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渡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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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榴在那一瞬间直接将手袖中的利刃射了出去，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根袖箭笔直地插进了他的后背中。
让他逃了！但不亏！
但显然，她和裴亭春的处境肯定比裴爻舟还要危急！
她刚要得意一笑，重心不稳往后跌，手中的剑也随之弹了出去，插进了雪中。就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她摔进了马车。本以为会直直地撞上去，却没想到结结实实撞在了某人的肉.体上。
祝榴一下子被撞晕了，脑袋失去了一瞬间的意识。
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沼泽，不断不断地沉下去，那底下仿佛有无数根藤蔓捆住了她的双手双脚，直直地将她拉入深渊。她知道，应该要醒来，应该要从他的身上起来。爬起来，把人救出去！
可却，任由自己坠落。
她好累好累，好想就这样不再醒来，身上的痛苦在不断地刺激着她。
好痛，好痛，真的好痛。
就让她睡过去吧……
她对一切早就已经厌倦了，对日复而日复的痛楚早就麻痹，她只想睡过去。
失去痛苦、失去快乐、没有今天、没有明天、坠入黑暗……
冬日的雪是黏腻的，风是难闻的，连落在她脸上的泪也是冰冷的……等等，哪里来的泪？
哎……
人声也是吵闹的。
“祝榴……”
他用着倦意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很急切，她能感觉到耳边被唇咬着，好痒……
“阿榴……”
好像有人在唤她，声音又细又小，轻到快听不见，犹如沧海中的一粒浮尘。
“你醒醒……”
她又梦回小时候，在那片冰窟中，她弱小又可怜，她的哭声凄惨又无法传出，她害怕，无比的害怕。可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将她的意识唤回来。
那个人是……
“醒醒！”
一阵惊呼将她的意识拉回来。
祝榴艰难地撕开了眼皮，看到了眼前的景象，破败的马车中漏着风雪，那块帘子已经飞走了。她看到那马一直在狂奔往前走，而呼啸的雪直接扑到她的脸上，她的脸上还留着水痕，让她混沌的大脑一下就清醒了。
她能听到背后男人急切的呼吸声和喘声……
原来不是他……她的脸上出现了一阵的扫兴。
祝榴的整个身子都镶在了他的身子中——毫无分隔的嫌疑，在摇摇晃晃中，她还不时地被他撞得一震。这种情况下，她根本起不出几分的欲.望，挣扎地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胳膊一阵扭伤，疼痛传遍了四肢。
她暗暗咬牙，不愿让自己的痛处暴露在男人的面前。
祝榴一定是撞在他的胸膛上，又坚硬又硌得慌。
可恶！好痛啊——
她的手臂完全不能动，祝榴急切地跪在地上，不知道如何去帮他解开身后的捆绑，而那人因为背对着，也没有看出来她脸上的不对。他的状态也不对，好像自她醒来后就闭上了嘴。
她醒来了……
裴亭春情愿他们之间的接触还能更久一些，他望着怀中的娇美人，连呼吸都止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僵硬无比。
这实在是太近了……他控制不了自己……一阵一阵的蓬勃……他的大脑都要被这晃动弄得更糊涂了。
祝榴强撑着反身，因为马车的一个转弯扑进了男人的怀抱中，抬起明亮的眼眸说：“我给你解绑。”手上却已经摸到了他身上的绳子，他的双脚双手都被绑起来了，还是绑了死结。
祝榴的手臂又受了伤，刚才缠斗费了很多力气，半天都解不开。祝榴急得眼尾泛红，她怒骂了一句：“该死的裴爻舟——”
裴亭春本来想说他可以解开，但是看着她这么急切而恍惚。刻意在眼中浮现出一抹脆弱，藏不住的占有要溢了出来。
祝榴指尖发颤用不上力，骂骂咧咧地说道：“自己挣脱呀！没瞧见我受伤了吗？”
他装眸装弱，眉峰略有难色，声音清雅又哑：“公主你放弃我吧，你自己离开吧。反正我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吧……”
“不行！”
祝榴一口否决，“说好的赌约，如果你死了，我不就输了吗？我一定会将你带出去的。”
裴亭春听到她的承诺，眼眸亮了亮。
她决定出去逼停马车，再不济拉着人一起跳车。
可她刚扒在马车边，就发现即将要坠崖，而身后的暗卫以最快的速度赶了上来，看到她的出现，立马急声呼喊：“公主——您快出来！前面就是冰河，马车快要坠崖了——”
“公主，快出来——”
祝榴毫不犹豫，转身扑向裴亭春，她得把人一起带出去，但来不及了这匹烈马又加快了速度，马车重重地砸进冰河，在激烈的碰撞中彻底散架。
“公主——！”
祝榴眼睛圆瞪，她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重心，二人来不及跳车，只能死死地攥着彼此。
冰冷阴湿的潮水朝她涌来。
完！蛋！了——
他们裴家人可真是害死她了！
刺骨的水将她吞没，席卷而来的恐惧将她包裹，她伸出手捂住口鼻努力闭气，克制着来自骨子里的颤抖，冰水不停地冲击着她的身子，又急又快。
祝榴在下坠的残骸马车之间，看向已经从绳索中挣脱出来的裴亭春。
怪了？
不对，他自己明明可以打开！
祝榴后知后觉，又气恼之余，但为了两人的安危，不得不单手向他比向上手势。
裴亭春点点头，两人双双从马车缝隙中穿过，可就在两人即将江头伸出水面时，一块巨大的浮木朝她冲来，祝榴游得又慢又缓，避之不及。
她硬生生地撞上了木头，腰间一痛。
“嘶……”
呛人的水瞬间涌入她的口鼻，疯狂的将她挤压，她挣扎着想要闭上嘴，却来不及了。祝榴手脚要逐渐冰冷发软，她的意识正在模糊，被河水带着往前进，连换气都做不到，继续往上游的力气都没了。
这种失去身体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很糟糕，糟糕透顶——
而且很有可能身边的男人不会选择来救她，但她从来不会去完全指望别人，就算他真的不会来救她的话，她也不会怨恨。
毕竟在生死关头，谁都会先选择自己。
她不怪他，但是等她如果逃出去了，一定会讨厌他——折磨他——！
只要她能活下去……
要是这样死去，太憋屈了……可她好像活不下去了……又是一阵困意袭来……
她的脑海中仿佛浮现了无数人的身影，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些人对她而言很重要，有她那因为她的病哭唧唧的爹、有用玩世不恭来隐藏自己的褚贤、有总是担心她的逢久 ，有沉默的暗卫，有更多更多的人……
他们只在她的记忆中一闪而过，像碎片一样，像是一只一只蝴蝶扇涌着翅膀，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
最后全都定格在了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上。
就在这冰水中，她艰难地撕开眼皮，似乎看到有人在朝她急速的奔来。
——是裴亭春！
他怎么会？
祝榴心中诧异，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他怎么还会返回来救她呢？
……她还有什么值得被他救的呢？
她的腰被他牢牢地紧握，用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裴亭春见她奄奄一息，眼眸中全然是慌乱，不见淡漠。
裴亭春毫不犹豫覆上了她的唇。
他的指腹划过了她青紫的脸颊，不是刻意的亲吻，他甚至不敢再进一步冒犯，只是想将自己仅存的气息渡给她。
祝榴在唇瓣相贴的瞬间，惊得她猛然睁开眼眸，眼中的清明恢复了一分，看着贴近的这张俊脸，被唇上的滚烫一卷，连身上的阴冷都退却了几分。
她毫不意外地撞进了男人的眼眸中，那一双充满了急切与害怕，他在怕什么？她呆呆愣愣的，连冰水的寒冷都忘掉了几分。
她的耳边出现了嗡嗡的声音，心脏在恍然的剧烈震动。他们不止唇齿相贴，连身体都贴在了一块，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脏也如她一样在跳动。
裴亭春看见她恢复了意识，才敛下了脸上的昏慌。
他绝不拖拉松开了嘴，一手揽着她的细腰，一手劈开端流的冰水，在这奔流的河中不停地往上游去。
他是在救她。
然而情况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好，越到下游，这水就越急，而且还漂浮着各种东西。祝榴知道这是往圣京的方向，他们必须赶紧游上岸。
但这个男人又实在是真让她放心。
裴亭春心中慌张，但是行动上却谨慎又小心，一直在护着她，让那些东西全都撞在了他的后背上，终于在一处水流不急的地方，裴亭春抱着她总算爬到了岸边，可他们已经被河水不知冲到了哪，已经看不到暗卫的身影。
祝榴是先被他送上岸的，裴亭春紧跟其后又爬了上来。
她闭着眼，感受着地面，感受着活着的感觉。
活着真好啊……
可却让男人误会了，裴亭春一上岸就看到祝榴半死不活的模样，急切地扑了上来，他连触碰她鼻息的勇气都没有，呆愣原地。
只看到她那苍白的脸就已经慌了神了。
裴亭春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害怕这样的景象又在他的面前重演，上一次他能救她，那这一次呢？
她会不会……死？
裴亭春痛恨自己，这全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非要试探她的真心，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根本不会有事，这全都是他的错！
他恨自己！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裴亭春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冰得让人觉得刺骨。
裴亭春眼眸中充满了懊悔，泪水不由得滑落下来，如珍珠一般滴在了祝榴的脸上。
祝榴原本躺得也不是很好，又冷又累还困，脸上突然被滴到了水，本来就有点烦，现在又被男人的泪水攻击。
但她一睁开眼，原本火气全灭了。
裴亭春哭得像个泪人。
祝榴不敢置信，他是在，哭吗？
他真的在哭。
甚至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把眼睛睁开了，裴亭春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不可自拔。
祝榴又闭上了眼睛，克制着嘴角泛起来的笑意，忍着冷也要逗逗他。
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她还想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行为，总不可能就在这里干哭吧，给她哭丧呢……他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为什么要向她说对不起？这本来也不是他的错，这不应该怪裴爻舟吗？
裴亭春依旧在怨恨自己，但他虽然在哭，但也想到要救人，他将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鼻息间，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活着。
裴亭春苦恼地看着她那被水浸泡后的衣裳，微微露出一点肉色的胸口，他准备将手搭下去按压，挤出胸腔中积存的水，让她赶紧醒来。
祝榴微微眯着眼，看着他准备把手搭在自己胸口，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想要的落空了，直接撕开眼皮，冷若冰霜地看向裴亭春。
她玩味一笑，冷冰冰地问道：“裴亭春，你想做甚？”
裴亭春悬停在半空中的手被她一把抓住，他抿了抿唇，眼中瞬间蹦出一抹欣喜。
她她她——
难道想起自己了？
她知道我的名字，她难道知道了？“你……”裴亭春犹豫不决，又怕是自作多情。
“你什么你？我问你刚刚想干嘛？”祝榴目光炽热又热烈，仿佛能够将他的身体看穿。
裴亭春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水里的那个吻，那也是刚刚吗？
他的脸蛋一下就羞红了。
裴亭春在水里走了一遭以后，他的头发都湿漉漉的，长发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如果他不是穿着黑红的衣裳，还穿着之前那套白衣，那现在又是一番怎样的春景，恐怕更加涩气。
真是多亏她了，他们俩都换了装，不然穿着厚重的衣裳，真能在那冰河中殒命。祝榴不由自主的傲气起来，活下来全靠她自己！
祝榴目光一直注视着裴亭春，心里却已经走神到了万里。
裴亭春受不了她这灼热的视线，全身都是滚烫的，耳垂红红，脸蛋火热。
他的额头露了出来，上面还挂着水痕，白皙的脸上微微透着红，他的眼眸带着雾气，不敢看她，脊骨都在颤抖。
……他害羞了？
祝榴眉头紧锁，她感觉自己看错了，有点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皮，再睁开眼：“裴亭春，你自顾自的脸红干什么！”
她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呢！
“咳咳……”祝榴正想要说什么，喉咙里一股翻涌的腥味席卷而来，她立马咳出一大血水。
之前强撑了这么久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裴亭春惊慌地将她抱起来，“祝榴，不行，你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渡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