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长歌》观雨常

63、森瑶

　　“小心！”

　　杨昭挥剑向萧策斩去，知道剑锋和他擦肩而过，剑气掀起他耳边的碎发时，萧策那悬起来的心才落下一半，好悬差点死在自己人的剑下。

　　那诛邪剑向自己的身后挥去，萧策随之转身，在看清自己身后为何物时瞳孔大震，那熟悉的如灯笼一般明黄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惊恐的影子，其中的竖瞳像一把锋利的剑一样贯穿了他的身体。

　　这一眼唤醒了关于之前那段幽暗的囚禁经历，鼻尖仿佛又闻到了腥臭味儿……等等，没有，那巨蟒身上不再有难闻的腥味儿，难道不是同一条？

　　如此可怕的怪物竟然不止一条？！

　　仔细看去，那蛇身上的花纹也更光滑清晰，萧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巨蟒灵活地躲过了诛邪剑一击。

　　回过头来，好像发现了什么，萧策竟然从它的脸上看到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而杨昭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杨昭没有回答他，而是盯着手中的诛邪剑。

　　父亲曾经说过，这是由天外玄铁铸造的神兵，坚不可摧，削铁如泥，再加上秘法的加持，诛杀寻常妖邪不在话下。

　　可近日，他已经感受到剑气的流逝，以为是自己疏于修炼，所以才有些力不从心，可如今看来，好像事实并不是这样。

　　望着剑刃上一道细小的裂痕，杨昭皱起了眉头，心底惶惶不安。

　　幸亏那蛇妖刚刚躲了过去，看它那体型，不说有千年的道行，几百年肯定是有的，鳞片早已硬的如同顽石一般，真要是硬碰硬的话，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准。

　　如今让那蛇妖看出了破绽，杨昭不敢再去强攻，双眼只得注视着那双经黄色的巨瞳，脚下不动声色地后退。

　　他退它进，那巨蟒似乎锁定了他这一个攻击目标，长长的尾巴在地上拖行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乱草拂过心尖，让人心烦意乱。

　　萧策和孟长均持剑去拦，那巨蟒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光滑的蛇身上突然张开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将二人一边一个挥开。

　　叶颂秋和姜梨接过孟长均自制的雷火咒甩到蛇尾上，只是发出一声爆裂声，随即扬起一缕白烟，再看那蛇尾，一点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这蛇究竟是什么来头？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那巨蛇已经向杨昭张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杨昭本能地伸手刦挡。

　　铮——

　　诛邪发出一声绵长的嗡鸣，那声音明显和之前不一样，杨昭内心升起无线的悲凉，他知道，再来一次，诛邪必断无疑！

　　他将剑身调转过来，反手立在身后，用身体躲过巨蟒的每一次攻击。

　　萧策和孟长均见状忙起身赶来，帮他分散巨蟒的进攻。

　　咔嚓——

　　剑身在身后断裂，发出清脆的声音，杨昭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飞溅出的碎片有一粒铁屑划过杨昭的脸颊，留下一串血珠。

　　萧策感到右眼一阵刺痛，停下了手中的招式。

　　孟长均抬手帮他抵挡挥来的蛇尾，突然感觉到怀中一阵异样，低头一看，腰间的百宝锦囊不知所踪！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几人讶然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五官立体妖冶，一双红瞳惹人注目。

　　一阵风吹过，将她头顶的兜帽吹落，露出满头似火一样的红发。

　　一个大胆的猜想爬上众人的心头，萧策沉声发问：“你，就是业火堂背后的那个人？”

　　那女人抬眸向巨蟒示意，巨蟒扭动着身子沙沙地游到她的身后，昂子半个身子。

　　“没错，是我，能查到这里，还不算太笨。”

　　她的声音说不上悦耳，但穿透力极强，强大的声压震得叶颂秋胸口有些发闷。

　　业火堂的幕后主使和蛇妖竟然那是一伙的？

　　那岂不是说明，在清泉镇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暗中盯上他们了？

　　想到这里，在场的人无一步后背发寒，冷汗直冒。

　　定睛一看，那红发女的手中有一个物件好生眼熟，正是孟长均从不离身的百宝锦囊！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那红发女将手中的锦囊掂了掂，随后口袋朝下，噼里啪啦掉落一地的物件，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看见锦囊彻底清空了，那女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一丢，把百宝锦囊撇在了一边。

　　孟长均几次想要上前夺回自己的东西，但每次想要靠近的时候，都会遇到一股无形的巨大阻力，将他隔绝在外。

　　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缓缓蹲下身子，在那座“小山”里挑挑拣拣，最终将几个白色小瓷瓶攥在了手中。

　　萧策认得那东西，正是他亲自从业火堂的密室中偷出来的，从各种大妖身上炼制出来的妖丹。

　　只是，那妖丹属性各异，有的寒凉如千年寒冰，有的灼手如烈焰阳炎，他跟班碰都不敢碰一下，可那女子就这样轻飘飘拿在手里，她究竟是什么人？

　　萧策眼眸微眯，还捋出个头绪，那妖丹的盖子便已经被内力震开，天女散花一样落在地上，随即里面的数十颗妖丹，像倒豆子一样尽数被倒进了巨蟒的口中。

　　巨蟒的口中发出淡淡的光芒，随后那光芒渐渐向下移动，直到落在它的七寸之处。

　　红发女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可片刻过后，她歪着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咦？”

　　巨蟒和她四目相对，露出同样的疑惑。

　　这份疑惑没有持续太久，红发女子想到了什么，手中汇聚了一团紫黑色的气体，隔空向巨蟒腹内妖丹的位置注入进去。

　　隔着厚重的鳞片，可以隐约看到几枚妖丹在黑气的加持下，汇聚成了一个更大的光点，随后缓缓消散，贯通了整个蛇身。

　　巨蟒发出一声嘶鸣，头部向后仰去，尾巴也在不断甩动，毫无章法地拍打着地面，激起一阵沙尘。

　　红发女子的眼中竟然刘璐出一丝疼惜之色。

　　一时间风云变幻，天色瞬间暗了下来，狂风呼啸四起，飞沙走石，几人不得不抬起衣袖遮挡，即使这样，依然有碎石打在头上和身上，砸得生疼。

　　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到这场风暴过去，所有人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幕令他们目瞪口呆。

　　短短片刻的功夫，那条巨蟒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女子，和那红发女身形相近，不同的是，她的眼神不似红发女那样冰冷，带着晶莹的泪光，看向她对面的人。

　　“赤霞……”

　　红发女子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她的耳畔，想要触摸，又不敢上前，嗫嚅半天感慨出一句：“森瑶，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你做到了！”

　　“什么情况？”

　　在一旁的众人猜测，他们这是目睹了一场久别重逢的苦情大戏，可主角分明是一个女妖，和……一个女魔头？

　　事实证明，他们猜错了，面前的这两位，都是魔。

　　唯一不同的是，红发女子是早已堕魔的魔尊，而那位刚刚化形的蛇妖，则是她用魔气造出来的，新魔头。

　　“很惊讶吗？”

　　赤霞这时才想起来他们的存在，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可惜了，你们辛苦寻来的悯生土，似乎没有派上用场。”

　　说话间，她的手中出现了不久前灵犀阁中失窃的最重要的宝物，也是他们此次下凡的原因：悯生土。

　　“果然是在你的手里！”

　　孟长均飞身去夺。

　　“想要？”

　　赤霞将那袋悯生土高高抛起，袋口并未扎紧，里面的黄土飞扬而出，眼看就要随风消散，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千钧一发之际，姜梨脚一点地，飞身而起，手上不知掐了个什么决，空中的黄土停止了下落，定格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悯生土一颗不落地重新回到了袋子内。

　　这是什么法术？

　　赤霞目光一凛，这女子来路不明，断不能留。于是掌下带风，毫不留情地向姜梨拍去。

　　关键时刻，萧策冲了出来，拦在了姜梨身前。

　　于是那团散发着浓郁魔气的一掌尽数拍在了萧策的心口。

　　噗——

　　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洒而出。

　　姜梨心中一惊，接住了身形缓缓倒下的萧策。

　　“你是傻子吗？！”

　　姜梨的声音中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萧策眉头皱了皱，随即笑了出来，胸腔的颤动让他胸口更疼了。

　　“你还笑得出来？不要命了？”

　　啪嗒一声，一颗泪珠毫无预兆地落在萧策的脸上，带着滚烫的热度。

　　“真好……”

　　萧策心想，我终于走进你的眼里了。

　　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因为姜梨此刻的脸色阴沉地吓人，萧策又往她怀里缩了缩。

　　她抬起头，想要替萧策报仇，可抬眼却是一片茫然……

　　人呢？

　　刚刚还站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两尊女魔头，此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踪影！

　　这太匪夷所思了！

　　萧策又轻咳了两声，吐出了肺里被震出的淤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站起了身。

　　“没事？”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被那样一掌拍下来居然没事？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什么，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样光可鉴人的东西。

　　“又能用了？”