悯。
她的眼尾泛红，明亮的眸子此时暗了几分，还挤满了水雾，她也莫名的感到一阵委屈。
裴亭春看到她说了这一长段话，泪水挤满了眼眶。他从来，从来就没有讨厌过她，他无比，无比的倾慕她。
……为什么还要为了她哭泣呢？
祝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抚掉他眼角的泪，却发现手指已经被冻到没有知觉了。
她的眼睛朦胧，因为看多了一片的白，对于他的脸也有一些模糊。
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
裴亭春反手就抓住了她的手指，“别怕……”
祝榴心头一颤。
她却嘴硬地说道：“丢下我。”
“不。”
她一愣。
“我要、带你、回家——！”
他的语气坚定又迟缓，但不容拒绝。
她只觉心中酸酸的，莫名泛起了一股奇异的情绪。
回家么？
好像曾经也有人对她这般说过，她总是从记忆里克制的寻找存在的意义。
她躲在了他的怀里，躲着风雪，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看着他的下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年的景象。
那时的雪也是这般大，那时她的身体也是这般的痛，那人也是那么执着。
他的身形，仿佛与那人的身形逐渐重合。
祝榴自认为他们之间不像，她在书房中画下了那么多画，对于他的背影了如指掌。
绝对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可为什么，她却觉得他们如此的相像？这个感觉实在是似曾相识，一样的执着，一样的蠢笨！
为什么？
为什么一样非要把她带出去？为什么一定要将她从困境中拉出来？
他们怎么都喜欢做这种让她难为情的事。
她难过地叹了一口气，边咳嗽边说道：“裴亭春，换个方法背着我吧……不要再这样了，这样的话你的行动也不方便……我们也很难走出去，这样的速度太慢了……咳……”
“好……我听你的。”
裴亭春听从裴亭春的命令把她放了下来。
祝榴却脚一软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她连多余站立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软绵绵的。
“小心！”
祝榴被他重新背起放到了背上，他的背上还带着伤口，她亦是。两人的痛苦说不清谁更强烈，更不能去比惨。
为了不让她来妨碍对方走。她将手牢牢地绑在了对方的脖颈上，将脸蛋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脖颈。
她一阵又一阵的呼气，使身下的男人一紧。
祝榴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她睁着自己的眼睛，左顾右盼，想要看清楚这里到底是哪儿。不能让他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了，这样他们怎么都走不出去。
好在，她对这里还挺有了解，这正是她曾经差点死去的地方。
——还真是巧呀。
因缘巧合下又回到了这里。
祝榴心中叹了一口气，眼睛已经没有那么恍惚，能够辨认方向，忽然觉得这一块真的很眼熟。
她捏了捏他冰冷的耳垂，趴在他背后温吞地说道：“咳裴……前面应该有个洞穴，我曾经来过。”
裴亭春听到她的声音后，眼眸暗了暗，他也来过。
他本来就是朝着洞穴的方向而来，就是想到她身上的衣服太湿了，得赶紧找个地方烤烤火，暖一暖身子。
他默了默后回答：“我明白了，公主。”
她果然不记得他。
她记得一切，但不记得他。
裴亭春心中苦闷不已，微微张开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在影响祝榴，她这样的状态不适合让任何事去刺激心绪。
他们循着自己曾经待过的洞穴前进，没过一会儿，那熟悉的洞穴出现了。
“……裴亭春！就是这里咳！”祝榴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算不要吹冷风了。
尽管被几棵松树所掩埋，祝榴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当时被困了很久很久，连意识都快没了，后来……后来她又是怎么出去的，她忘了。
祝榴皱着眉，任由裴亭春把她放在了一颗巨大的石头后面遮掩着风雪，而一个人沉默的独自去将树搬开。
他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
祝榴沉浸对当年如何脱逃探究中，根本就没有关心他。
直到他搬开一棵树后跌几步，摔在了地上。闹出来的巨大声响，吸引了她。
祝榴才发现，他的手指都红肿了。
她靠在一旁，眼睛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纤细的手上，都已经出了很多的血，流完了又流，干了又流。
可他一声不吭，又爬起来。
祝榴看着他费力地搬上搬下，为她一直强撑着身体——到现在。他也是一个人，又不是铁打的。
祝榴的心里泛起了一股隐秘的情绪，眼中出现了一丝动容。
她不知道他是因为对谁都这样大发善心，还是只为了她能做到这种地步。祝榴心中纠结，她垂下了眸子，回想着他们这一路，裴亭春对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他们俩的关系至今都没有确认，他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越是这样越让她怀疑，他一定还隐瞒着什么事情，不让她知道。他到底在瞒些什么？
祝榴猜不出来。
她一头雾水，裴亭春对她的态度若即若离，时热、时温、时冷……裴亭春没能给她准确的温度。
她面前突然被一道沉重的影子盖住，懵懂地抬起一眼。
裴亭春蹲了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又打算抱起，心疼她在雪地里坐着，语气轻轻地说道：“很冷吗？别怕，我在那里捡了一些干木头，我马上就给你生火，很快就不冷了。”
“裴亭春，你到底在图谋什么？干嘛要救我！”她脸色潮红，不知感恩地怒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哭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