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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分金尺动·北斗斜 ...


  •   冰冷的汗珠沿着额角滑进脖颈,混合着嘴角残留的血腥锈味,激得陈九歌一个寒颤。眼前是凝固的黑暗与呛人的尘埃,耳中嗡鸣不绝,像塞进了一百只狂躁的夏蝉。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盘龙罗盘无情的震动,那感觉不像心跳,倒像是一柄无形的大锤,正一下下狠命夯砸着他的心尖。剧痛与阴寒沿着每一根筋络蔓延。

      他背靠着湿冷滑腻、布满黑色苔藓的石壁,每一次试图移动身体,都会引发肌肉撕裂般的抗议。方才巨石砸落的瞬间,他虽凭借本能和盘龙罗盘爆发出的诡异力量堪堪避过粉身碎骨,但激射的碎石和那狂暴冲击的气浪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背后火辣辣一片,肩胛骨的位置钝痛阵阵,想必有裂开的碎石扎进了皮肉。喉头那股咸腥粘稠的感觉挥之不去。

      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那根浸透桐油的火杆子,早在这场毁灭性的崩塌中被碾碎、熄灭,连同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青绿色的鬼火之光一同被吞噬。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粉尘气味,混合着更加浓郁的、从被砸烂的石椁深处逸散出的冰冷尸腐恶臭。鼻尖下,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自己新鲜血液的铁锈味。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狭小石殿角落里一点微弱的喘息,以及那怀中罗盘持续不断的、如同诅咒般的沉重嗡鸣。

      “呜……”

      一种极其低弱、饱含痛楚的呻吟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呜咽,在他右前方、靠近石椁废墟边缘的浓重黑暗里断断续续响起。微弱得近乎幻觉,却又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陈九歌屏住呼吸,左手撑住冰冷的地面,试图减缓胸腔翻腾的气血。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触手所及,是那片冰冷坚硬、带着岁月毛刺感的铜绿边缘——是盘龙罗盘的外层主盘。指腹在冰冷的盘面上摩挲,能感受到那根微微凸起的指针正在盘底疯狂地跳动、摇摆,幅度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轴钉的限制!它每一次撞击盘壁,都带来胸前那沉闷的共鸣,撞得他心口发麻。

      “啊…咔…咳……”那呜咽声变成了呛咳,夹杂着某种粘稠液体从喉咙深处强行挤出的咕噜声。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

      听音辨位!陈九歌靠着残存的方位感,身体像一头蛰伏的猎豹骤然绷紧!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下。他那双在浓稠黑暗里早已失去作用的眼睛,似乎燃烧起某种无形的光焰,死死锁定了声音来源的方位——那具被磨盘石碾断腿骨、又被镇山钉钉死胸膛的“干尸”尸体被掩埋的位置!

      哗啦……碎石滑落的声音清晰响起。

      紧接着,是某种极其拖沓、仿佛破麻袋被强行在碎石上摩擦的粘稠声响!沙…沙…沙…

      那不是活人,更不可能是那具被钉穿核心、本已绝无生机的尸体!是另外的东西!一种冰冷、毫无生气、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移动的……蠕动!

      盘龙罗盘的主针跳跃幅度猛地加剧,发出沉闷的嗡鸣,如同垂死的蜂鸟在最后挣扎!陈九歌的右手食指如同拥有了独立的生命,闪电般在剧烈震颤的盘面上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指尖感受到一股来自盘底核心、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正疯狂地指向声音来源!那指路并非清晰的箭头,更像是一种濒临失控的狂躁牵引,顺着他的血脉,直刺他的心神!

      陈九歌动了!

      在黑暗中,他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如同离弦的箭矢,不是前进,而是猛蹬身后冰冷的石壁,借助反弹之力,整个人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不退反进!横着身体,如同一柄贴地飞行的重锤,朝着那片发出异响的黑暗角落!他紧握在右手的并非武器分水刃——那柄曾劈开怪物血肉的利器此刻并未在手边,而是刚才散落时随手抓握的一块坚硬的、带着棱角的青铜匣碎片!

      冰冷的碎片边缘死死抵在掌心,刺破皮肉带来微弱的痛感,却在此时给了他一种异样的清醒。身体在飞扑中旋转!手臂肌肉如钢索般绷紧轮圆!借着旋转的离心力,那块边缘锋利的青铜碎片如同致命的投掷短匕,撕裂滞涩的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尖啸,朝着黑暗中那团模糊蠕动之物狠狠贯掷而去!

      去势迅猛、角度刁钻!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得如同被强行掐断的、类似于昆虫甲壳破碎的“喀嚓”声!

      但预想中的激烈反击并未到来!

      噗!

      一股极其浓烈、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某种药水般奇特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喷溅开来!浓烈的腥臭几乎瞬间盖过了空气里的尸腐味!一些冰凉的、湿漉漉的液体溅到了陈九歌的手臂和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滑腻感。

      同时,黑暗中那股如同破布拖曳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只有细微的、类似粘稠浆液从高处缓慢滴落的“嘀嗒…嘀嗒…”声还在继续。

      一击命中!?

      陈九歌身体落地,一个翻滚半跪而起,剧烈喘息,凝神感应。黑暗中除了粘液滴落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异响。先前那团令人心悸的蠕动感消失了。盘龙罗盘的狂震也在他投掷青铜碎片命中目标的那一瞬间,像是被强行掐断了源头,剧烈的抖动骤然平息了大半。指针虽仍在细微地颤动着,指向那粘液滴落的方位,却已不再是那种仿佛要爆裂开来的失控感。

      成功了?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摸索着找到丢在一旁的分水刃冰凉的尺身,紧紧握住。这才小心翼翼地朝声音消失的角落挪过去。脚下是厚厚的烟尘、粘稠湿滑的苔藓和冰冷的碎石。

      靠得近了,那股浓烈的混合腐臭更加刺激鼻腔。他伸出脚,谨慎地触碰了一下目标区域。脚尖传来一种踩进了粘稠胶质的触感,地面有一大滩冰凉滑腻的液体。他蹲下身,屏住呼吸,努力在纯粹的黑暗中分辨。

      粘腻浆液的源头,似乎是一个爆开的东西?体积不大,像某种大型昆虫的软壳腹部,此刻已经彻底被青铜碎片贯穿撕裂,四分五裂地黏腻在地。他手指伸过去,强忍着恶心在粘液里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一点极其坚硬、冰冷光滑、有棱有角的东西——像是金属块?但极小,不过指甲盖大小。这就是那种刺鼻防腐药水气味的核心来源?刚才袭击那具干尸的,难道就是这种东西?它藏在干尸体内?

      他收回沾满恶臭粘液的手指,不敢细究,反手在身边的碎石苔藓上狠狠抹了几把,试图擦掉那股令人作呕的感觉。

      此地绝不能久留!方才石椁崩塌,磨盘巨石坠落,整个石殿结构已经遭到重创!头顶不时仍有细微的尘土和小石子簌簌落下,悬在头顶的死亡并未离去。空气中浓重的粉尘呛得人肺部灼痛,每一次吸气都感觉像在吞咽粗糙的沙粒。更别提那股越来越浓郁、仿佛要将人意志都冻结的尸腐阴气,如同无形的冰丝,缠绕全身。

      陈九歌忍着剧痛,咬紧牙关站起身。他必须立刻找到出路!这里并非终点!他凭借来时的记忆和怀中盘龙罗盘此刻依然存在的大方向牵引,跌跌撞撞地摸索。左手手指在冰冷湿滑的石壁上划过,寻找可能的缝隙或通道。每一次移动,肩背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背后的衣衫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湿冷地贴着皮肤。

      脚下的路被巨石废墟、碎石和滑腻苔藓完全覆盖,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未知的危险边缘。盘龙罗盘在他怀里细微震动,每一次轻微的偏移都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忽然,他左手摸到石壁上一处异常!不再是粗糙冰冷的岩石,而是一段略为平整、表面似乎有规则的凸起棱线?像是人造的砖石结构!

      是通往更深处的墓道入口?他被刚才的剧烈塌陷震乱了方位!

      一丝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气流极其微弱地从那个方向拂过他的指尖!是出口的气息?虽然冰冷刺骨,却带着来自外界的新鲜味道!

      生的希望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疼痛!陈九歌精神为之一振。他朝着气流来源的方向,更加坚定地探索过去。

      盘龙罗盘的主针稳定地指向这个方向,几乎不再颤动。

      通道入口被巨大的落石和坍塌下来的顶盖岩石堵住了大半!只有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缝隙残留!缝隙深处传来微弱的气流,带着外面山林的潮湿寒气,吹散了部分浑浊的尸腐气。

      陈九歌紧握分水刃作为支撑,深吸一口气,弓起腰背,如同泥鳅般,忍着碎石刮擦背后的剧痛,侧着身体一点点向那条狭窄的生命缝隙中挤去。每一次肌肉的收缩发力都牵扯着肋下的闷痛。黑暗和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他大半个身体艰难挤过最狭窄处,前方豁然开阔,冰冷强劲的山风瞬间灌入鼻腔,带来久违的清新空气时——他背后石殿废墟深处,突然传出沉闷的巨大撞击声!咚!咚!如同重物在砸着厚重的皮革,伴随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和隐隐约约、如同从极深水底传来的咆哮,隔着重重的岩石和尘埃,显得沉闷而遥远。

      他浑身寒毛倒竖!来不及细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外一挣!

      噗通!

      身体跌出狭窄的石缝,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腐败甜腥的山风猛烈地灌入肺腔,让他猛地呛咳起来。

      但紧随而来的却是另一种更加剧烈、如同万针攒刺的剧痛!后背撞上了硬物!尖锐的突起狠狠硌在了肩胛骨受伤的地方!

      “呃——!”

      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挤出。冷汗瞬间浸透鬓角。他猛地回头!

      绊倒他的哪里是什么乱石?赫然是一截从黑灰色泥土中突兀支棱出来的巨大森白骨殖!像是某种巨型动物的肋骨,粗如成人小臂,弯折地拱出地面一尺多高,灰白色的骨质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惨淡的死气。他背上的伤口正正撞在骨刺尖锐的断口处!

      目光顺着这截肋骨向旁边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一小片林中空地,地面如同被巨大的犁耙翻过,遍布坑洼和隆起的土丘,黑色的土壤中,密密麻麻地刺出更多惨白的骨骸!有折断的腿骨、裂开的盆骨、扭曲的脊椎、颅骨空洞的眼窝…层层叠叠,宛如一片用白骨铺就的地毯!浓烈得让人作呕的尸臭和一种更为古老的、来自骨骼深处的血腥腐烂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风暴,席卷着刚从狭窄石缝中挤出的他,几乎将他再次熏晕过去。

      他支撑着身体爬起,环顾四周。浓重的尸瘴之气如同有形的灰雾,在惨白的骨堆间无声缭绕、盘旋。盘龙罗盘在他怀中再次发出清晰而固执的震颤!这一次,指针不再毫无章法地乱转,而是稳定而沉重地指向这片白骨堆的中心区域——一个相对低洼、但骨殖堆积尤其密集的所在!

      那里似乎是个浅浅的土坑,比其他地方的黑土颜色更深沉,如同凝固的污血。无数破碎扭曲的尸骨杂乱地铺陈其上,在那些惨白的破碎骨头中,隐约可见一些黑色腐烂的皮质碎片、凝结着暗红血块的锈蚀金属碎片、断裂的木质车辕…仿佛是某个古代战场的遗骸堆。而在土坑的正中央,插着一块东西!

      一块残破的石碑!只有半人多高,下半截几乎深埋在累累白骨和腐土里。碑身是粗粝的黑色条石,没有碑座,像是被人粗暴地从别处砸断后胡乱插在这里。碑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和深色泥垢,边缘崩裂卷刃,布满细密的裂痕,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惨烈沧桑。隐隐约约,能看到石面上似乎刻有残存的文字痕迹。

      盘龙罗盘的嗡鸣如同跗骨之蛆,固执地牵引着他的目光投向那块石碑!

      这里…就是百鬼宴真正开启的地方?所谓的“生门”?

      直觉和罗盘都指向那块石碑!陈九歌握紧分水刃,如同握住唯一的浮木,拖着沉重伤痛的身体,一步步,踏着脚下令人作呕的碎骨,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土坑中心走去。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浓烈的尸瘴气扑面而来,冰冷地舔舐着他的脸颊。

      他艰难地走到那块石碑前。这块巨大的残碑沉默地矗立在累累白骨与腐肉之中,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碑身下半截被厚厚的黑色污泥和腐朽的尸骨掩埋,只露出上面三分之二的部分。那些断裂的缝隙里如同寄生般塞满了湿滑黏腻的黑褐色苔藓,深得像是凝固了的血浆残渣,死死扒着粗粝的石面。碑身靠近顶端的位置,似乎有几个碗口大小的凸起物被砸碎了,只留下不规则的凹陷和裂口,像极了某种被强行挖去眼珠的眼眶。

      陈九歌凑近前去,忍着刺鼻的恶臭,伸出分水刃冰冷坚硬的尺锋,小心翼翼地去刮除石碑正面那些厚重粘稠的苔藓和污垢。尺锋在粗糙的石面上刮蹭,发出“嗤嗤”的摩擦声响,如同钝刀刮骨。

      粘稠的覆盖物一点点被剥离。露出了下面暗沉、粗糙的石质。没有文字。

      继续向下刮。靠近碑中间位置,一些奇异的刻痕显露出来——那是几条扭曲、僵硬、充满癫狂意味的线条。那形状…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某种痉挛的印记——像是几只僵硬、垂死挣扎的手臂被强行扭结在一起,彼此交错的痕迹!尖锐、痛苦、绝望!这怪异的“字”只有一个,孤独而暴烈地占据着视野中心。

      盘龙罗盘在怀里再次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闷响!像是在催促!陈九歌的心也跟着一沉。这根本不是出口的路标,更像是某种残酷警告的界碑!但罗盘指向此处…生路究竟在哪?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分水刃继续向下清理。石碑下半部苔藓和污垢更加厚重湿滑。刮到碑底边缘时,尺锋遇到了更强的阻力,似乎碰到了附着在碑根最底端一个半嵌在泥土苔藓里的东西!一个鼓包,一个几乎被彻底遮掩的隆起!

      陈九歌眼神一凛!分水刃的锋尖果断地向那个鼓包边缘铲去,用力撬动!“喀吧!”一声沉闷的碎裂响,一块黏连着深黑色苔藓、巴掌大小的圆形凸起物被他整个撬了下来!苔藓内部,赫然包裹着一块颜色深得如同黑曜石般的骨片!

      骨片约莫半个巴掌大小,表面极其光滑冰冷,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如同某种野兽的肩胛骨。入手沉重,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骨片中央,仿佛天然形成一道深红的血线,如蜈蚣般盘踞其中!在这道血线末端,一个更小、却令人触目惊心的符号清晰地被蚀刻上去——赫然还是那个扭曲断裂的怪异青蚨图腾!

      又是它!

      陈九歌脑中轰然作响!刚才石椁深处那残破古卷上的诅咒符号…老烟鬼塞给他的三张鬼钱图案…还有如今嵌在这累累尸骨石碑底部的骨片标识…它无处不在!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每一个与百鬼宴相关的死亡节点!

      他下意识抬手去掏怀中油布小包里的那三张纸钱——动作却在半途猛地僵住!

      一股极其诡异阴森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天灵盖冲下脊椎!仿佛有人用冰水兜头浇下!怀中盘龙罗盘的震动瞬间消失了!不是停止,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凝滞!如同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猛地抬头!

      一片死寂的夜空!浓云不知何时彻底遮蔽了星月,只剩纯粹的墨色天穹,仿佛巨兽的腔子。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石碑正前方那片被累累尸骨和粘稠腐土覆盖的地面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幽绿!微弱,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冰冷!

      如同一点来自地府深处的鬼火!幽幽地、持续地燃烧在腐臭的尸骸之下!紧接着,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无数点同样的幽绿之光,如同潜伏在尸堆下的鬼目,接二连三地在石碑周围的土地上点亮!密密麻麻,顷刻间连成一片诡异阴森的光海!无声地将陈九歌和他手中的骨片包围在中央!它们闪烁跳跃着,映照着周围的累累白骨,将它们映照得更加惨白恐怖!

      就在这幽绿光点爆发、照亮四周的瞬间!陈九歌紧握在手中的那枚盘龙罗盘仿佛一头被强行激怒的洪荒古兽!爆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沉重到撕裂灵魂的疯狂嗡鸣!嗡——!!!

      整个罗盘外壳瞬间变得滚烫!如同刚从火堆里取出!一股沛然莫御、带着无上威严、足以震碎心脉的磅礴力量狠狠撞在陈九歌的胸膛上!

      噗——!!!

      一大口滚烫的热血再也压制不住,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喷涌而出!鲜血混着脏腑的碎片,尽数喷洒在他面前那块冰冷的黑色骨片上!

      嗤——!

      猩红的血液接触光滑冰冷骨片表面的瞬间!那一道盘踞中央的深红血线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如同活过来一般!血线猛地一挣!仿佛要挣脱骨片的束缚!骨片上那个扭曲的青蚨图腾也随之光芒大盛,幽绿与深红的光华死死纠缠,如同活物般疯狂对抗!

      盘龙罗盘的嗡鸣也达到了顶峰!整个古旧的铜质罗盘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细密的、充满玄奥气息的明灭光纹在盘面上流转!指针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约束,疯狂地旋转!如同失控的风车!

      嗡鸣、血光、图腾、旋转……所有的一切在短短半秒内汇聚、爆发!

      被陈九歌喷吐的、饱含生命精气的滚烫热血,如同最后一根点燃引线的火星!轰然引燃了所有交汇的力量!

      嗡——!!!轰隆!

      以那枚正在疯狂旋转嗡鸣的盘龙罗盘为核心!以那块被灼热血污浸透、此刻血光图腾猛烈交缠爆发的骨片为媒介!一道无形无质、却足以让灵魂为之战栗的庞大力量轰然爆发出来!这力量横扫而出,仿佛来自远古地脉最深处的咆哮!

      陈九歌首当其冲!仿佛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轰击!整个人完全失控地向后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身后那块冰冷的残破石碑上!本就布满裂纹的石碑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的石屑簌簌落下!

      但就在撞击的刹那!盘龙罗盘发出的那股磅礴力量并未停止!它形成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场,如同无形的大手,死死将陈九歌的身躯压在那布满裂痕的石碑表面上!同时,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庞大的能量从石碑内部被瞬间激发出来!

      石碑——或者说这块巨大的黑色条石——仿佛内部铭刻了无数早已尘封的古阵符箓!石碑内里的无数道古老、残存的阵纹,在这股骤然引爆的力量猛烈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油锅,瞬间被点燃、激活!整个巨大的石碑猛地亮起!无数道暗沉浑浊、如同流淌污血的猩红光流在石碑内部沿着那些古老的刻痕疯狂流淌、点亮!无数扭曲怨毒的符文显形!整块巨大的黑色条石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透明血红的琥珀!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崩塌般倾泻而下!锁定了陈九歌被死死压在石碑表面的身体!

      咔嚓!咔嚓!咔嚓!

      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密集响起!陈九歌背靠着的那面石碑,在盘龙罗盘爆发的无形斥力与石碑内部被强行激发起的血光符阵的恐怖威压下,裂痕急剧蔓延扩大!无数细小的石块崩飞!他整个人如同被嵌入了一面即将粉碎的镜子里!

      而石碑表面,那些被激活的、如同污血般流淌的符文光芒猛然一盛!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极致诅咒与封印气息的深红光流,如同地狱深处射出的箭矢,顺着陈九歌贴在石碑表面的脊背,狠狠冲入了他的体内!

      “呃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筋骨皮膜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贯穿!又像是有无数怨毒的诅咒之虫顺着血液游走啃噬!远比刚才任何伤患都要猛烈千万倍!陈九歌的惨嚎瞬间冲破喉咙!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被这撕裂灵魂的痛楚直接吞噬!

      就在这地狱烈焰焚烧般的剧痛中!他紧贴在石碑表面的躯体猛然一沉!背后靠着石碑的感觉瞬间消失!仿佛压碎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噗通!

      黑暗!极致的黑暗!紧接着是冰冷的硬物撞击!身体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大半,只剩下肌肉痉挛般的余颤和深入骨髓的虚弱。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一种迥异于之前的干燥、古老的尘封气息。

      怀中盘龙罗盘那撕裂一切的疯狂嗡鸣陡然停止。指针在盘底轻轻晃动了两下,归于沉寂,只剩下冰冷的铜质触感。死里逃生?还是跌入了更深的地狱?

      陈九歌全身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冰凉的石地上,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还活着。背后的伤口每一次抽动都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刚才被强行压制在喉咙口的血腥气依然浓重。他尝试移动手臂,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他瘫在地上,艰难地喘息,每一口气都带着胸腔深处摩擦的灼痛。

      冰冷。坚硬。陌生。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少了外面那种浓烈到能熏晕过去的尸臭和血腥腐烂气,取代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入骨的霉味。像一座尘封千年的古窖,阴冷、干燥、死寂。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灰浆,吸进肺里感觉不到任何水分,只带着粉尘特有的粗糙颗粒感。呼吸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噪音。

      他趴在地上缓了足足一分钟,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支撑着,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冰冷的石地上撑起来。骨头仿佛散了架,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难以忍耐的刺痛。后背被碎石和石碑撞击的地方更是火辣辣一片,衣服完全被黏稠温热的血液浸透。

      终于,他半跪着撑起了上半身。

      “咔哒。”

      一个极其轻微的硬物滚落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陈九歌垂眼。借着……等等,光!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光!

      不是磷火那种惨绿幽光。是一种更稳定、更……纯粹的幽蓝色光晕!那光晕来自他身侧不远处的地面。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微光?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过去。手指在地面上冰冷粗糙的石质地面摸索着。指尖很快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正是刚才发出声音的物体。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

      那是一小块光滑的片状物,只有半个小指甲盖大小,边缘极为锋利。入手冰凉刺骨。最奇特的是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仿佛凝聚了万千星河的暗蓝色金属光泽!此刻正散发着一圈极其微弱、却极其纯粹的幽蓝色光晕。正是这微光,成为了这绝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

      材质……从未见过。既不像任何已知的金属宝石,也不像人工合成的物品。冰寒之气从指尖沁入,甚至隐隐有种刺痛感。方才盘龙罗盘最后的疯狂震动,与这块蓝色金属碎片是否有某种神秘的联系?它就是方才压在他背后那片石碑最后被激发的某种核心碎片?

      借着手中那枚奇异的暗蓝碎片散发出的微弱幽光,陈九歌终于能勉强看清身周的环境。

      这是一条向下的、斜度极大的……坡道?或者说陡阶?

      脚下是巨大、坚硬的黑色条石开凿出的台阶,每一级都极其宽大,足有成人横躺的长短,高度却极不规整,高的地方近一米,矮的甚至不到脚踝。台阶表面极其粗糙,布满风化的坑洼和无数道被硬物拖曳留下的深刻划痕。冰冷的石质触感透过鞋底传来。台阶一路向下延伸,没入下方浓得化不开的、连幽蓝碎片的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仿佛是巨兽食道里的褶皱,通向未知的无尽深渊。

      空气冷得像是地窖的底层。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正是从这条无尽向下延伸的石阶深处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干燥的灰尘气息里,开始弥漫出另一种极其微弱的味道——一种类似铜钱长期浸泡在汗液里混合了汗垢和金属锈蚀的咸涩气味?若有若无。

      盘龙罗盘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怀中,指针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锁死,直直地指向下方黑暗的深处!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从那黑暗彼端隐隐传来。

      这里是真正的百鬼宴核心区域?那所谓的“生门”,竟是通向更深的地狱?

      别无选择。陈九歌握紧了那枚散发幽蓝微光的冰冷金属片,仿佛握着最后一根稻草。他挣扎着起身,将那块碎片紧紧攥在掌心,幽蓝的光芒从指缝中透出,勉强照亮身前一级台阶。他深吸一口冰冷干燥的寒空气,稳了稳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迈步踏上第一级陡峭向下延伸的冰冷石阶。

      吱嘎……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木头断裂脆响,从他左脚刚刚踩落的石阶边缘猛地传出!

      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陷阱?机括?

      陈九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钢!身体如同受惊的猫科动物向斜后方猛缩!但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几乎同时!伴随着那声不祥的脆响——

      噗!

      一股极其粘稠、带着浓郁土腥味和腐朽铁锈气息的黑褐色泥浆猛地从旁边光滑的石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孔洞里喷溅出来!泥浆冰冷刺骨,如同烂泥塘里沉淀了千百年的污秽死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冰冷的、带着恶心颗粒感的粘液瞬间糊满了半边脸,浸透了他的脖颈和胸前的衣衫,一股浓烈的腥腐臭味直冲鼻腔,几乎将他刚刚吸入的空气完全堵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腐殖泥?不是伤人机关?他心中惊疑甫定,身体却因突然的受惊闪避而失去平衡,向旁边踉跄了一步。

      身体歪斜的瞬间!右脚落下的位置似乎踩在了几块散落的小石子上!

      脚下传来一种极其细微但清晰的触感——一块本就微微翘起、边缘光滑的薄石板被他的脚后跟踩得轻微倾斜下沉了一线!

      咔嗒!

      一声清脆的、如同锁簧被顶开的轻响!

      轰隆隆!!!

      头顶上方,一阵极其沉闷、如同无数巨石在厚泥层中滚动碾轧的巨大声响骤然炸开!整个陡峭的石阶空间猛烈摇晃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无数细碎的石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陈九歌脸色剧变!来不及多想,那沉重巨石滚落的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他猛地向前方石阶下扑去!身体蜷缩,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翻滚!碎石如同冰雹般砸落,砸在肩膀上生疼!

      就在他身体扑出去滚落的瞬间——

      轰隆!!!

      一块巨大的、边缘布满了湿漉青苔的整块岩石,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从他方才斜后方的石阶上方轰然砸落!裹挟着大量的泥土碎石,重重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刚刚踩塌那小块石板陷阱的位置!

      恐怖的冲击力让整个石阶剧烈颤抖!巨大的撞击声如同雷霆在山腹深处炸响!震得陈九歌耳膜嗡嗡作响!冰冷的尘土混杂着水汽扑面而来!

      那块重逾千斤的巨石几乎将狭窄的石阶空间拦腰截断!它堵住了来路,也把那个喷溅腐泥的机括陷阱连同触发石板一起,彻底碾进了厚厚的泥土碎石之下!巨大的石体边缘距离陈九歌蜷缩的身体只有不到半步之遥!冰凉的碎石泥土溅满了他的腿脚!

      死亡擦肩而过!若非刚才被喷了一身泥浆,动作慢了半拍,若非那陷阱只是喷泥而非毒箭利刃让他产生了瞬间的迟疑……现在被碾成肉泥的,就是他!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皮肉跳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衫。他扶着冰冷湿滑、布满苔藓的巨石侧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腔,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慌。

      手中那块幽蓝的金属碎片光芒依旧微弱地亮着,照亮了前方被巨石封死、只剩下继续向下石阶的空间,如同通往冥府的单行路。他抬头望了一眼上方被巨大落石彻底封死、一片漆黑的来路。退路已绝。盘龙罗盘的指针依然沉寂而固执地指向下方。

      他将碎片攥得更紧,冰冷尖锐的金属边缘刺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迈开脚步,无视满身的冰冷腐泥和碎石泥土,无视背后的剧痛和胸口的憋闷,一步,一步,踏着冰冷湿滑的粗糙石阶,向着那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陡峭黑暗深处,蹒跚走去。脚步声在死寂中空洞回响,如同敲击着地狱的门扉。

      石阶一路向下。每一步都深陷在化不开的浓稠黑暗里。除了手中碎片发出的微弱幽蓝光芒勾勒出脚下粗糙的台阶轮廓和侧面冰冷滑腻的石壁,四周空无一物。时间感在这种无尽的下降和单调的重复中被严重扭曲,仿佛已经走了几个时辰,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脚踝因不断踩踏高低不平的石阶隐隐作痛。背后的伤口早已麻木,但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牵扯仍然像钝刀子割肉。粘在身上的冰冷腐泥在刺骨的阴寒中渐渐干涸紧绷,紧紧吸附着皮肤,像是一层裹尸布。

      就在他精神因为长期的疲劳和伤痛而稍显迟钝、几乎只是机械性地挪动着脚步时——毫无征兆地!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森然冷意的风毫无征兆地从下方黑暗中拂了上来!这风极其古怪,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气流的存在,却带着一种如同生锈冰刀刮过脊椎的阴冷!阴冷的气息瞬间穿透了他粘在身上那层冰冷的“硬壳”,针砭骨髓!

      几乎在这阵阴风袭来的瞬间!他怀中一直沉寂的盘龙罗盘陡然传来一股异常清晰的异动!不再是震鸣,而是一种……沉重而稳定、仿佛被无形巨手拨动的牵引!如同巨大的磁针遇到了指向性极强的磁极!指针瞬间被巨大的、无形的力量锁定!在盘底发出一连串细微却沉重的跳动,清晰无比地指向了他身前台阶斜侧前方的一处位置——石壁!

      陈九歌猛地止步!脚步沉重地停在冰冷的石阶上,左手立刻握紧了怀中盘龙罗盘冰冷的铜绿边缘。那罗盘指针此刻正稳定地、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钉”在那片光滑潮湿的石壁上!

      借着掌中幽蓝碎片的微光,他凝神看去。

      石壁光滑得过分,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深色苔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绿色。湿滑粘腻,手指按上去冷得钻心。那阵极微弱的阴风,正是从这片石壁的某个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指向极为精确!就在罗盘针尖锁定的地方!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的石壁毫无区别……

      不对!陈九歌眼神一凝!这片布满厚苔藓的石壁下,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苔藓完全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的缝隙!那缝隙极窄,只容一纸插入。正是这道微乎其微的缝隙,成了阴风渗出的源头!

      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盘龙罗盘用最直接的颤动指引着他!他相信自己的罗盘更胜于自己的眼睛!那是传承的血脉之宝!

      陈九歌没有半分犹豫。他松开紧握的盘龙罗盘,右手紧握分水刃冰冷光滑的尺锋——这把曾劈开过尸骸的利器在幽蓝微光下泛着内敛的寒芒。他将尺锋的尖端对准指针所指的石壁缝隙位置,手腕下沉,积蓄力量!

      没有任何花哨,尺锋如同凿山巨锥!挟着破开一切的锐利和沉闷的风声!狠狠地撞向了那片湿滑滑腻的石壁缝隙!

      铛——!!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金属撞击脆响在狭窄冰冷的石阶空间轰然炸开!火星如同炸开的铁水,飞溅而出!炽热的气息瞬间蒸发了尺锋触及之处的湿滑苔藓,留下一小圈焦痕!

      巨力沿着尺锋反震而回!陈九歌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几乎裂开!但分水刃的锋利与灌注的力量岂是等闲?!尺锋尖端处,那片坚固的石壁被生生凿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浅坑!碎石飞溅!

      就在那片岩石被暴力凿破的瞬间!

      滋——!滋——!滋——!

      一连串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的怪异响声从凿开的石壁内传来!同时,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如同成百上千颗腐烂蛇胆被挤爆的腥臭药味猛地从那破开的缺口处喷涌而出!

      陈九歌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一步,幽蓝碎片的光芒凝聚在缺口处。

      只见那新凿开的石壁破口处,竟然有墨绿色、粘稠如同半凝固胶冻的浓稠液体正剧烈地冒着气泡,从破口处渗出来!液体粘稠、沉重,发出刺鼻的气味!随着这些墨绿色胶冻的渗漏,一股比刚才猛烈数倍的阴风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缺口处猛灌出来!那墨绿胶冻如同有生命的软体怪物,在阴风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加速蠕动、流淌!

      “滋啦…滋啦…”

      诡异的声音不断响起!那墨绿色的胶冻液体接触到石阶表面冰冷的苔藓和之前砸落石壁沾染的陈年污垢时,竟然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大片大片的苔藓瞬间枯黄、蜷缩、化为恶臭的黑灰!连石阶表面被千年脚步磨光的坚硬石面也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剧毒!这石壁内部竟然填充着极其猛烈的腐蚀性毒物!若不是分水尺的锋芒强行在石壁上开了口子,毒物被激发渗出,方才他若傻乎乎地试图强行破开所谓的“生门”缝隙,一旦触碰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这罗盘指引的竟是死路?!不对!

      就在陈九歌瞳孔紧缩的瞬间!那块被分水尺暴力凿开的石壁深处,异变再起!

      石壁内部似乎并非实心!那些墨绿色的剧毒胶冻流出来之后,露出了后面更深层的东西!那被腐蚀开的小小缺口深处,竟隐隐显露出了点点排列极其有序的、深沉的黑色!仿佛是某种特殊的、如同黑水晶颗粒的碎块!

      最诡异的是!

      当这些排列在内部的黑色碎块显露出来之后!那从破口处如同溃堤般加速涌出的剧毒墨绿胶冻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凝滞!胶冻的流出速度陡然减缓!而那股猛烈灌出的阴风也瞬间减弱了大半!

      仿佛那石壁内层特殊的黑色碎块排列,拥有着某种镇压和约束的力量!

      不仅如此!

      陈九歌紧紧握在左手掌心里的那块幽蓝碎片,在石壁被凿开、显露出内层黑色碎块的刹那!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光!幽蓝色的光芒陡然刺目!如同呼吸般明灭闪动!整个冰冷昏暗的石阶被这骤然爆发的幽蓝光芒瞬间照亮!

      几乎同一时间!他怀中的盘龙罗盘也骤然爆发出一声低沉而肃杀的嗡鸣!指针如同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召唤,从原来指向石壁破口的方向瞬间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指向了一个新的方位——就在他正前方,大约十级台阶之外的一处位置!这一次指针的嗡鸣不再是引导,而更像是发现了猎物踪迹的猎犬!一种凌厉的杀伐之气从罗盘冰冷的铜壳下弥漫出来!

      双重的指引!手中碎片的异动!怀中罗盘的指向!

      陈九歌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这石壁被强行破开的一小块,并非生路,而是一把钥匙!一个节点!它打破了此处风水气脉的某种平衡,让罗盘感应到了更深层、更核心的位置所在!而那处正前方台阶之外的地方,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的引路气息!

      他没有半分迟疑!脚步猛地踏出!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冰凉坚硬的石阶上!手中幽蓝碎片的光芒因为极速的移动在石阶上投下摇曳的长影!

      十级台阶转瞬即至!

      那根沉甸甸的盘龙罗盘指针,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指向他面前的一级台阶边缘!那台阶边缘的石壁光滑异常,与其他处并无不同!

      就是这里!罗盘嗡鸣加剧!如同催促进攻的战鼓!分水尺紧握在手!

      陈九歌眼中厉芒爆射!积攒起全身残余的力量!一声如同困兽濒死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双臂肌肉在痛楚中贲张如钢铁!紧握分水刃的手腕筋腱鼓起!尺锋带着一道撕开黑暗的凄厉寒光!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挟着开山裂石、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狠狠地刺向他身前脚下的台阶边缘!

      目标,正是盘龙指针死死锁定、那毫不起眼的石壁与石阶结合部的薄弱点!

      吼声中蕴含的不只是力量,更是在这绝境之中引爆的疯狂战意!去你妈的生门死路!老子劈了你这鬼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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