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上风，夏里梦》云岫衣

3、欢迎“闯”入我的世界

　　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里的人极度相似的脸，柳溱榭指尖微微蜷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偏过头，望着窗外的梧桐叶发怔，忍不住低低叹道：“这世间……当真有轮回？”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念头从何而起，只知道身旁的新同桌魏清夏，眉峰的弧度、笑时眼角弯起的模样，甚至连撇嘴时的小神情，都处处晃着殷悦的影子。那抹熟悉的轮廓勾得她心头发痒，总忍不住想往魏清夏身边凑，哪怕只是听对方说一句话，都觉得像是抓住了什么虚无的念想。
　　若是殷悦还在，怕是只会对她爱答不理，笔尖戳着练习册假装没听见，甚至眼底还会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厌恶敌意。
　　可魏清夏不同——至少此刻，魏清夏不曾像殷悦那样皱着眉推开她，也没有露出半分嫌恶的神情。
　　柳溱榭偷偷松了口气，指尖抵着课桌边缘轻轻敲了敲，幸好，魏清夏还不知道她那些埋在时光里的过往。
　　“柳同学，要是你真这么想看我，不如直接找根绳子把咱俩绑一块儿，省得你上课盯着我，下课也盯着我。”魏清夏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没好气的调侃，指尖敲了敲柳溱榭的练习册，打断了她的思绪。
　　柳溱榭猛地回神，视线从魏清夏的眉眼间慌乱移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啊……哦哦，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长得太像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儿了，一时没忍住。”
　　“？”魏清夏挑了挑眉，转着笔的手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解，“长得像就去找她啊，老盯着我算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她。”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柳溱榭的心底。
　　她何尝不想去找殷悦？可段悦早已埋在城郊的青山里，那方小小的墓碑，是她连靠近都不敢的禁地。
　　那些年的误会与不解，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道歉，都随着殷悦的离开成了永远的遗憾。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殷悦的墓地放上一束花，又能去哪里找呢？那份深埋的愧疚与思念，堵得她胸口发闷，手指攥得发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日子晃晃悠悠过了三周，这天的课表却突然掀起了轩然大波。数学科代表是个爱闹的男生，趁着老师不在，大笔一挥把课程表上的“数学”二字抹得干干净净，反手写上歪歪扭扭的“体育”，还特意用红笔圈了三圈。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挤在课程表前大呼小叫，谁都知道第四节课上体育的好处，不仅能提前十分钟下课，还能抢先冲去食堂打刚出炉的饭，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上课铃刚响，班里的同学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书包都来不及收拾，一窝蜂往操场冲，脚步声哒哒哒响成一片，眨眼间教室里就只剩柳溱榭和魏清夏两人。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魏清夏，你不下去吗？”柳溱榭率先打破沉默，手指卷着校服的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魏清夏头也没抬，笔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淡淡回了句：“关你什么事儿。”
　　“好歹是同桌，坐了三周了，关心一下你不是应该的吗？”柳溱榭依旧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丝毫没被她的冷淡击退，甚至还往魏清夏那边挪了挪椅子。
　　“用不着，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魏清夏合上笔帽，笔帽扣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语气里的疏离几乎要溢出来，她抬眼瞥了柳溱榭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柳溱榭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满是疑惑。
　　她和魏清夏明明素未谋面，开学第一天才成为同桌，可对方却总是对自己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冲劲，像是天生就看她不顺眼似的。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魏清夏。
　　而魏清夏心里也犯着嘀咕，眼前这个柳溱榭，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眼尾微微上挑，看着生人勿近的样子，性子却热得离谱，活脱脱一个社牛。
　　刚转来新学校半天，就和前排的同学聊起了球赛，和后排的女生讨论起了新出的漫画，连班主任都被她逗得笑出声，偏偏对着自己还这般“自来熟”，嘘寒问暖的，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甚至还有点莫名的烦躁。
　　片刻后，魏清夏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起身往楼下走，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柳溱榭的目光就那样黏在她的背影上，从教室门口一直跟到楼梯拐角，那眼神里带着灼人的热度，像是要透过这张相似的脸，把魏清夏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可眼底又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黯淡，像是望着这张脸，就想起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殷悦。
　　直到魏清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楼梯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柳溱榭才缓缓收回目光，攥了攥手心，指腹擦过眼角的湿润，快步拿起外套跟了下去。
　　她想，就算魏清夏不是段悦，就算对方再冷淡，她也想守在身边，至少这样，心里的遗憾能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