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长歌》观雨常

73、神树

　　一阵风吹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发出簌簌的声响，经过在空气中的震动，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了悦耳的旋律。

　　金色的花粉抖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浪漫的雨。

　　几人本来正围在神树的周围寻找着入口，此时全部都停下了脚步和手中的动作，仿佛时间被定格了一般，连眼睛都不再眨一下。

　　沙沙沙——

　　杨昭一晃眼又回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小院子，穆青正在厨房为他煮着最爱的葱花面，门外传来大哥杨晖爽朗的笑声，他咯吱一声推开门，笑着向他招手。

　　杨昭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伤心，仿佛这样温暖的场景已经永远不会再发生了一样。

　　他看向哥哥，只见他还在门口向他招手，告诉他今天又驱赶了一头鹿妖，帮助几户村民守护住了自己家的粮食。

　　杨昭脚下不自觉地向门口的方向走去，可是偏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制着他，阻止着他靠近那里。

　　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并未在意，因为今日正是自己的生辰，哥哥一定早早为自己准备了礼物。

　　杨昭脚步坚定地向倚靠在门口的哥哥走过去，哥哥就站在那里，保持着嘴角微笑的弧度向他招手，直到他站定在他的面前。

　　一瞬间，面前的哥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父亲的脸。

　　杨昭从未见过那样狰狞的表情，鬼使神差地望向父亲的胳膊，与肩膀连接处的部位摇摇欲坠。

　　杨昭下意识地回过头，哥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母亲的身后，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没有一点点犹豫，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杨昭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将哥哥与母亲只见的距离拉开。

　　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母亲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向他们兄弟二人。

　　“怎么了？”

　　杨昭长舒一口气的同时摇了摇头，“没事，我爹他有点不对劲。”

　　说话间，他伸手指向院中的父亲，原本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怎么会？

　　他十分惊愕地转过头，母亲的面容渐渐与父亲重叠，最后完全变成父亲的脸，发出桀桀的笑声看向他：“是不是这样？”

　　杨昭大吃一惊，赶忙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映入眼帘的是哥哥和母亲染满鲜血的脸，杨昭拔剑出鞘，也顾不上什么家传的降妖剑法，挥起剑乱砍一通，可面前的人就好像能预判到他下一步的动作一样，总是能够闪避开他的攻击。

　　他伸手挽起长弓，一支羽箭带着破空的声音划破长空，随后是一片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茫茫的边境重地，两军战士杀成一团。

　　一枪挥下去，肃渊斩下了对方的头颅，热血洒在他的脸上，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边境苦敌已久，他已经为此耗费了数个日夜的心神，如今这幅嗜血的模样，更像一个活脱脱的煞神。

　　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头都没回，反手一枪，是长□□入皮肉的声音。

　　敌军连破三座城池，此战若是再不胜，国家危矣。于是那位贤明的圣上只得忍着猜忌派出他这一枚被蒙尘多年的大将。

　　肃渊将手中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一路径直杀到了对方阵营的中心，见到了敌军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将领。

　　看清对方面目的那一刻，肃渊有一瞬间的怔愣，那竟然是个女子！

　　还是个十分美艳，莫名熟悉的女子，轻启朱唇，对他唤道：“将军，好久不见。”

　　而他手中的长枪，此时已距她的心口不过毫厘。

　　“醒醒！”

　　青萝化身成人，轻轻地落到地面上，双手用力地摇晃着姜梨的双肩，可对方完全充耳不闻，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木头人一样，唯一的一点变化，就是她的眼中竟然清晰地流出了两行血泪。

　　眼前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天际，姜梨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大婚的景色渐渐变化，最后变成了刀剑无眼的战场。

　　此时的她一身红色的嫁衣，身后的砂砾磨破了她的后背，但她仿佛丝毫感受不到一般，怔怔地望着那个将自己压在身下的那个人。

　　那张脸，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重复出现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肃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方才吐出的那口鲜血尽数落在了她的脸上，她望向肃渊的身后，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杆长枪，银色的枪头尽数没入厚实的胸膛，只留一截红缨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你快点给我醒醒！”

　　“姜梨，你再不醒我就生气了！”

　　眼睁睁看着姜梨的神力与生命在一点点消耗，青萝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抬眼看了一眼这神树。

　　发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遮蔽了整片的天空，视线沿着这些枝叶向下，与树干相接的位置，有一处形似眼睛的疤痕，那是神树受过伤的痕迹。

　　下定决心一般，青萝起身，缓缓走到那颗眼睛下面，抬手抚摸着那道凹陷下去的痕迹。

　　她的周身散发出绿色的光芒，光芒渐渐扩大，青萝的身影却在不断缩小，那个明媚的少女不见了，光芒熄灭的时候，神树上的痕迹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缺失过这部分一样。

　　几乎就在同时，姜梨脸上的血泪停止了流动。

　　战场上的喊杀声像潮水一样快速褪去，她四周的场景发生了轻微的颤动，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梨！醒醒！”

　　她下意识像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片虚无。

　　“青萝？是你吗？”

　　那声音继续说道：“是我，你快点醒过来！你的神力在消散！”、

　　姜梨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依旧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真实的像自己的亲身经历。

　　醒过来。

　　我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姜梨只思考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对，神力。

　　神树和她存在着冥冥之中的羁绊，用神力应当可以打破神树为他们打造的这一须弥幻境。

　　这样想着，姜梨试着将手轻轻放在了地上，所触及到的地方变成了真实的带着泥土的地面，手下的一片泥土地渐渐蔓延，取代了茫茫大漠，她回到了现实之中。

　　而她的伙伴们此时还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只是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很痛苦，只有颂秋一人，露出了微笑，那笑容有些不真实，那是往生极乐的人才会出现的笑容。

　　姜梨想起刚刚青萝在神树中对自己说过的话，试探着折下了一枚树枝，用坚硬的树枝刺破了每个人的眉心。

　　鲜血涌出的瞬间，所有的人如梦初醒，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险，差一点就被厉鬼掐死了！”

　　孟长均捂着自己的脖子，那里一道红色的勒痕十分明显。

　　溯光则眼眶通红，故作镇定，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腰间的珍珠坠子。

　　萧策下意识地看向姜梨，几欲开口却欲言又止。

　　还顾了一周，发现大家都没受到什么很大的伤害，姜梨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一直紧皱的眉头。

　　萧策望着她发间消失的桃木簪，注意到他的视线，姜梨也伸手摸向那里，手心和心里都空落落的。

　　“阿梨，我等了你好久了……”

　　“你怎么才找到我？”

　　“我有听你的话，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不欺负弱小，也没有受到欺负。”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只是你一直没有想起我……”

　　“就让我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姜梨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颗小小的泛着光的种子。

　　“这是？”

　　“不尽之木？”

　　姜梨点点头。

　　“这丫头，怎么现在才说实话？”

　　萧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他们时常斗嘴吵架，但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他心中也有些不舍。

　　姜梨的视线依旧放在那颗种子上面，“准确地说，这不是青萝。”

　　“她曾经是神树的一部分，后来机缘之下生了灵智脱离了神树，于是有了文墨遇到的青萝。”

　　姜梨的声音轻飘飘的，“之前的须弥幻境是神树受到攻击后的自我保护机制，原本是让人沉溺在自己的心愿中不复醒来，我猜是受到了邪灵怨气的侵蚀，导致有些人的幻境发生了变化，比如长均刚刚提到的厉鬼。”

　　“青萝将自己还给了神树，同时将自己的意识也附加到了上面，唤醒了我们，同时，她汇集了整棵树的木灵，交给了我。”

　　那边是姜梨手中的那颗种子。

　　姜梨的话音刚落，那棵神树仿佛感应到一般，茂密的枝叶纷纷枯萎，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迅速地凋落，纷纷扬扬下了一场金黄色的雨。

　　不一会儿的工夫，地上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落叶。

　　硕大的一棵树，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孤零零伫立在山顶，显得萧条又落寞。

　　“如今神树已经失去灵力了，我们还需要找其他的办法合成封印。”

　　回到赤霄和重华所在的地方，姜梨向重华询问，“你还知道其他办法吗？”

　　重华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有就说，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萧策的性子见不得这样的人。

　　“有倒是有，只是代价有些大。”

　　“为了六界的安宁，我们可以不计代价。”

　　“那……好吧，你过来。”

　　重华的视线在他们几人脸上巡视了一番，指明让溯光上前，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溯光吃惊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